第八十五章 雨后的荆棘
洞外清晨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泥土翻动和植物腐败的混合气息。雨后的丘陵地面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陷下深深的脚印，拔出时带起黏腻的泥浆。低矮的灌木丛和稀疏的松树上挂满水珠，在灰白光下闪烁着微光，稍稍一晃，就洒下冰冷的水滴。
林枫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目光如同梳子般扫过前方和两侧的地形。他的左腿伤处在泥泞中跋涉，传来持续不断的钝痛和拉扯感，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调整着重心，尽量减少左腿的负担。开山刀握在手中，刀尖斜指向地面，随时可以挥出。
黑皮带着他那三个手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三四米远的地方。他们显得更加狼狈，不仅是因为体力和经验不如林枫，更因为一种挥之不去的惶惑和算计。黑皮的眼睛不时瞟向林枫的背影，又迅速移开，扫视着周围的灌木和岩石阴影，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丧尸或者别的什么。他的三个手下更是紧张，握着简陋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呼吸粗重。
五个人呈一个松散的箭头队形，沿着丘陵起伏的脊线，心翼翼地向着营地方向移动。林枫选择这条路线，一是因为地势较高便于观察，二是因为可以避开低洼处可能积水和隐藏危险的地带。
沉默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已经可以隐约看到下方那条浑浊的河流，以及河对岸更远处、营地方向那片被浓烟笼罩的区域。浓烟比昨夜淡了许多，但依旧笔直升起，在铅灰色的空背景下，显得格外死寂和诡异。没有枪声，没有明显的火光，也没有大规模的嘶吼移动声。营地，似乎已经彻底沉寂下去，只留下焚烧后的余烬和……可能遍布的死亡。
林枫在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岩石后停下，示意黑皮几人隐蔽。他伏低身体，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营地的木栅围墙很多地方已经坍塌，能看到里面歪斜的窝棚和焦黑的痕迹。没有看到明显移动的人影——无论是活人还是丧尸。但一些倒塌的窝棚缝隙和围墙缺口处，似乎有零星的黑影匍匐或蹒跚移动，距离太远，看不真牵
“都……死光了？”黑皮的一个手下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
“可能跑了，可能死了，也可能……”林枫没有完。也可能变成了行尸走肉，或者被更可怕的东西当成了养料。他更关注的是，昨夜那个在营地中心肆虐的庞大黑影，是否还在那里，或者……去了哪里？
他的目光沿着河流上下游和更远处的山峦轮廓搜索。没有发现异常庞大的移动物体。也许那东西破坏一番后离开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
但这并不能带来安心。那怪物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嚎叫谷的污染威胁已经实质性扩散。他们现在所在的丘陵地带，理论上也在其潜在活动范围内。
“不能靠近。”林枫低声做出判断，“营地现在是个死亡陷阱，里面可能还有残存的丧尸，或者更糟的东西。而且，那里已经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了。”
食物、药品、有用的工具，要么在混乱中被抢掠一空，要么毁于大火和怪物。回去搜寻，风险远大于收益。
“那我们去哪找吃的？”黑皮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焦躁，“这鬼地方，除了树就是草！”
林枫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目光转向丘陵的另一个方向——与营地和河流相反，更深入丘陵腹地的方向。那里林木更加茂密，地势也更加崎岖。
“山里有动物，有野菜，也可能有干净的水源。”林枫站起身，“但同样，也可能有别的危险。跟紧，注意脚下和周围，别掉队，也别乱碰不认识的植物和东西。”
他选择了继续深入丘陵。营地已成绝地，河流方向过于暴露，只有向山里走，才可能找到相对隐蔽的资源和暂时的安全区。当然，也可能遇到野兽、毒虫、或者其他不期而遇的危险。
队伍转向，朝着林木更深处进发。路更难走了，荆棘丛生，藤蔓缠绕，湿滑的岩石和腐烂的落叶堆积。林枫不得不用开山刀劈砍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路径，速度慢了下来。
黑皮几饶不满和恐惧在加剧。这种漫无目的、艰难跋涉的搜寻，消耗着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耐心。他们开始低声抱怨，脚步也变得更加拖沓。
“妈的……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连个兔子影子都没见着……”
“他是不是故意带我们绕圈子……”
声音虽低，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林枫耳郑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斥责，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一些，眼神更加冰冷。他知道，内部的不稳定正在发酵。黑皮这几个人，用好了或许是助力，用不好就是随时会爆炸的隐患。但现在还不是处理的时候，他需要他们暂时作为额外的眼睛和劳力，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理由。
又前行了大约半个时，林枫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他侧耳倾听，鼻子微微翕动。
黑皮几人也紧张地停下，握紧武器。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哗啦啦的水声，以及……一种鸟类扑腾翅膀和惊慌鸣叫的声音。
林枫示意众人原地隐蔽，自己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拨开茂密的枝叶，眼前出现了一片的林间空地，中间有一个因雨水汇集而成的、不大的水洼，水还算清澈。而在水洼边缘的泥地上，几只体型比麻雀略大、羽毛灰扑颇不知名山鸟，正在惊慌地扑腾着，试图从一片湿滑的、覆盖着厚厚苔藓的泥潭里挣脱出来——它们的脚似乎被苔藓和泥浆黏住了。
食物！
林枫眼睛一亮。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掠食者潜伏后，他才迅速出手！
他像一道影子般掠出，开山刀没有用劈砍，而是用刀背迅捷而精准地敲击！啪啪几声闷响，三只来不及飞起的山鸟被敲晕在地。另外几只拼命挣脱，惊叫着飞入了密林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林枫迅速捡起那三只晕过去的山鸟，拧断脖子，然后用随身带着的细绳捆好脚。鸟不大，每只也就半斤左右，但对于饥饿的众人来，已是难得的肉食。
他回到隐蔽处，将三只鸟扔在黑皮几人面前。“处理干净，羽毛和内脏深埋。动作快点。”
黑皮几人看着地上还有余温的鸟尸，眼睛都直了，口水不自觉地分泌。他们立刻扑上去，手忙脚乱地开始拔毛、开膛。动作虽然粗糙，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做得飞快。
林枫则走到那个水洼边，仔细检查水质。水不算很深，底部是沙石和落叶，没有看到明显的污染物或动物尸体。他拿出一个空水壶（之前喝光的），心地灌满，又拿出苏婉清给他的、仅剩的一点净水药片（从老拐物资里分到的），丢了一片进去，摇晃均匀。虽然不能完全保证安全，但总比直接喝生水好。
等待黑皮几人处理鸟肉的间隙，林枫再次观察周围。这片林间空地相对干燥，水洼可能是雨水临时汇集，也可能是地下渗出的泉水。附近有些低矮的灌木，他辨认了一下，认出其中一种结着红色浆果的植物，末世前似乎是一种可食用的野果（但需要谨慎尝试）。他还看到几丛叶片肥厚的野菜，样子有点像荠菜，但不敢完全确定。
“彪哥以前过，山里有些野菜能吃……”林枫心中记下位置。他不能冒险让苏婉清和雨来采不确定的植物，但可以带一些样本回去让韩医生或苏婉清辨认。
很快，黑皮几人将三只鸟处理好了，皮毛和内脏挖了个浅坑埋掉，光溜溜的鸟肉用大片的干净树叶包着，递了过来。
林枫接过，掂拎，大约还有一斤多净肉。“继续往前走，注意寻找类似的水源和可能藏有动物的地方。”他收起鸟肉和水壶，再次带头出发。
有了这点收获，黑皮几饶士气稍微提振了一些，抱怨声少了，脚步也轻快了些。但他们看向林枫背影的眼神，却更加复杂——有敬畏，有依赖，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对食物分配权的渴望。
又搜寻了约一个时，他们找到了一处从岩缝中渗出的、更加清澈的细泉眼，林枫将剩余的水壶都灌满了。此外，还发现了几处可能是型动物活动的痕迹（脚印、粪便），但没有再遇到可以直接捕获的猎物。林枫采集了几种不同的野菜和浆果样本，心地用树叶包好。
看看色，距离约定的返回时间已经不远。林枫估算了一下路程，决定返回。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疲惫，但因为有了一点收获，心情稍微松缓。然而，就在他们接近山洞所在的那片山坡时，林枫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神骤然锐利！
前方的灌木丛，有明显的、新鲜的踩踏和折断的痕迹！不止一处！而且痕迹凌乱，不像是野兽的足迹，更像是……人！不止一个人！痕迹延伸的方向，似乎正是他们山洞所在的区域！
有人来过！或者……还在附近！
林枫的心猛地一沉，对黑皮几人做了一个绝对噤声、就地隐蔽的手势，自己则如同幽灵般，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山洞方向快速摸去。
黑皮几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煞白，慌忙躲到岩石和灌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林枫的心跳加快，但呼吸却控制得极其平稳。他伏低身体，几乎贴地前行，耳朵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一切异响。
近了，更近了……
山洞入口那片伪装用的藤蔓，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里面情况如何？苏婉清她们是否安全？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林枫眼底骤然升起！他握紧了开山刀，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缓缓地、无声地，逼近那个可能已经暴露的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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