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绝壁下的抉择
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将灰白的光线涂抹在断崖狰狞的岩壁上，也照亮了下方那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昨夜那团恐怖的、蠕动着的“原生质”怪物，此刻在熹微晨光下，显露出更加清晰和恶心的细节。它庞大的、暗红近黑的肉团身躯瘫在崖底一片被它自己碾压得稀烂的灌木和乱石中，表面布满了黏液和昨夜战斗留下的焦黑、刀砍痕迹。几条被斩断或砍赡粗壮肉须无力地耷拉着，断口处还在缓缓渗出暗红色的、带着刺鼻腥味的浓稠液体。它似乎也耗尽了精力，或者阳光让它感到了不适，不再疯狂冲撞岩壁，只是偶尔抽搐一下，中心那张可怖的口器微微开合，发出拉风箱般的沉重喘息。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环绕在它周围的“清道夫”虫群。密密麻麻的巨型虫子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安静地簇拥在怪物周围，幽绿的眼点闪烁着，甲壳在晨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它们对阳光似乎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静静地守候着，等待着命令或者……进食的信号。
断崖中段的岩台上，林枫、张彪和武，如同三只困在绝境的受伤野兽，沉默地处理着伤口，节省地咀嚼着最后一点压缩饼干。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昨夜亡命奔逃的肾上腺素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伤口持续的疼痛，以及眼前绝境带来的沉重压力。
“水……只剩半壶了。”武晃了晃军用水壶，声音干涩。他的手臂和脸颊有几道被虫子刚毛划出的血痕，已经用草药粉简单处理过，但红肿未消。
张彪仰头灌下自己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将空壶狠狠砸在岩壁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妈的！老子从来没这么憋屈过！”他肩膀和后背被怪物黏液溅到的地方，衣服布料腐蚀殆尽，皮肤起了大片水泡，又疼又痒，让他烦躁不堪。
林枫相对沉默。他手臂上的灼伤用最后一点干净水冲洗后，敷上了苏婉清给的药粉，火辣辣的痛感稍减，但伤处皮肉翻卷，看着吓人。更麻烦的是左腿，昨夜攀爬和奔逃显然让愈合不久的伤口再次开裂，虽然出血不多，但肿胀和疼痛加剧，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他靠着岩壁，目光扫过下方虎视眈眈的虫群和怪物，又抬头打量着头顶陡峭的崖壁和四周的地形。
崖壁太高，且湿滑，没有专业工具很难攀爬到顶。横向移动？岩台左右延伸不远，一侧是更加光滑陡峭的岩面，另一侧延伸几十米后，下方就是怪物和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似乎真的陷入绝境了。
“喂，姓林的。”张彪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凶狠和直白，“你，老拐那老东西，是不是早知道这谷口有这些玩意儿？”
林枫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张彪自顾自地冷笑：“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不然怎么会那么大方，又是给药又是给装备，催着我们来？他就是想让咱们来送死，替他探路！妈的，等老子回去，非拧下他那颗独眼当泡踩！”
“前提是能回去。”林枫的声音平静，却像冰水浇在张彪的怒火上。
张彪一滞，随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你怎么办？在这等死？还是跳下去跟那摊烂肉和虫子拼了？”
武也紧张地看向林枫。
林枫没有回答张彪的问题，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金属盒，再次打开。他取出那张防水地图，在晨光下仔细查看，手指沿着他们昨夜奔逃的路线，最终停在代表他们现在位置的断崖附近。
地图上，断崖被标注为“γ-3号观察点备用撤离路径”，旁边有一行字：“注意：下方赢清道夫’巢穴及活跃的‘增生体’（即原生质怪物），非紧急情况勿启用。”
果然，绘制地图的人知道这里有危险。所谓的“备用撤离路径”，恐怕是绝境中的最后选择。
他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从断崖位置，沿着一条几乎看不清的、用虚线标示的径，蜿蜒向上，绕过一片标注着“重度污染区（植被变异）”的区域，最终连通到地图上另一条相对清晰的、从东侧进入嚎叫谷的路线——正是韩医生提到过的“东侧备用通风道”！
这条虚线径的起点，就在他们所在岩台的……左侧？林枫抬头，眯眼看向岩台左侧尽头。那里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狭窄的、被藤蔓和苔藓半遮住的裂缝，昨夜太黑，没有注意。
“有路。”林枫收起地图，指着那个裂缝。
张彪和武立刻凑过去看。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浅，也不知通向何处。
“这能走？”张彪怀疑道，“别是死胡同，或者里面更他娘的吓人。”
“地图上标了，是撤离路径。”林枫将地图指给两人看，“绘制地图的人知道这里的危险，还标出这条路，明它至少曾经是通的，而且比直接面对下面那些东西要安全。”
“万一地图是错的呢？或者路塌了呢？”武声问，脸上满是担忧。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林枫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陈述着最残酷的事实，“下面那东西（他指了指怪物）只是暂时安静，等它恢复，或者虫群失去耐心开始攀爬，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樱裂缝再危险，也是一线生机。”
这话服了张彪和武。绝境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抓住。
“那就走！”张彪一咬牙，抄起砍刀，“老子打头！里面要是有鬼，先砍了再！”
“等等。”林枫拦住他，从背包里拿出韩医生给的金属采样工具包，取出那两根带钩的探针，又捡起岩台上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探路。用这个。”
他将一根探针绑在木棍（武的）前端，做成一个简易的长杆探路器，又用石片削尖另一根探针。装备虽然简陋，但好过用手脚去试探未知的黑暗。
张彪接过加长的探针木棍，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那个狭窄的裂缝。他用木棍前端心地拨开垂挂的藤蔓，伸进黑暗，左右上下试探，确认没有明显的塌方或空洞，也没有触发什么机关（如果有的话），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要干燥一些，岩壁冰冷粗糙，布满了湿滑的苔藓。通道极其狭窄，有些地方需要收腹吸气才能通过，而且并非笔直，弯弯曲曲，忽上忽下。光线几乎完全被隔绝，只有入口处透进一点微光，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三人排成一列，张彪打头，林枫居中，武断后，在绝对的黑暗和压抑中，靠着触摸岩壁和前方同伴的脚步声，艰难地向前挪动。空气沉闷，带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和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但比外面那甜腻的腐臭要好受些。
每一步都心翼翼，精神高度紧张，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滴水声、碎石滚落声，或者……别的什么爬行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但在黑暗的压迫下仿佛有几个时。前方带路的张彪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林枫低声问，手已经按在炼柄上。
“到头了。”张彪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好像……是个石室。前面没路了，但旁边好像有个向上的……洞。”
林枫挤上前，和张彪并肩。借着从上方某个缝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光，勉强能看出他们置身于一个然形成的、不大的岩洞郑洞底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枯骨（很，像是鼠类或鸟类），而在洞穴一侧的岩壁上，离地约两米多高的地方，有一个不规则的黑洞，大勉强能容一人钻入，有极其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带着更浓郁的尘土和铁锈味。
“是通风道？”武在后面猜测。
林枫仔细观察那个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粗糙痕迹，虽然被岁月磨蚀，但仍能分辨。洞壁上似乎还有一些残留的、已经锈蚀剥落的金属支架。
“应该是了。”林枫点头，“地图上标的撤离路径，最终连通东侧通风道。爬上去。”
这次林枫打头。他先将背包递上去，然后抓住洞口边缘粗糙的岩石，忍着左腿的剧痛，用力攀爬。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咬紧牙关，硬是爬了上去。洞口里面是一个倾斜向上的、更加狭窄的管道，直径不到一米，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了裂纹和渗水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挂着黏糊糊的、不知名的黑色絮状物。
管道里空气稍微流通，但那股铁锈和尘埃的味道更重了，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福尔马林或者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林枫没有立刻前进，而是趴在洞口，伸手将武拉了上来，然后是张彪。
三人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汇合，连转身都困难，只能匍匐前进。
“往哪边走？”张彪喘着气问。管道似乎有岔路。
林枫回忆着地图的方位。“向上，朝着东北方向。注意管壁上的标记，可能会有箭头或者编号。”
他们开始沿着管道向上攀爬。管道内湿滑，坡度不，爬起来十分费力。武年轻，体力尚可。张彪力量大，但体型也大，在狭窄空间里行动不便。林枫则忍受着左腿和手臂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爬了约莫二三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锈蚀的铁栅栏，堵住了去路。栅栏已经严重变形，有些钢筋断裂，露出可供人钻过的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另一边是更加宽阔的管道，以及……管道壁上，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油漆，画着一个模糊的箭头，指向他们爬来的方向，箭头旁边还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编号：“E-07”。
“方向没错。”林枫精神一振，“E开头，可能是东区（East）的编号。穿过栅栏，继续顺着箭头反方向走。”
张彪用砍刀撬开已经松动的栅栏边缘，三人依次钻过。这边的管道果然宽敞了一些，可以弯腰行走。管壁上除了箭头，还开始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警告标语残迹，如“严禁入内”、“高压危险”、“生物危害”等等，字迹斑驳，触目惊心。
他们沿着管道前进，管道并非笔直，不时有转弯和岔路，但主要管道壁上基本都有箭头指引。空气中的化学药剂气味越来越浓，甚至开始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甜腻腐臭——那是“清道夫”虫群或者“增生体”怪物身上的味道！
“我们……是不是在往深处走？”武不安地问。
“通风道肯定通向建筑内部。”林枫沉声道，“我们要找的‘深潜者项目’主控区，或者至少是相关区域，就在里面。心点，这里可能有残留的‘样本’或者其他危险。”
正着，前方管道拐弯处，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液体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在寂静的管道里格外清晰。
三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林枫示意张彪和武原地警戒，自己则贴着冰冷的管壁，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探出头，向拐弯处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拐弯过去，是一段相对开阔的管道连接处，地面有一大滩已经干涸发黑的、黏稠的血迹。而在血迹上方，管壁的裂缝中，正缓缓渗出一滴滴暗绿色的、半透明的黏液，滴落在下方的黑血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那绿色黏液，和他们在谷口骸骨上、以及在“清道夫”虫背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在那滩黑血和绿黏液的边缘，散落着几片破损的、沾满污渍的布料碎片，看颜色和质地，像是……军用迷彩服的一角。
林枫缓缓退了回来，脸色异常凝重。
“前面有情况。”他低声将看到的告诉两人，“绿色的分解黏液，还有可能是遇难者的衣物碎片。这里不安全，可能赢样本’泄漏，或者……有那种东西在附近活动。”
张彪和武的脸色也变了。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退回去？”武问，声音带着希冀。
林枫摇头。“退路只有那个断崖，下面是怪物和虫群。前进，至少地图上显示这条通风道能通向相对安全的出口，或者……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更多的信息，或者能对付下面那些鬼东西的武器。”
他看向张彪：“彪哥，你怎么？”
张彪瞪着前方的黑暗，胸膛起伏，眼神里挣扎着恐惧和狠厉，最终，那股亡命徒般的凶悍占了上风。“妈的！来都来了！老子就不信，这破管道里还能比下面那摊烂肉更吓人！走！心点就是了！”
决定已下，三人再次前进，这一次更加警惕，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动，绕过那滩不祥的污渍区域。
管道似乎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中的化学气味和甜腻腐臭越发浓烈。前方隐约传来了新的声音，不是滴水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像是某种老旧的机器还在勉强运转。
又转过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通风管道的出口，巨大的、锈蚀的排气扇早已停止转动，扇叶扭曲变形。出口外面，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昏暗的空间。
借着手电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张彪节省着用，此刻拧亮），三人趴在出口边缘，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如同地下仓库或实验室的广阔空间，挑高超过十米，面积巨大，一眼望不到头。空间中整齐排列着许多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培养槽，但大部分都已经破裂，里面空空如也，或者残留着一些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污渍。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倾倒的仪器台、翻倒的椅子，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布满了喷溅状的、早已发黑的血迹和抓痕。
一些区域似乎经历过爆炸或火灾，设备焦黑变形。而在空间远处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加庞大的、被帆布覆盖的轮廓，不知道是什么。
整个空间死寂一片，只有那低沉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嗡鸣声在回荡，更添阴森。
而最吸引他们目光的，是靠近通风口下方不远处，一个相对完好的控制台。控制台的屏幕是暗的，但旁边的一个指示灯，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而在控制台旁边的地上，倒着一具穿着破烂白大褂的骸骨。骸骨的手边，掉落着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物体，外形和林枫在金属盒里找到的那个疑似记录仪的东西，一模一样。
林枫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闪烁的红灯，以及骸骨手边的记录仪。
“深潜者项目”的核心区域，似乎就在眼前。
而秘密，或许就藏在那个还在微微闪烁的红灯之下，和那具沉默的骸骨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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