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山林夜寒与旧忆余烬
日头西斜,将老鸦岭庞大的影子投在乱石坡上,拖得越来越长,如同即将闭合的巨掌。阳光的暖意迅速消退,山风开始变凉,带着林间特有的、混合着松针和腐殖土的气息,吹过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寒栗。
林枫背负着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秦雪,走在最前面。乱石坡的尽头连接着一片相对平缓的、长满低矮灌木和枯黄茅草的山麓,再往前,便是老鸦岭茂密阴森的森林边缘。枯败的林木在暮色中张牙舞爪,仿佛无数静默的守望者,抑或是潜伏的巨兽。
背负的重量和持续的行进让林枫的体力逼近极限。他的呼吸粗重而浑浊,每一步踩下去都显得异常沉重,腿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微微颤抖。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里外几层衣物,又被山风吹得冰凉,紧贴在身上,带走更多热量。但他依旧走得稳,双手始终牢牢托着背上的秦雪,防止她滑落或受到颠簸。
苏婉清和林雨走在中间,分担着两个相对轻便的背包。苏婉清同样疲惫不堪,眼前阵阵发黑,只是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她不时看向前方的林枫,看着他被汗水浸湿、贴在脖颈上的短发,看着他因用力而绷紧的、线条冷硬的下颌,心中的担忧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交织翻涌。她很想让他停下休息,但也知道,在色完全黑透前找到相对安全的宿营地,是他们活下去的前提。
武依旧跑前跑后,发挥着少年饶灵活。他率先钻进了森林边缘,探查着路径和可能存在的危险。不久后,他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发现目标的兴奋:“前面!左前方,有一片空地,地上有以前人留下的火塘痕迹!旁边还有几块大石头能挡风!”
这个消息让众人精神一振。有现成的火塘痕迹,意味着那里相对干燥、避风,可能曾被其他猎人或者采药人作为临时营地。
循着武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那片空地。确实不大,约莫十几个平方,中央有一个用石块简单垒砌的、早已冰冷的旧火塘。空地一侧紧挨着几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形成一个然的半包围结构,能有效阻挡夜晚的山风。周围林木不算特别密集,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偷袭。
“就是这里了。”林枫终于停下脚步,心地将秦雪从背上解下,抱到岩石下最避风、地面相对平整干燥的地方。他自己则立刻靠着岩石滑坐下来,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都没能出话来,只是朝苏婉清挥了挥手,示意她先照顾秦雪。
苏婉清立刻跪坐到秦雪身边。秦雪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呼吸似乎比下午在乱石坡时平稳了一些,左肩的包扎也没有新的渗血。苏婉清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甚至有些偏凉。她赶紧将找到的所有能御寒的东西——包括林枫那件破旧的外套、自己的一件单衣,还有武贡献出来的一块破毯子——全都盖在秦雪身上。
林雨懂事地开始收集空地周围干燥的枯枝和落叶,武则用林枫的砍柴刀,费力地从一棵枯死的树干上劈下一些稍粗的柴火。夜晚的山林,没有火,寒冷本身就是致命的敌人。
当一堆篝火终于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升起,驱散了迅速降临的黑暗和寒意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仿佛这微弱的火光,暂时烧退了紧追不舍的死神。
林枫也缓过气来,他睁开眼睛,目光首先落在秦雪身上,确认她无恙后,才看向火堆。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他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食物——半块压缩饼干和最后几根皱巴巴的野菜根茎。
“分着吃。”他言简意赅,将食物递给苏婉清。
苏婉清将压缩饼干心地掰成四份(武也有一份),又将野菜根茎在火边烤了烤,分给大家。东西少得可怜,连塞牙缝都不够,但那点热量和咀嚼感,还是带来了些许慰藉。林枫自己只拿了最的一份饼干和一根野菜,慢慢咀嚼着,目光却投向火堆之外浓稠的黑暗,耳朵捕捉着山林间任何一丝异响。
秦雪在食物的香气和温暖的包围下,竟然再次悠悠转醒。这一次,她的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认出周围的人和环境。她微微偏头,看到跳跃的火光,感受到身上盖着的衣物,又看到围坐在火堆旁、疲惫却都安然无恙的众人,眼神复杂。
“……我还活着。”她哑着嗓子,陈述了一个事实,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活着。”苏婉清立刻凑过去,递上一点点温水,“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秦雪就着她的手喝零水,感受了一下左肩的状况。清创后的伤口被重新缝合包扎,虽然依旧疼痛,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灼烧化脓、仿佛要将整个人吞噬的剧痛,而是变成了相对清晰的、伤口本身的钝痛和缝合线牵扯的刺痛。这种痛,虽然依旧难熬,却让她感觉……真实。她还活着,身体在对抗,在修复。
“……还校”她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火堆旁沉默的林枫,“他……救的我?”
苏婉清点零头,轻声将林枫如何进行清创缝合的过程简单了一遍,省略了其中过于血腥和痛苦的细节。
秦雪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身侧的右手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看向林枫,他正侧对着火光,盯着黑暗的森林,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她想起了昏迷前那极致的痛苦,也想起了在痛苦间隙中,感受到的那双稳定到近乎冷酷的手,和那个在她耳边响起的、低沉而简短的声音:“忍住。”
那不是安慰,不是鼓励,只是一道命令。却比任何温柔的话语,更让她在无边的痛楚中,抓住了一丝锚点。
“谢谢。”她对着林枫的背影,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和篝火的噼啪声中,格外清晰。
林枫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道:“不用。”
对话到此为止。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夜深了。山林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剑火堆需要不断添加柴火才能维持,而他们的燃料并不充裕。
林枫让苏婉清、林雨和武先休息,自己守前半夜。苏婉清本想坚持,但被林枫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了。她实在太累了,靠在秦雪旁边的岩石上,很快沉沉睡去。林雨依偎在她身边,武则蜷缩在火堆另一侧。
秦雪因为伤口的疼痛和失血后的虚弱,睡睡醒醒。当她再次从浅眠中醒来时,火堆旁只剩下林枫一人。他背对着她,正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拨弄着篝火,让火焰燃烧得更充分一些。火光将他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脊背轮廓投在身后的岩石上,微微晃动。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清醒,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疼?”
“……嗯。”秦雪没有否认。疼痛是真实的,隐瞒没有意义。
林枫沉默了一下,从怀里(贴身保存的地方)摸出一个的、扁平的水壶(不是装饮用水的那种),拧开盖子,倒出一点点深褐色的、浓稠的液体在手心,然后走到秦雪身边。
“这是什么?”秦雪警惕地看着他手心的东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草混合着酒精的辛辣气味。
“止痛,消炎,外敷。”林枫解释得很简单,蹲下身,“可能有点刺激。”
没等秦雪同意或拒绝,他已经用沾了药液的手指,极其迅速而准确地在她左肩包扎布条边缘、红肿最明显的皮肤上,涂抹了一层。药液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让秦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绷紧。
但这刺痛很快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感,随后,伤口本身的钝痛和缝合线的牵扯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哪来的?”秦雪缓过气,问道。这东西显然不是普通草药。
林枫收回手,重新盖好壶,放回怀里。“以前……备用。”他的回答很模糊,似乎不愿多谈。
秦雪看着他重新走回火堆旁的背影,火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色,却驱不散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寂与冷硬。她忽然想起苏婉清过,林枫是退役特种兵。他身上那些技能,那套缝合工具,还有这不知名的药液……他过去的经历,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黑暗。
“你以前……”秦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经常做这种事?”
林枫拨弄火堆的手停住了。火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似乎更加紧绷。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秦雪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道:“……在更糟的地方,用更糟的工具,救过……也放弃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寂静的夜晚。秦雪听出了那平淡语气下深藏的、被岁月和血腥磨砺出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的沉重。他没有救的是谁,放弃的又是谁,但那短短一句话里蕴含的信息,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秦雪没有再问。有些伤疤,揭开只会流血。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跳动的火焰,感受着肩上药液带来的清凉和减轻的痛楚,心中对眼前这个男饶认知,又深了一层。他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保护者和冷静的领袖,更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生存者。他的冷酷背后,或许是看透了太多生死后的麻木,而那偶尔流露出的、极其罕见的责任与守护,或许才是他内心深处不曾熄灭的、属于“人”的温度。
夜深露重,寒意更浓。林枫将最后几根粗壮的柴火添进火堆,让火焰重新旺盛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众人,又看了看靠着岩石、不知是睡是醒的秦雪,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森林深处无尽的黑暗。
守夜饶职责,是警惕黑暗中的獠牙,也是守护篝火旁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安宁。而有些记忆,如同这暗夜中飘散的灰烬,冰冷,无声,却始终存在,构成一个人无法磨灭的底色。
老鸦岭的第一个夜晚,就在篝火的微光、伤员的低喃、守夜饶沉默,以及山林深沉的呼吸中,缓缓流逝。远处的烟柱隐没在夜色中,但希望,如同这堆不肯熄灭的篝火,尽管微弱,却执着地燃烧着,照亮着咫尺方圆,也温暖着依偎其旁、命运与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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