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猛烈地、持续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结构承压的崩裂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万吨海水被强行排开的沉闷轰鸣，混杂着刺破耳膜的尖锐警报，构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
前哨站正在遭受来自外部毁灭性的物理撞击！
“稳住哥哥！”厉战的怒吼几乎被噪音淹没。他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因剧烈震动而险些倾倒的苏韫莬，另一只手拔出匕首，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扫视着周围震颤不止的墙壁和花板，仿佛能穿透结构，看到外面那个正在疯狂攻击的庞然巨物。
苏韫莬的身体在厉战手下剧烈颤抖，连接中断的反噬和外部冲击的双重打击让他眼前发黑，喉头腥甜。嘴角的血迹不断扩大，那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淡金光晕早已溃散，体内力量如同脱缰野马，左冲右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硬是咬破了舌尖，用更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银色舱体内光芒急剧闪烁的艾瑟拉。
“艾……瑟拉……”他艰难地发出气音，“你……还需要……多久……”
“……能量注入……加速汁…但完成初步稳定……至少需要……十五标准分……” 艾瑟拉的意念传来，虽然依旧空灵，却明显带上了紧迫的波动，“外部攻击……干扰严重……‘寂静之核’能量流……变得不稳定……外壳损伤……正在加剧能量泄露……”
十五分钟！而追兵二十分钟内就会抵达！更别提泥锥的攻击每一秒都可能将前哨站彻底摧毁！
“顾言澈！林清羽！”厉战嘶声下令，“检查周围结构！寻找可能的加固点或者应急出口！清羽，用你能用的所有手段，尝试联络上层辅助智能，获取外部撞击点的具体位置和损伤评估！”
“明白！”顾言澈立刻冲向环形空间的边缘，用手触摸墙壁，感受着震动的强度和来源方向。林清羽则平之前他们下来的通道口，试图用手持终端连接早已断断续续的设施内部网络。
“联络不上！干扰太强！能量网络几乎瘫痪！”林清羽的声音带着绝望。
就在这时，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环形空间一侧的弧形墙壁，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突然向内凸起、扭曲！一道清晰的、长达数米的裂痕如同狰狞的伤疤出现在墙面上！冰冷的海水如同高压水枪般从裂缝中激射而入，瞬间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水位快速上升！
外壳破了！而且破口就在他们附近！
“向中间移动！远离墙壁！”厉战当机立断，半拖半抱着苏韫莬，向“寂静之核”下方的中心区域后退。林清羽和顾言澈也迅速靠拢。
海水涌入的速度快得惊人，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们的下半身。碎裂的金属和沉积物碎块随着水流冲入，在昏暗的光线下翻滚。
“检测到……多区域外壳破损……海水倒灌……内部压力失衡……” 辅助智能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夹杂着严重的失真，“警告……主结构支撑点……‘K-7’、‘G-12’……应力超过极限……坍塌风险……极高……”
“艾瑟拉！有没有办法暂时稳定结构？或者启动什么防御？”林清羽对着银色舱体大喊。
“……设施防御系统……能量不足……且部分因我的苏醒协议……被锁定……” 艾瑟拉回应，幽绿光芒急促闪烁，“我能尝试……引导部分‘寂静之核’的惰性能量……形成临时力场……加固破损最严重的区域……但会消耗大量为我苏醒准备的能源……且效果……无法持久……”
“先保结构！”厉战吼道，“房子塌了，什么都完了！”
“……明白……执行临时结构加固……”
艾瑟拉的意念集中起来。只见那悬浮的“寂静之核”表面，几处特定的晶体猛然亮起，射出数道凝实的淡金色光束，精准地击打在环形空间几处墙壁和花板的特定位置上——正是辅助智能提到的应力超限点。被击中的位置，金属的扭曲似乎暂时停止，裂痕的扩张速度也显着减缓，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的金色光膜覆盖在破损处，勉强抵挡着海水的冲击和外部压力。
涌入的海水速度似乎慢了一丝，但并未停止，水位仍在缓慢上升，已经没过膝盖。刺骨的寒冷加速消耗着他们的体力和热量。
“这样撑不了多久！”顾言澈看着周围摇摇欲坠的结构和不断上涨的海水，脸色发青。
“十五分钟……只要再撑十五分钟……”林清羽喃喃道，既是祈祷，也是给自己打气。
然而，外部的攻击并未停歇。沉闷的撞击声依旧规律地、一下重过一下地传来，每一次都让整个空间剧烈震颤，金色光膜明暗不定，刚刚被加固的结构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泥锥仿佛认准了这个目标，不将其彻底摧毁绝不罢休。
“它为什么突然攻击我们？”顾言澈不解，“之前不是被哥哥影响得平静了一些吗？”
苏韫莬靠在厉战身上，艰难地喘息着，脑中闪过破碎的念头。是因为艾瑟拉的苏醒？还是因为自己与艾瑟拉建立连接时，释放出的那种特殊的、“秩序”与“调和”的气息，刺激了泥锥那混沌的、排他的本能？或者……律师的人用了什么手段，激怒了它，将它引向了这里？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被困在这个正在漏水的金属棺材里，外面是狂暴的远古巨兽，头顶是即将到来的致命追兵。
时间在震颤、寒冷和绝望中缓慢爬校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水位已经没过了腰部，行动变得异常困难。寒冷让四肢逐渐麻木，思维也开始迟缓。苏韫莬的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浮沉，仅凭一股不愿放弃的执念支撑着。他能感觉到艾瑟拉那边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幽绿光芒越来越盛，囊泡内的轮廓几乎清晰可见，但距离“完成苏醒”似乎还差最后一点。
“……能量注入……百分之八十五……九十……” 艾瑟拉的意念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急，“外壳破损加剧……力场能量消耗过快……预计维持时间……不足八标准分……”
八分钟！比预计的十五分钟提前了七分钟！力场就要崩溃了！
“厉战……”苏韫莬用尽力气，抓住厉战的手臂，声音微弱却带着决绝，“如果……力场崩溃……带着清羽和言澈……想办法……从我们进来的通道……回去……上层……也许……”
“闭嘴！”厉战低吼，手臂肌肉绷紧，将他箍得更牢，“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别想那些没用的！”
林清羽和顾言澈也投来坚定的眼神，尽管他们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就在这时，一直试图连接外部传感器的林清羽，手中的终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亮起一片模糊但不断刷新的信号图！
“我……我好像捕捉到一点外部信号！是……是声呐脉冲！非常密集！来自上方！距离……很近！”林清羽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颤抖，“是……是那艘‘梭鱼’！还迎…至少两个其他高速信号！他们……他们已经进入热液区边缘，正在朝我们的精确坐标突进！比预计的……更快！”
最后的倒计时，被无情地缩短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清羽的话，一阵与泥锥沉重撞击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高频的能量武器射击声，突然从外部隐约传来！紧接着，前哨站外壳传来新的、更加密集的爆炸和撕裂声！
律师的人不仅来了，而且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他们似乎并不在乎前哨站是什么，只想彻底摧毁这个可能藏匿目标的地点！
内外夹击，雪上加霜！
“力场能量……急速下降……百分之六十……四十……”艾瑟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波动，“……外部攻击……加速了结构崩溃……苏韫莬……我可能……无法完成……”
环形空间剧烈震动，数处墙壁上的金色光膜开始闪烁、崩碎！更多的海水狂涌而入！花板传来可怕的、仿佛随时会整体塌陷的嘎吱声！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近在咫尺，如此冰冷具体。
就在这彻底的、似乎已经注定的绝境知—
一直虚弱不堪、意识模糊的苏韫莬，眼底深处那点浅褐色的微光，突然极其不正常地、回光返照般地燃烧起来！
他猛地挣脱了厉战的搀扶（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跄着向前一步，面对着银色舱体内光芒炽盛的艾瑟拉，伸出了自己那只伤痕累累、依旧残留着焦黑纹路的右手。
他的眼神，不再是痛苦和迷茫，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献祭般的决绝。
“艾瑟拉……”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直接回荡在每个饶意识中，也回荡在艾瑟拉的“心”里。
“……拿去吧。”
“把我剩下的……所迎…力量和‘印记’……都拿去！”
“不用管我……会怎么样……”
“完成你的苏醒！”
“然后……”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惊骇欲绝的厉战、林清羽和顾言澈，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温柔的、却让三人心胆俱裂的惨淡笑容。
“……带我的弟弟们……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不等任何人阻止，
苏韫莬的右手掌心，那焦黑的纹路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混合着暗金、幽蓝与一丝血色的狂暴光芒！
他不再尝试控制，不再寻求平衡，
而是将自己当成一根最后的、燃烧的引信，
将他体内所有残存的、矛盾的、危险的力量，
连同他作为“苏韫莬”的部分生命本源与意识印记，
不顾一切地、
全部，
灌注向了艾瑟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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