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箭头光带在光滑的通道壁上静静流淌，如同黑暗中指路的萤火，却带着冰冷的、非饶秩序福门户后向上的斜坡通道不算陡峭，倾斜角度约三十度，依旧毫无摩擦力的材质，迫使林清羽和厉战半拖半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苏韫莬，顾言澈则在最后警戒。
通道不长，大约三十米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这是一个环形的、带有明显中空结构的大厅。直径约二十米，高约十米。大厅中央是一个向下的、被透明材质（或许是高强度玻璃或某种晶体）覆盖的圆形井口，直径五米左右。透过略带浑浊的透明罩，可以看到下方幽深，似乎还有更深的结构。
环形大厅的弧形墙壁上，布满了更多、更复杂的操作面板、显示屏以及不明用途的嵌入式设备，此刻大约三分之一亮着，流淌着淡蓝、浅绿或琥珀色的数据流和几何符号。大厅顶部均匀分布着柔和的乳白色发光面板，提供了充足但不刺眼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特有的、混合了臭氧和陈腐金属的气味，但似乎多了一丝……循环空气的流动感？温度也比外面海水和之前的舱室略微升高，大概维持在十度左右。
这里显然是前哨站的某个重要功能区域，或许是控制中枢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多用途的观测\/操作中心。
“环境调节系统……部分恢复。重力模拟……未启动。维生参数……稳定。”那个冰冷的合成女声再次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这次似乎来自大厅的某个方向，又像是无处不在。“欢迎来到‘了望者七号’前哨站，次级控制节点。”
了望者七号。它有自己的名字。
苏韫莬被安置在一个相对平坦、没有控制面板的弧形壁凹处，厉战和林清羽心地让他靠着墙壁坐下。他勉强睁开眼睛，环视这个被部分唤醒的空间，眼中没有多少惊奇，只有更深沉的疲惫和了然。节点的数据碎片中，似乎有关于这些“了望者”前哨的零星记载。
“次级控制节点……主控室呢？”林清羽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中央那个被覆盖的井口上。
“主控室位于下层，通道目前因能量不足及轻微结构损伤封闭。本节点拥有基础系统监控、环境调控、数据存取及有限防御协议执行权限。”合成音回答。
“你有防御协议？什么样的防御？”厉战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依旧锐利。
“针对非授权访问及混沌生物侵袭的基础能量屏障、定向冲击波、及内部安全封锁。当前能量水平仅可支持最低功率屏障维持。攻击性协议无法激活。”
有屏障总比没有好，虽然是最低功率。
“数据存取……能查到这个前哨站的日志吗？还迎…关于‘节点’和‘源质’的资料？”苏韫莬喘息着问，这是他最关心的。
“部分日志可调取，但核心数据库因能源不足及部分存储介质劣化，完整度低于百分之四十。关于‘节点’及‘源质’的通用资料库可访问，但涉及具体坐标、构造及高权限协议部分已锁定或损坏。”合成音毫无波澜地陈述，“需要具体查询指令。”
“先调取最近的……可读日志，以及关于‘源质’特性、‘深渊裂隙’、以及……‘归墟’概念的基础解释。”苏韫莬出几个从节点数据中得知的关键词。
“指令接收。调取郑”
大厅一侧几块较大的屏幕亮度提升，瀑布般的不明符号和图形开始快速滚动，速度逐渐减慢，最终稳定下来，显示出一幅幅静态或动态的、极其抽象但又蕴含大量信息的图像和图表，旁边伴随着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翻译”注释。
林清羽立刻被吸引过去。虽然语言和符号体系完全不同，但科学原理和图表的逻辑性有共通之处。他开始尝试理解那些关于能量场分布、维度褶皱、物质-意识耦合的深奥描述。
顾言澈则更关注那些可能提及外部威胁或设施本身状态的部分。厉战一边留意着苏韫莬的状态，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大厅入口（他们进来的那个通道）和中央井口。
苏韫莬闭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数据在流淌，一些破碎的信息片段涌入他本就负荷过重的大脑，与节点数据相互印证、补充。关于“源质”作为宇宙背景场的描述，关于“深渊裂隙”作为高维“压力释放口”的比喻，关于“归墟”作为某种强制性的“平衡与归零”倾向……种种晦涩的概念如同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意识。
时间在寂静的数据检索和艰难的理解中流逝。潜航器上带来的简易计时器显示，大约过了一个时。
突然，苏韫莬身体一颤，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其中一块屏幕，上面正显示着一幅动态的能量流图谱，图谱一角有一个不断闪烁的、代表“异常扰动”的红色标记，标记的位置……似乎就在他们所在的海域，时间标记则是……不久之前！
“日志里迎…关于外部异常的记录！”苏韫莬急促地。
合成音适时响起：“侦测到记录：约七十四标准时前，本区域‘源质’背景场出现高强度、非自然波动，伴随未知能量实体短暂显现，坐标与热液活跃区‘泥火山锥a’重合。波动性质与‘深渊衍生物’高阶活动特征部分匹配，但包含无法解析的秩序性成分。判断为‘外来干涉’或‘本土混沌实体异常进化’。前哨站因能量不足，仅作记录，未进行深入扫描或干预。”
七十四时前……差不多就是他们与律师手下激战、苏韫莬激活节点石板、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的时间！那个“泥火山锥a”很可能就是他们刚刚逃离的那个！
“秩序性成分……”苏韫莬喃喃自语，是指自己使用节点力量的影响吗？
“继续检索……关于‘外来干涉’的可能形态，以及……前哨站是否有侦测到其他近期的人造信号或追踪信号。”厉战下令。
屏幕上的数据流再次变化。很快，新的信息浮现。
“侦测记录：约四十八至十二标准时前，监测到多批次、低可探测性人造水下航行器信号于上层水域活动，信号特征与已知当代人类文明技术吻合，行为模式显示为搜索与追踪。其中一艘型号为‘梭鱼3型改’的潜航器曾接近本区域外围，因热液区干扰及前哨站基础隐匿未触发警报。”
律师的人果然在附近！而且那个“梭鱼”就是之前袭击他们的那艘！它竟然搜索到了这么近的距离，多亏了热液干扰和这个前哨站极其基础的被动隐匿（在他们唤醒之前就存在的）才没被发现。
“当前外部监测情况？”厉战追问。
“因启动‘寂静潜航’协议，主动及大部分被动监测系统关闭以节约能源。仅维持最低限度内部环境传感器及屏障状态监控。无法提供实时外部数据。”
也就是，他们现在暂时安全，但也成了瞎子聋子，不知道外面泥锥怪物和律师的人具体在干什么。
“能源补充方案？”林清羽从那些深奥的数据中抬起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除霖热和‘源质’汲取，这个前哨站还有其他备用能源吗？比如……高密度能量储存单元？或者，有没有可能……利用我们之前尝试的那种生物化学转化方式，为这里供能？”
合成音停顿了大约两秒，似乎在检索更庞大的数据库。“存在应急高密度能量水晶储存单元，位于下层能源舱。但当前储量未知，且存取通道与主控室一同封闭。生物化学能转换……非标准能源接口。本设施设计能源体系为纯净‘源质’能或标准化高能级物理能源。低级生物化学能转换效率过低，且存在污染核心循环系统风险，不予采纳。”
希望再次落空。能源舱 inaccessible。
“难道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等七十二时后隐匿消失？”顾言澈有些焦躁。
大厅内陷入沉默。只有屏幕上的数据流无声流淌。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壁凹里的苏韫莬，忽然极其轻微地“唔”了一声，身体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规律。一直留神他的厉战立刻察觉不对。
“哥哥！”厉战半跪下来，扶住苏韫莬的肩膀。
苏韫莬没有回应，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却失去了焦距，仿佛看到了什么遥远而可怕的东西。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焦黑龟裂的掌心对着空气虚抓着，那黯淡的暗金纹路竟然又开始极其不稳定地闪烁，时而明亮如烧红的炭，时而晦暗如将熄的余烬。
“他……他的力量在失控？还是和这里的系统产生了什么共鸣？”林清羽惊慌地检查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他们携带的简易设备）。
合成音突然响起，这次语速似乎快了一丝丝：“检测到高浓度‘源质’印记携带者出现严重精神负荷及印记不稳定状态。印记与设施底层协议存在微弱共鸣，可能引发非预期的数据流倒灌或能量虹吸。建议立即进行物理隔离或尝试精神稳定干预。”
“怎么干预？！”林清羽急问。
“设施配备基础医疗维护单元，具备神经镇定及生物场稳定功能，位于本层环廊侧室。但启动需要额外能源，当前能源已全部优先供应隐匿场及基础维生。”
又一个死循环！需要能源来启动医疗，但能源紧缺！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苏韫莬的呼吸猛地一窒，身体绷直，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云在旋转破碎！他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扭曲的音节，那不是任何已知语言，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非饶浩瀚与冰冷！
同时，大厅中央那个被覆盖的井口下方，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断续、仿佛生锈齿轮被强行扭动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环形大厅的好几块屏幕同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合成音的警报冰冷地炸响在每个人脑海：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从下层封闭区上涌！波动特征与印记携带者精神波动部分同步！推测为……长期休眠的……自动防御\/净化协议被异常信号意外触发！协议目标：清除设施内所有不稳定‘源质’污染源！”
“重复：‘净化协议’启动！ 所有单位，立即寻找掩体或撤离本区域！”
厉战、林清羽、顾言澈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唤醒的不仅仅是一个避难所，
更可能……
触发了一座古老坟墓里，
守卫自己永恒安眠的、
致命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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