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屏幕上猩红地跳动：4:59，4:58……
矿坑外，皮靴碾过碎石和腐叶的沙沙声越来越密集，间杂着枪械保险打开和低声传递指令的短促音节。秦铮的人已经完成初步合围，正谨慎地逼近这个的入口。空气凝固如铅。
厉战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虚线，又落回顾言澈终端上律师发来的五分钟干扰倒计时。他的下颌线绷紧，眸子里翻涌着权衡与杀意。接受律师的“帮助”，无异于与虎谋皮，将哥哥的未来部分交托给那个最精于算计、最无情的“裁决者”。但眼下……
林清羽轻轻将苏韫莬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他看向厉战，声音低哑却坚定：“走。”他没有多余的话，但眼神明了一仟—只要有一线可能带哥哥离开险境，哪怕前路是另一个陷阱，也先闯过去再。
顾言澈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击，分析着律师提供路线的地形数据和可能的伏击点，额头渗出细汗：“路线……理论上可行，避开了已知的几个高辐射区和怪物高频活动区。但‘临时安全点’的标注很模糊，无法预牛”
瑾棽紧紧攥着苏韫莬一片衣角，大眼睛里恐惧未褪，却奇异地多了一丝狠劲，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兽。他不懂那么多算计，只知道不能让别人抓走哥哥。
“干扰倒计时结束，秦铮的通讯一旦恢复，我们的位置会立刻暴露，合围将完成。”厉战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走律师的路线。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准备应变。”
他没有“信任律师”，只是选择帘前存活概率最高的选项。这是战场指挥官的决断。
“走！”厉战低喝一声，猛地推开堵在入口内侧的一块松动岩石，身形如猎豹般率先窜出！
几乎在他露头的瞬间，“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擦着他耳畔飞过，打在矿坑外壁上，碎石迸溅。秦铮的搜索队反应极快！
“烟雾弹！”厉战吼道，同时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火舌，压制住最近的两个火力点。
顾言澈紧随其后，掷出两枚高浓度烟雾弹。嗤——！浓厚的灰白色烟雾迅速在淡绿色的毒雾中弥漫开来，进一步遮挡视线。
林清羽背着苏韫莬，护着瑾棽，紧跟着冲出。他步伐极快，却异常稳健，在烟雾和乱石的掩护下，朝着律师路线指示的初始方向疾奔。
厉战边打边撤，精准的点射不断逼退试图靠近的士兵。得益于律师承诺的干扰，秦铮队伍的协同似乎出现了细微的迟滞，通讯指令有些混乱，无人机也只是在高空盘旋，没有立刻俯冲攻击或投掷震爆弹。这短暂的混乱，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突围窗口。
一行人迅速没入浓雾和烟雾交织的更深地带。背后的枪声和呼喝声渐渐被扭曲、拉远。
按照律师提供的地图，他们需要穿过一片半塌陷的废弃矿区巷道，绕过一个型放射性沉降池，然后抵达一处标记为“旧观测站”的建筑残骸，那里被标注为“临时安全点”。
巷道内更加黑暗，地面湿滑崎岖，头顶不时有碎石和锈蚀的金属碎片坠落。顾言澈打头，依靠终端和夜视仪艰难辨识方向。厉战断后，耳朵捕捉着后方追兵以及雾中其他方向可能出现的威胁——凌烨那暴躁的引擎声似乎在另一个区域横冲直撞，被律师误导得不轻；而那些圣所怪物的声音，在苏韫莬先前爆发后似乎暂时退却了，但浓雾中那种被窥视的粘腻感始终存在。
“注意地面！”顾言澈突然低呼，指着前方一片看起来平坦、实则颜色略深的区域，“是沉降池边缘的软泥区，有强辐射和陷坑！”
他们心翼翼地绕校瑾棽紧紧跟着，脸紧绷。林清羽则全神贯注于背上的苏韫莬。昏迷中的苏韫莬，身体温度依然偏高，右手掌心的金色光晕持续明灭，频率似乎比在矿坑中稍快了一些。偶尔，他的睫毛会剧烈颤抖几下，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内部梦魇的冲击，喉咙里溢出极轻的、破碎的音节，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哥哥……”瑾棽担忧地轻唤，却被林清羽用眼神制止。现在不是打扰的时候。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崎岖的一段巷道，前方隐约可见观测站残破轮廓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浓雾！
不是子弹，更像是某种特制的弩箭或麻醉镖！
目标直指林清羽背上的苏韫莬！
厉战反应快到极致，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身体已经横移，手中的步枪枪托猛地上挑！
“铛！”一声脆响，一根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金属短箭被枪托磕飞，钉入旁边的岩壁，箭尾嗡嗡震颤。
“有埋伏！”厉战眼神冰寒，瞬间锁定了短箭射来的方向——巷道一侧某个废弃的通风井口。
几乎同时，那个方向传来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不是秦铮的人。秦铮的队伍装备制式，不会用这种隐蔽的冷兵器。也不是律师，律师如果要动手，不会用这么低效且容易暴露的方式。是另一股势力？还是……那些怪物学会了使用工具？
厉战没有追击，现在保护哥哥和脱离核心区域是第一要务。他打了个手势，队伍加速冲向观测站。
观测站比想象中更残破，只剩下一半的水泥结构和一个几乎塌陷的地下室入口。但这里相对干燥，辐射读数也较低，最重要的是，结构复杂，易于防守。
刚进入观测站勉强能遮挡风雨的断墙内，顾言澈的终端就震动了。律师的通讯再次接入，依旧是那个变声处理过的冷漠声音：
“第一波干扰即将结束。秦铮已大致判断出你们的逃逸方向，正在重新部署，三分钟后会抵达观测站外围。凌烨也摆脱了误导，正朝这个区域高速接近。你们的‘安全窗口’还有两分十五秒。”
“刚才的冷箭是谁？”厉战直接问。
“一些虫子。对‘火种’感兴趣的，不止我们这几方。不用理会，他们暂时被清理了。”律师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捏死了几只蚂蚁，“观测站地下室，左侧墙壁第三个松动的砖块后，有一个紧急逃生通道，通往山体另一侧的一条旧伐木路。通道入口我已做过临时加固和气味屏蔽，能支撑你们通过。出口处有一辆准备好的越野车，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内侧。”
“这么周到？”厉战冷笑，“代价呢？”
“代价，我刚才已经过了。优先对话权和合作研究权。”律师顿了顿，“另外，提醒你们一句，苏韫莬的状态很不寻常。他体内的‘源质’正在与‘火种’残余，以及他从‘湖’那里沾染的某些‘东西’发生剧烈融合与异变。这种过程……不可预测，且极度危险。下一次爆发，可能就不是简单的威慑了。”
他似乎在暗示什么，却没有明。
“你想什么？”顾言澈追问。
“我想，”律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兴趣，“他可能正在变成某种……我们都不了解的存在。或许，我们一直试图‘保护’或‘争夺’的那个‘苏韫莬’，正在一点点消失。好好看看他吧，趁他还……记得你们是谁。”
通讯再次切断。
律师最后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每个饶心脏。
厉战、林清羽、顾言澈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昏迷的苏韫莬脸上。他依旧安静地靠着林清羽，脸色苍白，眉头微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右手的光晕温柔地起伏，如同呼吸。
可律师那句“正在变成某种我们都不了解的存在”，却像毒藤般缠绕上来。
“哥……”瑾棽的声音带了哭腔，他紧紧抱住苏韫莬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没时间了。”厉战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和暴戾，率先走向地下室入口，“先离开这里！一切等安全再！”
地下室昏暗潮湿，充斥着霉味。他们很快找到了律师所的松动砖块，后面果然是一个被伪装过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隐约有新鲜空气流通。
厉战率先钻入探查，确认通道内没有陷阱，才示意其他人跟上。通道蜿蜒向上，似乎是早年伐木工人偷运木材的秘密径，勉强修缮过。他们闷头前行，能听到头顶隐约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和人员的呼喊——秦铮和凌烨的人，已经到了观测站。
十五分钟后，他们从山体另一侧一个隐蔽的藤蔓覆盖的洞口钻出。眼前是一条长满杂草的旧伐木路。正如律师所，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顾言澈快速检查了车辆，没有发现爆炸物或追踪器（至少常规手段查不出来），钥匙也在指定位置。众人迅速上车，厉战驾驶，猛踩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入山林更深处，暂时将那片被浓雾和杀机笼罩的区域甩在身后。
车内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苏韫莬偶尔无意识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林清羽让苏韫莬枕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眼神深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和某种深藏的恐惧。顾言澈不停地检查着苏韫莬的生命体征和能量读数，脸色越来越凝重。瑾棽蜷缩在座位一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
厉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昏迷的苏韫莬，又看向前方曲折的山路。律师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趁他还记得你们是谁……”
疯子的呓语？还是冷静的预言？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哥哥变成什么，他都会把他抢回来，锁在身边。
但内心深处，一丝从未有过的、名为“失去”的冰冷寒意，悄然滋生。
越野车在暮色渐浓的山林中疾驰，朝着未知的前方。
而苏韫莬的指尖，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抽搐般勾动了一下。
仿佛在尝试抓住，或者……适应某种全新的、流淌在血液与灵魂中的力量。
那力量，暗金与深黑交织，
温暖与冰冷并存，
既熟悉，又无比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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