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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河倾泻，裹挟着苍翠山峦蒸腾的灵气，在林间织成一张湿滑的巨网。林夜的身影于雾霭中倏忽闪现，足底每一次落下，都漾开一圈近乎透明的空间涟漪——那并非灵力激荡的波纹，而是虚空星核彻底炼化后，他对空间法则的本能撩拨。
此刻的他，已非跋涉之人，倒像一尾游弋于时空褶皱间的游鱼，身形所过之处，连山风都来不及卷起一片落叶。
“子，你这‘空痕步’快赶上本王当年偷瑶池仙酿的身法了！”灵王残魂的嗓音在识海炸响，带着惯有的痞气与亢奋，“啧啧，当年本王要是有这本事，何至于被那群老尼姑追得跳东海？光想想摸到她们‘百花仙酿’窖藏的位置，本王这残魂都能笑出三斤功德金光！”
林夜足下步履不停，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抽搐：“灵王，您当年被追杀，真是因为‘雅好’？”
“放屁！”灵王像是被踩了痛脚，“本王那是替行道！瑶池那帮姑奶奶占着万年灵泉酿酒，窖藏多得能灌满北域所有湖泊！本王取几坛疆劫富济贫’，懂不懂？”他语气忽转唏嘘，“那百花仙酿……饮之如坠万花秘境，神魂飘飘欲仙……唉，不提也罢，免得污了本王一世英名！”
林夜懒得纠缠，心神已沉入魂极贯通后的全新感知。百丈外落叶坠地的螺旋轨迹，三百丈深岩层中暗流的汩汩低语，甚至空气中灵气粒子如星屑般的浮沉律动——地万物在他识海中纤毫毕现，铺展成一幅浩瀚画卷。更震撼的是“空间真视”！寻常修士眼中的山石草木，在他“眼”中化作深浅不一的空间密度图谱；溪流蜿蜒处，空间如丝绸般柔韧弯曲；古木盘踞之地，空间结构竟凝出岁月沉淀的“年轮”道痕！
“看见没？”灵王适时解，难得正经，“寻常修士练空间术法，好比瞎子摸象，全靠蛮力硬撬。你子如今已能‘目视’空间经纬，这本事比那劳什子星神之心还邪门！”
林夜眸光微凝，左臂轻抬，五指虚扣十丈外一块卧牛青石。没有灵力奔涌，没有气机勃发，那万斤巨石表面却泛起水波般的荡漾。下一刹，它竟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悄无声息悬于林夜身侧三尺，仿佛亘古便立于簇。
“短距瞬移外物，消耗几近于无。”林夜松开掌控，巨石轰然坠地，却未惊起半分尘埃——空间转移的伟力被他收束得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嘿嘿，这才刚入门！”灵王得意洋洋，“待你悟透《大虚空术》残篇，练成‘虚空挪移’、‘次元切割’……同阶之内，谁能近你身？打不过？想跑谁也拦得住！”
林夜不置可否，身形骤停于山脊之巅。东南层峦叠嶂间，云海翻涌如怒涛。灵王所言那丝“熟悉波动”依旧断断续续，似风中残烛。但魂极已成，林夜以神魂为弦，终是拨出了更多杂音——
清冷如月华的星辰阵纹，是周不平的布阵印记！炽烈如狐火的血脉悸动，是阿狸的青丘本源！
“方向确认，东南三千里。”林夜声线淬冰，“但这气息……不对劲。”
“你也嗅出来了？”灵王语气凝重，“周不平的阵印紊乱如麻，不像布阵，倒像大阵被暴力轰碎时的‘临终哀嚎’！那狐狸的狐火更是虚浮欲灭，随时会熄！”
林夜眼中寒芒炸裂：“他们遇险了。”
“八成是。”灵王咂嘴，“星陨阁被罚殿盯上，本就是火药桶。周不平守阵，阿狸沉睡——按理固若金汤。如今这光景……”他冷笑，“要么内鬼作祟，要么罚殿动了真家伙，派了能轰碎星阵的狠角色！”
话音未落，林夜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晨雾的淡影，朝东南方暴射而去！这一次他不再隐匿，足底空间涟漪如密集鼓点，每一步都跨越百丈虚空，身后拖拽出长达数里的残影！山风如刀割面，他却心湖如镜，脑中杀伐指令已列成军阵——
“先救人！若损半根汗毛……”左拳紧握，指节爆出炒豆般的脆响，“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百倍奉还！”
“这才像话！”灵王亢奋大笑，“修仙界快意恩仇才是王道！不过子，你魂极初成战力堪比化龙中期，想硬撼轰碎星阵的强者？怕是不够看！”
“我知道。”林夜声线平淡如古井，“所以这一路，不白走。”
右手一翻，掌心浮现龙眼大的幽蓝晶核——星神晶髓！此物蕴含精纯星辰魂力，正是巩固魂极的绝佳资粮。
“赶路修炼两不误，会算计！”灵王赞了一句，随即泼冷水，“但本王警告你，魂极初成最忌贪功冒进！徐徐图之方为正道！”
林夜置若罔闻，《逆魔功》悄然运转。暗金灵力如亿万蛊虫钻入晶髓，疯狂抽离其中星辰魂力。赶路、修炼、感应方位——三心并用！寻常修士此举必遭神魂反噬，他却因魂极蜕变，神魂坚如神金，竟游刃有余！幽蓝魂力汇成涓涓细流涌入识海，那尊水晶神魂人张口鲸吞，体表暗金、幽蓝、银白三色交织，更添点点星辉流转。
疾驰三千里，于他不过半炷香！
当他翻过最后一道雄岭，眼前景象豁然洞开——
河谷平原坦荡如砥，银色大河如神抛落的缎带蜿蜒东去。两岸沃野千里，稻田如棋盘铺展，阡陌间农舍炊烟袅袅。河流交汇处，青灰色城墙拔地而起，高十丈有余，城楼旌旗猎猎，“临川”二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此刻正值晌午，城门车水马龙。商贩吆喝、稚童嬉闹、修士驾驭法器破空的尖啸混作一团，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与北域肃杀截然不同。
林夜落于城外三里竹林，收敛气息换上粗布青衫，将修为压制在道宫巅峰——慈境界在中城池堪称高手，足以自保又不招摇。
“进城探路。”他心念既定，“灵王感应方位就在百里内，但飘忽不定，恐有隐匿阵法。”
正欲举步，灵王忽惊咦：“子，且慢！本王闻到一股……佛门的香火味混着铜臭味！”
“什么玩意儿？”
“喏，城门口右边茶棚，那个蹲条凳上啃鸡腿的胖和瑟—对，就是那个油光满面还剔牙的！”灵王笑得猥琐，“仔细看他左脚鞋底，是不是绣着朵金莲？”
林夜凝目望去。茶棚角落，一个圆滚滚的胖和尚正一手抓烧鸡腿大嚼，一手端浑浊米酒啜饮，僧袍油渍斑斑，活脱脱市井饕客。果见他翘起的左脚鞋底，隐约露出一抹金莲纹路——看似寻常，细察却有精微佛力流转！
“西佛国‘苦行一脉’真传！”灵王一字一顿，“这群秃驴最爱扮乞丐游僧，美其名曰‘红尘炼心’。实则个个身怀绝技，这胖和尚修为至少化龙后期，搞不好是半步仙台！”
林夜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缓步走向茶棚。既遇佛门中人，或可打探“西漠万佛会”消息——雪清瑶曾言，佛国金身对稳固神魂、镇压《逆魔功》心魔有奇效！
他在茶棚另一侧落座，要了碗粗茶，耳尖却竖如兔耳。
“听了吗？西漠万佛会下月初八开坛！连闭关百年的大德都要现身讲经！”
“何止讲经！我表兄，这次开放‘金刚琉璃塔’前三层，准有缘人参悟‘佛国金身’！”
“佛国金身？那可是炼体神通！练成肉身如神金，万法不侵还能镇心魔！”
“可惜啊……西漠百万里，妖兽横行空间乱流，没大能护着去不了……”
议论声中，林夜心念电转。佛国金身，镇心魔固神魂——正是他急需！《逆魔功》吞噬万物，心魔反噬如附骨之疽，此前突破魂极便险些着道。若有此法门……
“嗝——”
一声响亮饱嗝打断思绪。那胖和尚抹着油嘴晃过来，眼睛眯成缝扫过林夜：“施主印堂发暗，眉间黑气缠绕，近日恐有心魔缠身啊。”
茶棚霎时死寂。
林夜面不改色：“大师笑了，在下修为浅薄，何来心魔？”
“浅薄？”胖和尚踉跄逼近，手指戳向林夜鼻尖，“你神魂凝如汞珠，气血沛若龙象，分明是四极圆满、半步化龙的苗子！这还叫浅薄？贫僧这身肥膘算是白长了！”
满堂修士倒吸冷气！道宫与四极虽隔一境，战力却渊之别！能一眼洞穿伪装，这和尚眼力堪称妖孽！
林夜索性起身拱手：“大师慧眼。不知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胖和尚搓着手谄笑，“贫僧观你与佛有缘，特来结个善缘——”掌心一翻，竟托出一枚巴掌大淡金请柬！请柬佛光流转，梵文隐现，祥瑞之气扑面而来！“此乃‘万佛会’请柬，可直通金刚琉璃塔二层，免初选之试！”
茶棚炸开锅！万佛会请柬已是稀世珍宝，能入二层的更是价值连城！这和尚竟随手相赠？
林夜却不接，只盯着他双眼：“无功不受禄。大师所求为何？”
“爽快！”胖和尚一拍大腿，“贫僧确有一事相停三日后，临川城东南八十里‘黑风峡’有秘市，将现‘幽冥魂铁’——此物对师门大有裨益。然秘市规矩，只许三十岁以下、化龙境以下修士入场。”
他凑近林夜，油腥气喷面：“施主年岁修为正合标准，只需替贫僧拍下魂铁，这请柬便是谢礼！灵石全包！”
林夜心念狂转。
黑风峡……东南八十里……方位竟与灵王感应的周不平、阿狸踪迹重合！
是巧合？还是……
他面上古井无波：“大师何以独选在下？临川俊杰如云。”
“因他们都不如施主‘合适’。”胖和尚笑容诡秘，“施主体内那股‘逆而携的煞气，恰是破解黑风峡‘问心关’的钥匙。况且……”他声音陡然压低，唯林夜可闻：“施主不是在寻人么？一个修星辰阵的，一个青丘狐女——贫僧恰有线索。”
林夜瞳孔骤缩！
这和尚竟连他寻人都知！
“大师可知他们在哪？”声线瞬间冰寒。
“莫急。”胖和尚退后半步，嬉皮笑脸，“三日后黑风峡，助贫僧得魂铁，线索双手奉上，甚至……或能带你见他们一面。”
话音未落，他已将请柬塞入林夜手中，转身晃晃悠悠离去。行至门口又回头咧嘴：“贫僧法号‘不戒’，三日后酉时，黑风峡口，不见不散！”
望着那肥硕背影消失在人流中，林夜握紧尚带油腥气的请柬，眉头拧成铁锁。
时机太巧，条件太诱，知情太多……是饵？还是饵下藏钩的机遇？
正思忖间，怀中忽传刺骨寒意！
林夜探手入怀，触到雪清瑶所赠冰心佩。此刻这温润玉佩竟寒如玄冰，表面绽开蛛网般的霜裂纹路，尖锐的寒意直指——东南！
与灵王感应方位重合！与不戒所言黑风峡方向一致！
林夜猛然握紧冰心佩，目光如电射向东南群山。
雪清瑶遇险的警兆！周不平阿狸被困的线索！佛国金身的机缘！幽冥魂铁的诱惑！神秘和尚不戒的邀约！
所有线索如百川归海，尽数指向同一方位！
“子，怎么选？”灵王声音罕见严肃，“前方或是通梯，或是断魂崖。”
林夜沉默良久，忽而低笑。
笑声轻如松涛，却裹挟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的道，从来是闯出来的。”
他收起请柬，整衣振袖，再无半分迟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朝东南方暴射而去！
风卷云崩，山河倒悬。新的征途已在脚下，而林夜眼眸坚毅将以新生之姿，碾碎一切阻碍！
…
而在临川城最高的钟楼顶端，不戒和尚不知何时已盘坐檐角，望着林夜远去的背影，油光满面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戒和尚不知何时已盘坐飞檐，望着林夜远去的流光，油脸绽开一个深不见底的笑容。
他抬起油乎乎的右手，五指掐出繁复梵印，指尖金光流转如熔岩流淌。
“逆魔之体，虚空传承，青丘因果，星辰羁绊……啧啧！这子的命格，简直是一团乱麻。不过乱得好，乱得妙啊！简直是道棋盘上最乱的那颗子！”
不戒和尚抬头望，眼神忽然深邃如古井:“道老儿，你又在下什么棋？可惜这次，棋盘边多了个不守规矩的搅局者。这场戏，贫僧可要好好看下去……”
梵印骤然崩散，金光没入虚空。
钟声悠悠荡开，如一声跨越古今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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