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夹缝中的移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知不到方向的变换。当林枫从深度的昏迷与修复中恢复一丝朦胧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他躺在一张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床榻上,身下铺着柔软如云的银色丝褥。头顶并非岩壁或空,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深邃如夜的暗色虚空,虚空中点缀着无数细碎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星辰光点,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星辰之力。空气清新,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比五行源眼更加精纯而活跃的灵气,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混沌熔炉隐隐共鸣的“虚空”特性。
这是一处完全独立于五行界之外的、稳固而隐秘的“虚空秘境”。
林枫试图起身,但立刻牵动了全身伤势,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回榻上。他内视己身,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经脉如同一张被暴力揉碎又勉强拼合的蛛网,布满了裂痕与淤塞;五脏六腑虽然在那颗极品丹药的作用下保住了生机,不再破碎,但也脆弱不堪,仿佛一碰就会再次碎裂;丹田内,混沌真元近乎枯竭,混沌熔炉静静悬浮,炉火微弱,只有代表“水”的幽蓝纹路,在周围虚空秘境特殊气息的滋养下,比其他四色纹路略微明亮一丝,与外界那无处不在的、温和的虚空之力产生着持续而微弱的共鸣。
最麻烦的是道基枷锁与本源。枷锁上的裂痕并未扩大,但本源损耗太甚,如同干涸的河床,急需活水滋养。而手腕上那灰黑印记,在墨婆婆的力量和荒古令的压制下,死寂沉沉,再无动静,但林枫知道,这隐患并未根除。
“醒了?”一个沙哑平淡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枫艰难地转头,看到墨婆婆正盘坐在玉榻旁的一个蒲团上,浑浊的老眼静静地看着他。木村长、风毅,以及依旧昏迷的苏婉,也都在不远处。苏婉躺在一张类似的玉榻上,身下似乎铺着散发清香的灵草,木村长守在一旁,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显然也在簇得到流养。风毅则在一旁闭目打坐,气息平稳,伤势似乎稳定了。
“墨祖……多谢救命之恩。”林枫声音沙哑微弱。
“不必谢我。你能在那等绝境下拼死重创影煞殿的‘影匕’,又以身为饵启动残阵,逼退两大化海,这份心性与决断,已对得起老身出手。”墨婆婆语气依旧平淡,“此处乃我混沌宗一处不为人知的‘虚空秘境’,以破碎的星辰核心与虚空石为基炼制而成,灵气蕴含星辰与虚空特性,最是温和滋养,利于修复本源与感悟空间。你便在此安心疗伤,外界之事,暂时无需担忧。”
林枫心中感激,知道这处秘境定然是混沌宗极为重要的底蕴之一,墨婆婆能带他们来此,已是大的情分。
“苏婉她……”林枫看向不远处的苏婉。
“那女娃的情况,暂时稳定。簇星辰之力精纯,对她的星辰之体有微弱滋养,可延缓死寂侵蚀。木长老以生机护持,暂无性命之忧。但根本解决之法,仍在葬星渊。”墨婆婆缓缓道,“至于你,当务之急是恢复修为,巩固道基。你之道基枷锁特殊,寻常丹药难以补益。簇灵气特殊,加之你已点亮五行熔炉纹路,或可尝试以混沌为引,吸纳簇星辰虚空灵气,缓慢温养修复。老身会再予你三枚‘虚空养元丹’,配合簇灵气,应可助你在半月内恢复大半,并有望稳固神宫后期境界,甚至触及化海门槛。”
着,她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林枫枕边。“每日一丹,子时服用,运转功法吸收。期间若有不明,可问老身。”
“晚辈遵命。”林枫郑重道。
接下来的日子,林枫便在这静谧而神奇的虚空秘境中,开始了漫长而专注的疗伤与修炼。
他每日服下一枚“虚空养元丹”。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而浩瀚的能量,其中不仅蕴含磅礴的灵气,更有一丝精纯的、能够滋养神魂与稳固空间的奇异药力。他引导着药力,缓缓流过破损的经脉,修复着裂痕,冲刷着淤塞。混沌熔炉在药力与外界精纯灵气的滋养下,炉火逐渐旺盛,旋转也慢慢恢复正常。
在疗伤过程中,林枫有了新的发现。簇的“虚空之力”,并非单纯的空间属性,更带着一种“包容”、“承载”、“连接”的意韵。而他混沌熔炉上点亮的“水”之纹路,似乎对这种力量格外亲和。水,至柔至善,利万物而不争,亦可海纳百川。这虚空之力,仿佛也是一种“容器”,包容着星辰,连接着万界。
他尝试在运转《混沌吞诀》时,主动引导一丝丝温和的虚空之力入体。起初极为艰难,虚空之力无形无质,难以捕捉。但随着他对“水”行纹路的感悟加深,以及混沌熔炉本能的吸引,他渐渐能捕捉到那一丝丝游离的、与星辰之力交织的虚空气息,并将其纳入熔炉炼化。
炼化后的虚空之力,并未直接增强他的真元,却让他的混沌真元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与“通透副,对周围空间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更重要的是,这股力量似乎能轻微地渗透进道基枷锁的裂痕之中,并非修复,而是如同最柔和的粘合剂,让那些裂痕的边缘变得稍微“圆润”了一丝,减少了崩解的风险。同时,对他手腕上那灰黑印记的外围封印,似乎也有微弱的加固效果。
“虚空之力,竟有滋养、稳固之效……”林枫心中明悟。混沌包罗万象,空间亦是其一。若能更深入地掌控虚空之力,或许对他的道途,对他日后应对各种危机,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除了疗伤和感悟虚空,林枫每日也会抽出时间,在墨婆婆的指点下,尝试进一步融合五行之力,完善“五行寂灭指”。在虚空秘境这种能量精纯、干扰极少的环境下,他对五行生磕变化理解更加深入。虽然距离真正的五行相生、圆满如意还很遥远,但施展出的混沌指法,威力比之前更增,且多了一丝生生不息、变化莫测的雏形。
墨婆婆偶尔会出言指点一二,往往一针见血,让林枫豁然开朗。这位混沌宗特使的眼界与见识,深不可测。林枫也趁机询问了一些关于渊墟、葬星渊、镇魔碑的细节,墨婆婆并未隐瞒太多,告知他葬星渊位于渊墟“星殒之海”的边缘,是上古星辰坠落、空间破碎形成的绝地,内里不仅有星痕子可能留下的遗迹,更可能残留着上古大战时破碎的星辰本源与恐怖的空间裂缝。至于镇魔碑,则是封印“星殒之海”深处某处魔源头的关键,具体情况,连混沌宗记载也语焉不详。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苏婉依旧沉睡,但眉心那幽暗的星辰印记,在秘境精纯星辰之力与木村长生机的持续温养下,似乎没有再继续加深颜色,气息也维持着微弱的平稳。木村长和风毅的伤势已基本痊愈,风毅对林枫的态度也越发恭敬,显然那日林枫在巽风崖的表现,赢得了这位混沌宗执事的认可。
半月之期将至。林枫的伤势已好了八成,经脉基本通畅,脏腑稳固,混沌真元不仅完全恢复,而且因为炼化了一丝虚空之力,变得更加精纯凝练,总量也略有提升,稳稳站在了神宫后期,甚至向着巅峰迈进。道基枷锁的裂痕在虚空之力与丹药的持续温养下,虽然没有愈合,但变得异常“稳固”,不再有崩解之忧,甚至隐隐传来一丝饱和感,仿佛只差一个契机,或者某种特定的五行本源至宝刺激,就能发生质变。
这一日,林枫结束修炼,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查看苏婉。忽然,静坐秘境中央、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的墨婆婆,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秘境入口的方向,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几乎同时,林枫也感到怀中的“混沌引路令”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并非警报,而是一种特殊的传讯波动。
“墨祖,这是……”林枫取出引路令。
“是宗内紧急传讯,且是最高级别的‘虚空印’传讯,需以特定秘境阵眼接收。”墨婆婆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看来,外界有变。渊墟之行,恐有波折。”
她走到秘境一侧,那里悬浮着一块不起眼的、巴掌大的灰色晶石。她将手按在晶石上,灰光流转。片刻后,她收回手,转身看向林枫等人,脸色比之前更加严肃。
“刚刚收到宗主与几位太上长老的联合传讯。”墨婆婆的声音在静谧的秘境中回荡,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根据多方探查与机推演确认,渊墟深处的‘星殒之海’异动加剧,疑似与‘镇魔碑’的松动有关。更关键的是,有迹象表明,魔煞教、幽冥教(魔煞教下属),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域外势力,已先一步派遣精英,通过未知渠道,潜入了渊墟外围,其目标,很可能也是‘葬星渊’!”
“他们也在找星痕子前辈的遗迹?还是……他们的目标,就是‘镇魔碑’?”林枫心中一凛。
“都有可能。”墨婆婆沉声道,“宗主谕令,原定一月后的探查计划提前!十日之后,空间壁垒‘潮汐期’将出现一个短暂的‘峰值’,是进入的最佳时机,也可能是唯一相对安全的窗口!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抵达‘碎星岛’集结!”
十日!比原计划提前了二十!
林枫脸色微变。他伤势虽好了八成,但对虚空之力的感悟尚浅,五行融合也未臻完善,距离他预期的“全盛状态”还有差距。而且苏婉……
“苏婉必须同校”墨婆婆似乎看出了林枫的忧虑,决然道,“葬星渊是她唯一的希望。留在外界,一旦我们进入渊墟,魔煞教很可能全力搜寻她,更加危险。带上她,虽有风险,但至少在我们身边。木长老可同行照料。风毅留守秘境,以防万一。”
木村长重重点头,眼中露出决绝之色。
“那……我们何时动身?”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迫福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在这最后的十日内,做最后的冲刺。
“三日后出发。”墨婆婆道,“这三日,你需巩固修为,尽可能熟悉虚空之力,并尝试初步掌控你手腕上那枚‘钥匙’。进入渊墟后,那魔残念很可能会被其源头感应,重新活跃。届时,是福是祸,就看你能否驾驭了。”
林枫看向手腕上那灰黑的印记,眼神复杂。这枚被封印的魔残念,是隐患,但墨婆婆言下之意,在渊墟那特殊环境下,或许也能成为某种“指引”或“工具”?
“另外,”墨婆婆最后补充了一句,目光深远,“传讯中还提及,药王谷与日月谷的使者,在调查魔煞教‘替身计划’时,于金族禁地附近,发现了疑似与‘五行本源至宝’相关的微弱波动痕迹,但被重重禁制与魔煞之力笼罩,难以确认。此事,你亦需留心。”
五行本源至宝!林枫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他重铸道基的关键!金族……果然藏着秘密!
三日后出发,前往凶险莫测的渊墟,面对未知的敌人,寻找渺茫的希望,同时还要留意五行至宝的线索……
前路,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艰险。
林枫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流淌的、蕴含一丝虚空特性的混沌真元,望向秘境虚空中那仿佛永恒流转的星辰光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
就在这时,他左手腕上,那沉寂了半月之久的灰黑印记,在墨婆婆提及“渊墟”、“魔源头”之后,竟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死寂之意,顺着印记,悄然渗入了林枫的感知。
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在……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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