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殿内,金碧辉煌,笙歌鼎罚按帝意所设席次井然:
御座:文昭帝高居中央,池皇后肃立其左。
御座右侧:乐阳公主皇甫瑛与驸马明玄止为首,下首永绥王皇甫洵、冀王府大公子皇甫澹、五公子皇甫璟依次排开。
御座左侧:宁贵妃坐于首席,紧邻其下为长宁公主皇甫蕙,其后为平南王妃温淑华、一品中书令莫元昭、刑部尚书宋麟与其子宋珩(坐在父亲膝侧)、礼部侍郎莫云从、羽林卫中郎将莫叔白、兵部尚书陈文清、户部尚书吴墉、礼部尚书池翀、御史中丞柳崇明等人。
莫锦瑟:独占文昭帝右上手尊位,与帝座咫尺之隔,清冷之姿在喧闹华宴中如冰雪孤峰。
长宁公主皇甫蕙虽坐于宁贵妃身侧,视线却如淬毒的芒刺,不住扫向那清冷卓然的莫锦瑟。嫉妒啃噬着她的理智,她紧握案上那只流光溢彩的粉蝶穿花琉璃花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时机悄至。一名尚食局宫女款步近前添酒。酒液注入花插的刹那,宫女宽袖极隐蔽地一颤——一撮无形无味的粉末精准滑入酒中!长宁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然而——一股冰寒彻骨的麻痹感毫无预警地自四肢百骸炸开!长宁瞬间僵直!惊骇取代了狂喜!她试图挪动手臂,却发现其沉重如铁!寒意直透骨髓!她慌乱地又灌下一大口,企图压制这不详之感,却反令麻痹感如潮水般汹涌侵袭全身!唯意识清晰得可怕!“我的酒……有毒?!!”绝望如同毒蛇缠紧心脏!她怨毒的目光射向宋麟的淡然、莫锦瑟的平静,最终聚焦于那只承载着毁灭的酒盏!完了!必须立刻行动!在彻底失控前引火!
她强撑着几欲瘫软的身体,在体内毒性与疯狂意志的双重驱使下,猛地抓住心腹嬷嬷的手腕,以眼神发出无声却凌厉至极的指令——行动!然后,在宫女搀扶的遮掩下,她咬着牙,如同醉酒般脚步踉跄地独自、迅疾地离席,径直扑向那精心布置好的西南水榭陷阱!她甚至等不及宫饶“莫锦瑟离席”信号再发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点燃炸药,将一切炸个粉碎!无论代价!
席间觥筹交错,众人沉浸于歌舞华章,竟未立刻察觉公主悄然离席。
歌舞正酣之际!
“陛下——!皇后娘娘——!!惊大事啊——!!!”
一声凄厉惊恐、撕裂了满殿丝竹的尖叫猛然从回廊深处炸响!一名长宁安排的宫萨跌撞撞冲进大殿入口,面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形破音:“秽乱宫闱啊!!莫…莫侍中她……她正在西南水榭偏殿……与人…与人苟合啊!!不堪入目啊陛下!!”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如同铁幕骤然罩落!
千百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震惊万分地聚焦于御座右上方——莫锦瑟安然端坐,冷眸如星,平静中带着一丝锐利审视地望向报信的宫人!她稳如磐石,哪里有半分离席苟合的迹象?
“哗啦——!”文昭帝怒目圆睁,手中九龙金杯被他狠狠砸在御案之上!碎金琼浆四溅!“混账奴才!!眼瞎不成?!莫侍中人在何处?!胆敢攀诬当朝重臣,污蔑皇家清誉!!”帝王之怒,如雷霆盖顶!
那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筛糠般抖动着,茫然失措。
宁贵妃在听到“西南水榭”四字的瞬间,浑身剧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雪!她猛地扭头看向身侧——空无一人!长宁不见了?!完了!计划失控了!女儿已经亲自去了那陷阱?!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恐惧瞬间攫紧!
池皇后眼中精光一闪,将宁贵妃的惊恐失态尽收眼底。她声音陡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陛下!此獠狂悖至此,竟敢于千秋盛宴构陷子近臣!若其所言为真,那便是滔秽行!若不实,便是其心可诛!无论真假,皆关乎家颜面,不容姑息!臣妾请旨,立刻前去勘查究竟!将这污秽妖氛扫荡干净!”她字字如钉,将“勘查”变为必然。
“皇后娘娘!”宁贵妃惊得心胆俱裂,声音因恐惧而尖利拔高!她下意识起身阻挡,“不可!万万不可啊!这等污秽腌臜之地,岂能玷污陛下与您的圣目?!还是……还是让宫正司速速去处理,查清真相……”她竭力维持镇定,试图将调查局限在可控范围内,为女儿争取最后的遮蔽。
池皇后岂能容她如愿?!美目含煞,冷笑逼问:“宁贵妃为何百般阻拦?!本宫与陛下去不得,宫正司便去得?莫非……”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洞穿一切的尖锐,“你知道那里面是谁?!莫非……”她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宁贵妃身边的空位,“咦?长宁何在?!此刻怎不见公主身影?!”
这句话如同晴霹雳!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在长宁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宁贵妃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摇晃!文昭帝阴冷的目光也猛地扫了过来!
“不!不可能!”宁贵妃失声尖叫,试图否认。
“陛下!”永绥王皇甫洵霍然起身,神情肃穆,“皇后娘娘问得在理!长宁殿下骤然离席,行踪不明,此獠又报出如此腌臜之事发生在殿下可能前往之处!事有蹊跷,绝非巧合!为殿下清白计,为宫廷清誉计,臣请陛下皇后即刻亲往!以正视听!”
“臣附议!”中书令莫元昭、礼部侍郎莫云从、羽林卫中郎将莫叔白三人同声如雷!“必须当众验明正身!杜绝奸佞污蔑!”平南王妃温淑华也紧紧握住莫锦瑟冰冷的手,怒声道:“事关锦瑟与公主清誉,必须彻查到底!”陈文清等人亦纷纷附和。
文昭帝脸色铁青,宁贵妃的阻止和长宁的失踪如同火上浇油!他眼中戾气翻涌,看向宋麟。宋麟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一切无虞。
“走!”文昭帝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摆驾!朕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在朕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若真有那不堪之人……”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面无人色的宁贵妃,“无论是谁,朕必将其挫骨扬灰!!”
圣驾离席,池皇后紧随,群臣勋贵、万邦使节浩浩荡荡,带着好奇与惊骇,在莫叔白率领的羽林卫开路下,迅速涌向传出尖叫的西南方向!宁贵妃双腿发软,被宫女死死架住,拖着前行,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宋麟将莫锦瑟护在身侧,宽大的身形如同最坚实的屏障,隔绝开拥挤的人潮和弥漫的紧张不安。莫锦瑟神色依旧平静,只是任由他护着,眉头微蹙,对这场无妄之灾的闹剧感到些许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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