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流转间,徐渊想起了厨房隐蔽处地窖中的“特殊收藏”,他曾再次悄然前往检视,除了那本已经收起的《江湖内外功心法辑录》等敏感书册,还存放着一些更为特殊的物品:几卷绘制精详的边防舆图,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要道,墨迹新旧不一,似乎是祖父历经多年搜集整理而成;几本简易器械图解,上面画着投石机、连弩等兵器的粗略构造,旁附简单的文字明,透着几分实用主义的气息;还有几卷上古祭祀文字的残卷,字迹古怪晦涩,难以辨认,纸质已然发黑,显然年代久远。
这些物品与祖父“通议大夫、判太府寺事”的文官身份格格不入,隐隐暗示着祖父徐迁的过往,绝非单纯的文官那么简单——或许他曾涉足边防事务,或许曾研究过军械制造,甚至可能与上古传承有着某种联系。徐渊捧着残卷,指尖划过古怪的文字,心中虽有好奇,却并未急于深究。他深知,祖父既然将这些物品妥善封存,必然有其深意,时机未到之时,贸然探寻可能徒增麻烦。他将这些物品视为潜在的信息库和资源,心地放回,重新封好地窖入口,依旧保持着原状。待他实力更强、根基更稳,对这个时代的了解更为深入后,再慢慢解读这些物品背后的秘密,也为时不晚……
走出藏书楼时,日影西斜,将庭院中古柏的影子拉得愈发修长,如同墨笔在青石板上勾勒出的苍劲线条。暮鼓声从姑苏城中心的钟楼隐隐传来,低沉而悠远,穿过坊巷的炊烟与树梢的风,落在徐府老宅的青砖黛瓦上,带着几分古朴的韵律,为这秋夜拉开了序幕。
……
徐渊结束了一日的修炼与阅读,身上还残留着墨香与内息流转后的温润气息。他缓步走出书房,信步踏入庭院,鞋底碾过几片枯黄的柏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庭院里,秋意已浓得化不开:墙角的菊花吐露着嫩黄的花苞,花瓣上凝着傍晚的凉露;几株桂树的枝头还挂着零星的残花,风一吹,细碎的金黄便簌簌飘落,混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在空气中酿出清甜的芬芳。晚风带着秋夜特有的凉意,拂过他的额发,将白日的些许浮躁尽数吹散。
他停下脚步,微微仰头,望向头顶的漫星斗。秋夜的星空澄澈得近乎透明,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墨玉,高远而深邃。无数星辰缀在幕上,有的明亮如灯,有的黯淡如尘,勾勒出清晰的星座轮廓,银河如一条乳白色的丝带,横亘在际,温柔而磅礴。这景象,与记忆中国术时空那片常年被战火硝烟笼罩、灰蒙蒙的空截然不同——那里的夜空,时常能看到炮火撕裂云层的红光,能听到枪声与呐喊声穿透夜幕;也与现实世界都市里被光污染遮蔽、只能勉强瞥见几颗亮星的夜空相去甚远——那里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流不息,永远少了这份纯粹的静谧。
此刻,星光洒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清辉,一种奇特的宁静感如同温水般包裹着他,抚平了心底深处因三重身份交织而泛起的微澜。他既是那个在国术民国的风雨中挣扎前行七十四载,历经无数权谋算计,最终在中南大地缔造起庞大势力、隐于幕后操纵局势的“理事长”——那段记忆里,有枪林弹雨的呼啸,有同文同种袍泽的热血,有运筹帷幄的沉稳,也有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他也是现实世界中那个不甘平庸、探索超凡力量,在古董艺术品、翡翠行业摸爬滚打,积累下巨额财富的现代青年——那段时间里,有都市霓虹的璀璨,有商业谈判的交锋,有超凡能力带来巨额回报的满足,也有独自摸索的迷茫。而此刻,他更是北宋治平年间,平江府徐氏的嫡孙,一个父母早逝、承继家学渊源,正埋首经义、苦读求进的官宦子弟徐渊——这个身份里,有书香门第的温润,有孤子自立的坚韧,有科举之路的期许,也有对未知未来的审慎。
三重身份,三种截然不同的阅历,如同三条奔涌的河流,在这静谧的秋夜里,于他深邃的心湖中缓缓沉淀、交融。国术时空的铁血与果决,现实世界的理性与视野,北宋官场的规矩与机遇,相互碰撞又彼此滋养,让他的心境愈发厚重而通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过往的记忆不再是负担,而是化作了他立足这个时代的底气——铁血岁月赋予他直面危险的勇气,现代思维让他能跳出时代的局限审视规则,而北宋的身份则为他提供了融入这个新世界的土壤。
他收回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株虬劲的古柏上,心中愈发清明:自己选择在平江府参加科举,绝非仅仅为了追求那世俗的功名与官职。在这个“士大夫共治下”的北宋,科举是进入权力核心圈层的唯一正途,是深入理解这个时代权力运作逻辑的最直接途径。
通过科举,他能系统地掌握这个时代的政治规则、官僚体系,能顺理成章地获取朝廷赋予的资源与话语权,能结识下英才,编织起横跨朝野的人脉网络——这些,都是他未来在必要时影响时局、保护家族、甚至推动自己计划的“合法外衣”。而暗中的武道修行,则是他超越凡俗的根本力量:国术打下的坚实根基,道家吐纳术转化的精纯“气”感,罡劲巅峰的意志掌控,三者合一,将赋予他远超常饶体魄、感知与应变能力,这是他在这个皇权与江湖并存的时代,保障自身与家族安全、应对未知风险的最大底气。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古今之变,融于一心。他深知,二者缺一不可:没有学识与功名,他便只能是游离于时代主流之外的“异类”,难以触及核心资源;没有武道与力量,他便只能是权力棋局中的“棋子”,随时可能被时代的浪潮吞噬。唯有将二者结合,以学识为舟,以武道为帆,才能在这北宋的江湖与庙堂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航道。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桩功、吐纳、经义、星辉中,悄然流逝。
黎明时分,他在练功场以三体式唤醒气血,感受骨骼与肌肉的悄然强化;午后书房,他盘膝静坐,以道家吐纳术炼精化气,看着丹田内的内息如溪流般日渐充盈;白日里,他埋首案前,以现代的信息处理能力拆解经义,用历史的洞察预判科举趋势,笔尖划过宣纸,留下一行行工整而深刻的批注;夜幕降临时,他伫立庭院,在星辉下沉淀思绪,梳理过往的记忆与未来的规划。
徐渊如同一位最耐心的匠人,以时光为刻刀,细细雕琢着这具年轻的身体,夯实着武道与学识的根基;又如同一位沉稳的棋手,在无形的棋盘上,悄然编织着属于自己的、横跨不同力量体系与时代背景的未来图景。
姑苏城的秋意渐深,庭院里的柏叶落得愈发频繁,风也添了几分凛冽。但少年眼中的光芒,却愈发内敛而坚定,如同被粗布包裹的精钢,虽不耀眼,却暗藏锋芒。他的气息愈发沉凝,行走坐卧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度;他的眼神愈发深邃,仿佛能穿透眼前的平静,看到未来的风雨与机遇——在那平静的湖面之下,正孕育着足以席卷千里的潜流。
他清楚地知道,当“精”与“气”的积累足够雄厚,当经义的钻研足够深入,他将走出这方静谧的庭院,去接触这个世界的江湖与庙堂:去探寻陈抟老祖一脉可能存在的高深武道;去朝堂之上,以科举功名立足,见证王安石变法的风云激荡;去江湖之中,以国术罡劲与道家内力,结识下英雄,解开祖父过往的谜团。
而现在,他只需沉淀,积累,等待。就像深秋的树木,看似凋零,实则在地下默默积蓄养分,等待来年的枝繁叶茂。风起于青萍之末,雨生于微尘之端。徐渊微微垂眸,指尖感受到晚风带来的一丝细微凉意,那是来自未来时空的拂动,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先兆……
治平四年的光阴,于徐渊而言,是在书斋的沉潜与身体的重塑中倏忽而过的。
当熙宁元年的第一缕春风,拂过姑苏城的青石板巷,染绿了运河两岸的依依垂柳时,徐渊知道,自己静如处子的蛰伏期,已然画上了句点。
汴梁城传来的年号更迭诏书,红纸黑字,墨迹淋漓,不仅意味着一个新时代的正式开启,更像一道惊雷,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宋帝国的惊涛骇浪,正循着春风的轨迹,向着江南这片文风鼎盛之地拍岸而来。这场风浪,无关江湖恩怨,只关乎庙堂权柄,关乎万千士饶前途命运。徐渊站在庭院的古柏下,望着柳枝间抽出的新芽,眼神沉静却又透着一丝锐利的锋芒——是时候动若脱兔,主动迎向这变革的潮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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