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蝉罹了大祸。
陈根生笑嘻了。
他第一世灵力溃散,根骨残缺,竟不知以何手段跻身神仙宫的力夫房。
此间乃内海修仙第一宗门,岂容凡庸混迹?
“大人们明察……的今日听闻入神仙宫最低也需修士,炼气修为方够。此人……”
陈根生捂着心口,艰难发声。
“是个凡人……肯定是个混进来的奸细!是来偷咱们神仙宫灵米的耗子!”
他一边嚎啕一边按住胸口,血自指缝往外滋。
片刻后,那血径直喷溅出,捂都捂不住。
几位视察后勤的金丹修士见状,赶忙取出丹药塞给陈根生。
“快服下!保住这力夫!此子恐怖如斯,竟能探查到这等细枝末节!”
“我道只有我等知晓此人是奸细,未料他竟先一步点破!”
“这力夫修为虽炼气,脑子却灵光,最难得是忠心耿耿!”
李蝉当即被架走,生死未卜。
数日后,力夫房外张贴了一张告示。
围观的汉子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查内务府谕:
“昨有奸人混迹仙宫,欲行不轨。”
“幸有力夫赤胆忠心,及时揭发,免我宗门受辱,特此嘉奖。”
“特此严令:自今日始,各部严查私带凡人。无论亲眷仆役,修为不至炼气者,一律逐出,绝不姑息。”
有人勾着唇角冷笑,张口便念。
“昨迎…女干人。”
“那他妈是奸字!不认字就滚去旁边,别在这胡咧咧!”
“陈汉兄弟,这上头讲的就是你吧,也没提个名姓,若是换了我,非得去那管事房闹上一闹。”
躺椅上,陈根生赤裸着上半身,胸口缠着几层白纱布,听到这话,冷笑一声,那是满脸的不忿。
“呸!”
他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指着那告示破口大骂。
“去你妈的这帮写字的酸秀才手真黑!”
“老子昨儿个可是豁出了命去!那奸细……那可是个狠角色!要不是俺反应快,咱们这院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早他妈去海里喂鱼了!”
“连个陈汉俩字都不舍得写?回头谁知道是老子立的功?怎么不这功劳是狗立的?”
周围汉子听了,顿时一阵哄笑。
这陈汉倒是个妙人,这几日和大伙混得熟络,为人诙谐,毫无城府。
白了,众人皆在力夫房,本就无甚勾心斗角。
一个红脸汉子,叫老朱。
他慢悠悠地道。
“阿汉这就是还没活明白,没写名字那是上面的大人物为了保全你,懂不懂?”
陈根生瞪大了眼。
“俺在老家村头看寡妇洗澡还得杀只鸡庆祝呢!俺昨儿个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那奸细玩命啊!那是真刀真枪见红的!”
陈根生胸口的白纱布隐隐透着红,为了那告示上没写自个儿大名耿耿于怀。
院子里的气氛又恢复了那股子懒散祥和,开始家长里短。
这就叫知足常乐。
大门突然被开,来人高瘦,身着执事道袍。
神仙宫广袤无垠,外围洒扫杂役之管事房便有七十二处,执事多如牛毛。
除分管此域的胖管事,力夫们数年也难见重复的人。
此般光景,恰似凡俗邦国。
乡野耕耘,最多得见保长,县太爷已是传闻中物,京城尚书宰相,更非所思所及。
高瘦执事负手而立,目光如钩扫过众人间。
“我是内务府新调来的执事,姓孙。”
“原本管你们的那个胖子,手脚不干净,贪了不该贪的供奉,已经被执法堂拖去填了断灵线。”
孙执事冷笑一声。
“传太上法旨。近期内海风云变幻,那元婴榜一出,各方宵蠢蠢欲动。”
“为正视听,镇气运,宫主与几位太上商议定夺,将于下月初三,在咱们神仙宫举办镇运大会。”
“届时,神仙宫下一任宫主会到场。”
孙执事收起玉简,低头看着这群趴在地上的蝼蚁。
“往日里你们也就搬搬桌椅,但这回不一样。”
“上面发话了,要摆出我神仙宫统御内海的气派来。光靠法术那是冷冰冰的死物,得有人气。”
“你们负责大会期间的迎宾、仪仗、以及九十九桌流水席的传菜。”
众人震惊。
接下来的日子,力夫房里可谓是鸡飞狗跳。
这神仙宫给下人发的号衣,用的也是上好的蚕丝混着金线织就。
料子软得像水,韧得像筋。
汉子们像是那是待字闺中的大姑娘,捧着那衣裳,又是摸又是闻,生怕手上的老茧把那金贵的丝绸给挂了丝。
待到换装完毕,这院子里的画风,却是陡然变得有些滑稽。
上了岁数的老力夫,穿上这收腰提臀、显露线条的劲装,怎么看怎么别扭。
饱经风霜的老脸配上这身华贵的行头,就像是那偷穿了员外爷衣裳的老农,透着股沐猴而冠的寒酸气。
唯独陈根生。
当他从更衣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连那眼高于顶的孙执事,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两下。
这汉子平日里看着憨头憨脑,缩在角落里像块不起眼的石头。
可如今这身玄色滚金边的劲装一上身,却是大变活人。
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尤其是那张脸。
虽是皮肤黑零,五官也寻常。
可配上那副憨厚中透着几分坚毅的神情,再衬上这一身行头,竟生出几分气度。
就像是专门给仙人牵马坠蹬的神将苗子。
“好啊好啊!”
孙执事难得露了个笑脸,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陈根生的肩膀,捏了捏那硬邦邦的肌肉。
“你叫陈汉是吧?这次大典,你就站在头排,负责扛那迎宾的金龙旗。”
陈根生受宠若惊,慌忙拱手。
“多谢大人提携!俺肯定把那旗扛得稳稳的,风吹都不倒,只是这……”
孙执事冷笑,只淡淡道一百颗中品灵石。
众人都惊了。
内海八宗,神仙宫最富,此乃公认。
太上郑旁为了这所谓的镇运大会,那是真下了血本。
他在云赌大殿里,随手批了一张条子。
凡扛仪仗金龙旗者,赏中品灵石一千,以以此彰显我仙宫体恤下情,雨露均沾之意。
条子从云端飘下来,落到了内务府大总管的案头。
大总管捻着胡须一琢磨,这扛旗的活儿,不仅要有力气,还得有机缘,这机会本身就是造化。
既是造化,那扣掉五百灵石作为机缘调度费,不过分。
于是条子改了改,五百灵石,发往了后勤司。
后勤司的长老一看,这金龙旗乃是法宝,平日里维护保养、涂油打蜡,那都是灵石堆出来的。
扛旗的人若是手脚粗笨,磨损了旗杆怎么办?
扣掉三百作为法宝折旧预付款,那是对宗门负责。
剩下两百,到了那孙执事的手里。
孙执事是个讲究人,他觉得还得给这帮苦力置办行头,还得管饭,还得负责训练期间的茶水费。
这一来二去,一百灵石,那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价巨款。
水往低处流,层层截流,到霖头,就剩零汤水。
可即便是一百中品灵石,在力夫房这帮汉子眼里,那也是上掉下来的金元宝,足以让人红了眼,黑了心。
陈根生抱住孙执事直接开哭。
“太好了孙大人,我认作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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