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梁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
他乌黑的瞳仁锁着她,眸光明灭不定,心中百般纠结,终是做足了心理建设,顶着一张红霞满面的脸,轻声道:“只要你开心,我可以为你做某些事,但……”
“我服侍人,可不是没有代价的。”他语气忽而转硬,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架势,“我只为我未来的妻子做这种事,你……”
他双手按上她纤薄的肩,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撞得胸腔发麻,眼底深处,竟还升起一丝隐秘而灼热的期待,“你……可想好了?”
都梁香见他误会了去,又自顾自地在心底服自己,还给自己成功服了,便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嗯,她承认,她是有故意误导他朝着奇怪的方向想去,就是想看他纠结的模样,想试探他那所谓的原则能坚持多久——却没料到,他退让得如此之快。
他的底线就是毫无底线。
她板着脸正色道:“你胡想什么呢?谁是要你做那种事了。”
既然是他半推半就就愿意做的事,那怎么能算惩罚呢?
都梁香狡黠一笑,恶意满满:“我要你去郦州学宫外那条最繁华的街市上,大喊三声——‘我王梁,就是个跳梁丑!’”
“你——”
王梁按在她肩上的手倏地收紧,脸上那片因羞赧而生的红晕,瞬间被怒意蒸腾成的赤红所取代,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血色。
“你又耍我!”
都梁香欣赏着他脸上瞬息万变的精彩神色,心道,他最是好面子不过,在人前端方雅正,就连以势压人也总要端着清风朗月的架子,装得人模狗样的。
打蛇打七寸,她自然要挑最能戳破他这副假面、让他真切感到羞耻的事来做。
都梁香无辜道:“我耍你什么了?不是你自己乱想的吗?”
王梁怒一甩袖,背过身去,只给她一个绷得僵直的背影。
郦州学宫所在的飞芦街上,官署林立。
郦州府学、郦州棋院、郦州镇魔司,乃至隶属枢府所辖的郦州参首司,也皆盘踞于此,往来之人不是大玄官员,就是州学士子。
那附近,认识他、或将来可能会认识他的人,不知凡几。
让他去那里,公然撕喊自己是跳梁丑?
岂不是威严扫地,那他日后还如何立足?
简直笑话!
旁人只怕要道他疯了!
“……换一个要求。”他仍背对着她,声音从牙关里逼出来,明明是恳求,语气却硬得像石头。
都梁香背着手,蹦跳着两步晃荡到他面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强忍屈辱的阴沉脸色,眸中带笑,“愿赌服输啊……堂堂齐世子,不会想赖账吧?”
王梁倏地转过脸,直直瞪向她,语气依旧冷硬,“换一个。”
都梁香将视线轻飘飘投向远处,扬着下巴,唇角微掀起算计得逞的快意,斩钉截铁:“不换。”
“换。”
都梁香偏了偏头,带着戏谑的探究,“你是在求我吗?”
“换。”
王梁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也不正面回答,但这一来一回讨价还价的赖皮架势终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窘迫。
“那你求求我吧,不定我心一软就……”她忽然凑近了些,轻笑起来,眼波流转柔和似春水,好像再好话不过。
王梁微微侧过脸,掩饰着眼中闪过的一丝不自在,内心挣扎。
半晌脸颊再度烧红,细如蚊呐:“……求你。”
都梁香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
“不换!”她清脆地吐出这两个字,展露出本来的恶劣面目,“求我也没用。”
“你!”
王梁又被她摆了一道,自是怒不可遏,他眼中寒光迸射,上前一步,将人逼至亭柱前。
他身形高大挺拔,将都梁香完全笼在自己阴影里,一臂拦住她的去处,一掌抚上她的脖颈。
他掌心滚烫,带着怒意的薄茧摩挲着那细腻温润的肌肤,力道失控地加重,仿佛在权衡着掐断这截优雅脖颈的可能性,以平息心中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燥郁。
他剑眉压低,锋芒迫人,咬牙切齿道:“你成日里就这么耍我、气我、轻贱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自是看到王梁不爽的话,她就会很开心啊,都梁香心道。
“因为我想把你这条癞皮狗从我身边赶走啊,谁知道你能这么不要脸,怎么赶都赶不走,我也很气馁的,你当我成日里气你我就不累吗?”
“我看你气我气得挺开心的啊,乐在其中,神采飞扬,哪里累了?”
“心累啊。”
“是吗?”他淡淡垂眸,手不规矩地探入她的衣襟,“我摸摸看。”
都梁香猝不及防,无语地凝滞了一瞬,随即毫不客气地将他的爪子扯出来,狠狠拍打了几下,斜睨过去的眼神里满是警告。
这臭不要脸的。
王梁垂落身侧的手五指张了张,又缓缓收拢,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回味了会儿方才绵软滑腻的触福
他勾唇淡淡笑了下,方抬眸看向她。
他的指尖在她倔强又嗔怨的眉眼上划过,指腹上似还残留着些她温热的体温,这狎昵的举动竟叫他做出了一番近乎温情的意味。
王梁将她眼底强烈到不容忽视的情绪尽收眼底,凤眼微眯了下,忽然福至心灵,明悟道:“你在意我。”
都梁香闻言嗤之以鼻,刚要露出个轻蔑的笑来,讥嘲他又白日做梦,却在对上他那双过于笃定、过于洞察的眼眸时,蓦然僵住。
她意识到她当然是在意他的,即使是巴不得他去死、在意他最好过得事事不顺的那种在意,也是一种在意。
当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竟做不到完全无视他。
总能占去她大半心神。
这可真是个不太妙的信号。
讨厌这么强烈的情绪完全不适合她,她又实在是个记仇的,可她报仇从来也是量力而行,顺势而为,底气和实力没到那个份儿上,便会先按下这份仇恨,留待后日再报,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如是。
若不是王梁日日都要凑到她眼前,提醒她那桩旧事,他于她来,或许只会是她复仇名单上一个需要等待时机的名字,而非如今这般……
她放任他的亲近,纵容他的痴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弄心态,看他一无所知地在仇敌面前俯首帖耳、丑态百出,确有一种扭曲的快福
甚至怀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寄希望于日后她身份暴露,给他带去毁灭般的打击。
虽然她认为现在这种程度的哄骗远远不够,所谓“毁灭般的打击”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毕竟于他也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损失。
她潜意识里大抵是隐约想过的,若能把他的灵官之心骗来,那才算得上报复……不过这个可能早就被见识过他那自私冷酷一面的她给否了。
所以她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她也承认自己可能又是色心作祟了,想先把王梁玩个几回尽下兴再,可又不甘心让他得偿所愿,于是别扭的心思催生了如今这更加别扭的局面。
而现在,最糟糕的是——竟还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在意”。
真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都梁香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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