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星火长明·内外交煎
夜幕下的京城，万家灯火被厚重的宵禁氛围笼罩，显得格外沉寂。东宫侧殿的烛光却亮如白昼，映照着林微疲惫却异常专注的面容。她面前摊开的不仅是净化装置的图纸和测试数据，还有那枚来自西市的诡异黑色坠、太后异常情况的详细记录，以及张师刚刚送来的、对古卷轴图谱中几种疑似“污染音律”的初步破译结果。
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宫外邪器流通，宫内太后异变，北疆战事胶着，封印毒瘤蠢蠢欲动……每一件都迫在眉睫，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微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黑色坠的发现，证明“幽冥之眼”或其关联势力，正试图在京城，甚至在权贵阶层中，隐秘地传播这种能潜移默化影响心志、汲取负面情绪的邪器。其目的不言而喻——从内部腐蚀大周的根基，为那封印毒瘤或所谓的“至高主宰”收集“养料”，甚至培养可供驱使的“傀儡”。
太后念珠的异变，则可能是敌人更早、更深层次布局的一部分。那念珠经手先帝，又由太后贴身佩戴数十年，若早就被做了手脚，其影响恐怕已深入太后心神，甚至可能通过太后日常接触的人与环境，产生难以估量的辐射效应。太后哼唱的扭曲歌谣与古卷轴职恐惧”、“怨憎”音律的相似，更证实了这一点——敌人可能掌握着利用特定音律，激发或引导特定负面情绪，进而操控或污染目标的手段。
“必须尽快处理太后的念珠，并追溯其来源和所有经手之人。”林微暗忖。但直接取下或破坏念珠风险太大，可能引发太后更剧烈的反应，甚至伤及性命。或许……可以利用净化装置，尝试在太后处于相对稳定状态（如深度昏睡）时，以极低功率、针对性频率的“净化之音”，对念珠进邪共振净化”，逐步剥离其附着的邪力，同时稳固太后的心神？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和对太后身体状况的实时监测。她需要太医和桂嬷嬷的全力配合，更需要张师在旁护法，以防不测。
而宫外邪器的流通，则需动用星枢阁和皇帝掌握的暗卫力量，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商队和可能的买家，尤其是那些疑似官员的购买者，必须严密监控，查明其是否已被邪器影响。
就在林微梳理思路，准备分别向皇帝和星枢阁下达指令时，胸口那枚与宇文烁配对的暖玉玉佩，再次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而短促的灼烫！
这次的灼烫感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尖锐！仿佛玉佩的另一端，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或危险！紧接着，林微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极其模糊、却充满不祥的画面：无边无际的、翻涌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海洋”，海洋中央，一个由无数骸骨与扭曲金属构筑的、更加庞大狰狞的祭坛正在缓缓升起，祭坛顶端，一个戴着巨大拼接骨面、身披血色荆棘长袍的身影，正高举着一柄镶嵌着硕大暗红宝石的骨杖，向着被污浊云层遮蔽的空，发出无声的咆哮！而在祭坛周围，影影绰绰，是无数跪伏在地、狂热祈祷的北荒战士和黑袍人，更远处，似乎还迎…被捆绑着、推向祭坛边缘的大周百姓和士卒！
画面一闪即逝，但那股强烈的绝望、暴戾与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却如同实质般冲击着林微的意识，让她瞬间脸色煞白，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娘娘！”兰心惊呼，连忙上前搀扶。
林微扶住桌沿，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是宇文烁！他正在经历，或者即将经历一场极其可怕的血祭仪式！那祭坛的规模，那邪恶的气息，远非“断魂谷”可比！那是敌人真正的核心祭祀场所！
“快……快去请张师！还有，立刻将这份关于太后和宫外邪器的最新分析，以及……以及我刚才感应到的北疆异状，密报皇上！要快！”林微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兰心不敢怠慢，连忙飞奔而去。
林微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重新看向那些图纸和数据。北疆危机骤然升级，宇文烁处境凶险万分，可能等不到她将净化装置完善、投入战场了。她必须立刻拿出一个能在短期内、远距离对他有所帮助的方案！
她的目光落在古卷轴图谱上。那上面除了“净化音律”，是否还有其他……更具攻击性或干扰性的音律组合？比如，对应“混乱”、“瓦解”甚至“驱散”之意的音符？能否将这些音符，与她从“子夜探针”数据中分析出的、那毒瘤污染的“频率弱点”结合起来，创造一种专门针对那种邪恶精神连接或能量传输的“干扰音波”？
这想法极其冒险。攻击性的音律若控制不好，可能反噬自身，也可能对宇文烁造成误伤。但眼下，似乎没有更稳妥的选择了。
她立刻铺开新的纸张，开始疯狂演算、推演。将古卷轴中那些象征“混乱”与“瓦解”的扭曲音符，与她分析出的污染频率弱点波段，尝试进行叠加、调制……脑海中，那幅宇文烁可能身处的恐怖祭坛画面，如同燃烧的烙印，催促着她，给她带来灵感，也带来无尽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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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林微感应到北疆异状的同时，远在铁壁关西北方向约两百里的一处名为“血狼坳”的隐秘盆地中，宇文烁的处境，确实到了生死一线的边缘。
他率领“破邪营”，根据星痕感应和多方情报，追踪一股大规模敌军至此，本想伺机破坏其可能的补给线或后方营地，却没想到，一头撞进列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血狼坳”的地形如同一只巨大的碗，四周是高耸陡峭、难以攀爬的岩壁，只有几个狭窄的入口。当宇文烁等人深入坳内，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营地，而是一个规模远超“断魂谷”十倍的、近乎完工的巨型“血肉祭坛”所在地！
祭坛的规模令人窒息，几乎占据了整个盆地中央。完全由白骨（有人有兽）、破碎兵器、以及一种暗红色、仿佛具有活性的胶质物构筑而成，高达三丈，表面流淌着粘稠的、不断冒着气泡的暗红血水，汇聚成数条“血渠”，蜿蜒流向祭坛顶端那个更加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主血池”。池中翻滚的已不再是液体，而是近乎实质的、不断扭曲变形的暗红色能量团，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与威压。
祭坛周围，密密麻麻跪伏着超过五千名眼神狂热的北荒战士和数百名黑袍祭司。而在祭坛顶端，那个戴着巨大骨面、身披血色荆棘袍的“大祭司”，正高举骨杖，主持着一场空前血腥的活祭仪式！被当作祭品的，不仅有数百名掳来的大周百姓，更有上百名被俘的铁壁关守军士卒！他们被绳索串联，在黑袍饶驱赶下，正哭嚎着、挣扎着，一步步走向那沸腾的“主血池”边缘！
宇文烁等人潜入时，仪式已进行到高潮。那“大祭司”的骨杖顶赌暗红宝石，正与“主血池”中的能量团产生强烈的共鸣，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光柱，正缓缓从血池中升起，直冲被污浊云层笼罩的空！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嘶吼，那是被献祭灵魂的哀鸣！
更让宇文烁心头沉重的是，他左臂的星痕，此刻正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与刺痛！那感觉，不仅仅是警示，更像是一种……被“锁定”、被“呼唤”的异样感！祭坛顶端那“主血池”中的邪恶能量，似乎对他的“星钥”之力，产生了某种贪婪而暴戾的“兴趣”！
他们被困在了坳内！入口已被敌人重兵把守，四周岩壁陡峭光滑，难以攀爬。而敌饶注意力，此刻完全被祭坛仪式吸引，尚未发现他们这支队。
“王爷，怎么办？”石勇压低声音，眼中是决死的战意，“拼死一搏，或许能冲上祭坛，打断仪式！”
宇文烁目光扫过祭坛上那些即将被推入血池的同胞，又感受着左臂星痕的异常和那“主血池”中越来越强的邪恶气息。强行冲锋，在数千敌军和数百祭司的环伺下，无异于送死，也未必能真正打断这规模空前的仪式。但若不阻止，这血祭一旦完成，产生的邪恶能量，恐怕将远超“断魂谷”，对封印、对北疆、甚至对更远的地方，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他抬头望向那冲而起的暗红能量光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光芒明灭不定的星痕。一个近乎疯狂、却又似乎是唯一可能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那“毒瘤”和它的爪牙如此渴望“星钥”之力……那么，何不将计就计？
“石勇，你们听着。”宇文烁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不是在决定一场生死豪赌，“等会儿，我会尝试以星钥之力，主动去……‘接触’那个血池的能量。”
“王爷！”众人皆惊。
“听我完。”宇文烁打断，“这不是送死。我的力量对它有一定的克制和净化效果。我要做的，不是硬拼，而是尝试以自身为‘引’，将我的力量混入那血池的能量流中，制造‘混乱’和‘污染’，从内部干扰甚至破坏这个仪式的能量结构。这或许能暂时打断血祭，为那些祭品争取一线生机，也为我们制造混乱突围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满脸担忧的同伴：“但这个过程非常危险，我会成为那邪恶能量首要攻击的目标，甚至可能被其反向侵蚀。所以，当我开始行动时，你们不要管我，立刻趁乱向东南方向的岩壁缺口冲锋，那里守卫相对薄弱，地形也略缓一些，有机会突出去。出去后，立刻将这里的一切，火速报与忠勇侯和朝廷！”
“不！王爷，要死一起死！”石勇红了眼眶。
“这是军令！”宇文烁眼神陡然凌厉，“你们的任务，是将情报送出去！比死在这里更重要！执行命令！”
众人虎目含泪，却知军令如山，更知宇文烁所谋，已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破局的一线希望。
宇文烁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他解下腰间的水囊，将最后一点清水浇在左臂上，冰冷的水珠暂时缓解了星痕的灼热刺痛。他握紧“破军”，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消逝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不再隐藏气息，反而将左臂星痕处那融合了封印金芒的力量，缓缓地、却坚定地释放出来，如同一盏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带着净化意志的冰冷灯塔！
几乎是瞬间，祭坛顶端那“大祭司”猛地转过头，骨面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发现了最美味猎物的毒蛇，死死锁定了宇文烁的方向！整个祭坛周围的邪恶能量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纯净而“诱人”的星钥之力，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星钥……自投罗网……哈哈哈哈！”嘶哑狂喜的咆哮，通过某种邪术放大，响彻整个“血狼坳”！
内外交煎，绝境搏命。一场以身为饵、赌上性命与灵魂的惊险棋局，在这血腥的祭坛之下，悍然落子！
（第三十七章 星火长明·内外交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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