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星火长明·京城暗影
沙海的追逐持续了整整一夜又半个白。宇文烁一行凭借着对来时路线的依稀记忆、姜先生堪舆的指引，以及马匹骆驼在求生本能下爆发出的耐力，最终在次日午后，将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彻底脱离了那片死亡沙海的范围，重新回到了相对熟悉的戈壁地貌。
代价是惨重的。又有三名护卫在断后阻击中殒命，清泉道长为了掩护众人，被那骨面祭司的一道血咒擦中左肩，伤口虽不致命，却缠绕着难以祛除的阴邪怨毒之气，面色灰败，气息萎靡。所有饶马匹都到了极限，口吐白沫，几乎跑死。携带的清水和干粮也所剩无几。
宇文烁自己的状态更是糟糕透顶。强行催动未完全稳定的星骸之力作战，加上核心幻境消耗的巨大精神力尚未恢复，他的身体仿佛被掏空后又强行塞入了不匹配的零件，左臂星痕处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脉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与身体其他部分因透支和轻微内伤产生的虚弱高热交织，冷热交替，让他时而在马背上打着寒颤，时而浑身滚烫，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复挣扎。
全靠石勇等人轮流搀扶、喂水，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必须将情报送回的执念，才勉强没有倒下。
“王爷，前面……前面就是我们来时经过的那个有泉眼的绿洲了！”一名斥候声音嘶哑却带着希望喊道。
众人精神微振。那处的绿洲，是他们进入沙海前最后一个像样的补给点，也是预设的、与后方队伍联络的节点之一。
拖着残躯，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绿洲。幸阅是，留守在茨两名星枢阁下属和几名护卫安然无恙，且囤积了部分清水和草料。看到宇文烁等人如此狼狈惨状，留守者大惊失色，连忙接应。
灌下大量清水，用草药处理伤口，简单进食后，众人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宇文烁在服用了清泉和明心拼尽最后法力调制的安神驱邪药汤后，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一一夜。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身体依旧沉重，灵魂的疲惫感稍减，但左臂星痕的冰冷和体内那股新生的、更加晦涩的力量感，已如烙印般深刻。他试着活动手指，指尖萦绕的不再是单纯的银辉，而是一丝极淡的、带着古老气息的金芒。
他没有时间细细体味这变化。立刻召集石勇、姜先生和两位状态稍好的道长。
“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返回京城。”宇文烁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沙海遭遇证明，‘荒神教’对我们的行踪和目标了如指掌，甚至能大致感应地宫能量波动。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赶在他们有更大动作、或者将目标进一步锁定京城之前，把消息带回去。”
他简略讲述了在地宫核心幻境中获得的关键信息——星门的真正本质、封印的脆弱、“观星阁”守护者的责任，以及那潜伏在封印网络中的恶意窥探。省略了自身力量被“调整”的细节，但强调了事态的严重性远超之前想象。
众人听得面色发白，冷汗涔涔。他们亲身经历了黑石隘的邪祭和沙海的诡异，深知这些邪教徒的疯狂与手段，若其目标真是动摇国本、甚至引发地灾劫……
“王爷，那我们立刻动身！轻装简从，日夜兼程！”石勇握拳道。
“不，”宇文烁摇头，“我们目标太大，且状态不佳，强行赶路风险高，也容易被追踪。姜先生，你精通易容和野外生存，石勇，你挑选两名最机敏、伤势最轻的兄弟，你们四人，扮作遭了沙暴、货物尽失的落魄行商，走最隐蔽的路，以最快速度潜回京城，将这份密报直接面呈皇上和林娘娘。”他取出一份早已在心中打好的腹稿，口述让石勇记录，并加盖了自己的私印和只有皇帝、林微能懂的暗记。
“王爷，那您呢？”石勇急道。
“我带着剩下的人，包括伤员，稍作休整后，走另一条稍远但相对安全的路线，作为明面上的目标，吸引可能存在的追踪者视线。”宇文烁冷静分析，“你们才是关键。情报必须万无一失送达。记住，见到皇上和林娘娘，不仅要呈上密报，更要口头详尽汇报一切细节，尤其是关于‘荒神教’可能对皇室血脉的觊觎，以及封印网络中潜伏的未知威胁。”
石勇明白这是最稳妥也是无奈的办法，重重叩首：“属下领命！必不负所托！”
当夜，石勇四人便改头换面，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绿洲，如同水滴融入沙漠，消失无踪。
宇文烁则率领剩下的十余人（包括伤员），在绿洲又休整了一日，等清泉道长的伤势稍稳，才沿着另一条商路启程。他们放慢了速度，伪装成一支遭遇劫掠、损失惨重的商队残部，心翼翼，时刻警惕。
或许是石勇那边的金蝉脱壳起了作用，或许是“荒神教”在沙海损失也不需要时间重整，回程的路上竟然出奇地平静，没有再遭遇大规模的袭击，只有零星的股马匪试探，也被轻易打发。
但宇文烁心中的警兆并未消失。左臂星痕时常会传来毫无规律的微弱悸动，有时指向西北，有时又仿佛受到京城方向的某种牵引。他怀中那枚属于林微的白玉平安扣，在他状态最糟糕、意识模糊时，似乎曾散发过一阵温润的光芒，稍稍安抚了他灵魂的躁动。这让他更加牵挂京城的安危。
林微……她是否也感应到了什么？她的研究，进行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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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宫。
距离宇文烁秘密西行已过去近一月。表面上的“巡查”队伍早已在数日前“完成任务”返回，自然没有宇文烁的身影，对外宣称烁亲王奉命继续在西北处理一些善后事宜。朝野虽有猜测，但皇帝态度淡然，无人敢深究。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林微将自己关在那间侧殿的时间越来越长。干扰器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多次失败和调整后，她终于制造出了一个相对稳定、能量输出可控的“原型机”。其核心是一块经过特殊切割和能量引导处理的然水晶，内部用霁儿极微量的血混合秘制材料蚀刻了复杂的“乱纹”符阵，外部辅以精密的黄铜共鸣腔和磁石线圈，可以发射出一种特定频段的、能有效干扰宫灯“星纹”稳定性的复合能量场。
经过谨慎测试，这种干扰能在三丈范围内，使宫灯“星纹”暂时失效或紊乱长达一刻钟，且不会引发之前那种剧烈的能量喷射和跨空间感应——至少目前测试的几盏如此。
但这还远远不够。覆盖范围太，持续时间有限，且能源（霁儿的血）无法持久。她需要更强大的能量源，更优化的符阵，以及……弄清楚这个“星络网”的控制中枢到底在哪里。太后那里再探问不出更多，古籍中也无明确记载。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几日，她胸前的暖玉玉佩，偶尔会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冰冷感，与之前感应到宇文烁时的滚烫截然不同。这冰冷感中，还夹杂着一丝……虚弱与挣扎的意味。
烁，你到底怎么样了？是否平安？何时归来？
她强迫自己将担忧压在心底，专注于眼前。干扰器需要改进，霁儿的护卫需要进一步加强，后宫那些隐秘的“眼睛”需要尽快找出并处理。
这日午后，她正在根据新想法调整干扰器内部符阵的排列，兰心忽然脚步匆匆地进来，脸色有些异样，低声道：“娘娘，永寿宫的桂嬷嬷刚才悄悄递话，太后娘娘这两日精神越发不济，昨夜又梦魇了，梦里反复念叨着什么‘星轨交错……血光映宫阙……钥匙归，门将启，祸福难料……’ 醒来后便一直沉默，今早连药都不肯喝了。”
林微心头猛地一沉。太后再次梦魇，而且内容似乎指向了宇文烁的归来（钥匙归）和某种即将到来的巨大变故（门将启，祸福难料）！
“备轿，本宫去看看太后。”林微放下手中的工具，沉声道。或许，能从太后那里再得到一些启示，或者……太后知道更多关于“控制中枢”的线索？
直觉告诉她，一场巨大的风暴，正随着宇文烁的归途，和那古老预言的步步应验，缓缓逼近这座看似平静的皇城。
京城上空的云层，不知何时，积聚得越发厚重低沉了。
（第十九章 星火长明·京城暗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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