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星火长明·离京暗涌
密信在烛焰上化为最后一缕青烟。
林微坐在东宫书房的暗影里,指尖冰凉。宇文烁的密报详尽而冷静,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决绝与沉重,让她胸口发闷。他要亲自西行,去探那“引路符”指向的未知荒原,那片可能与“星门”、与一切谜团核心相连的土地。时间定在五日后,以“巡查西北边镇军务,顺道查访古迹”为名。
理智上,她明白这是必要之举。敌暗我明,线索指向明确,若不主动出击探查根本,永远只能被动应对,疲于奔命。宇文烁身负星骸之力,是唯一能触发“引路符”、可能接近真相的“钥匙”,他亲自去,成功率最高。
情感上……那是西北荒原。环境恶劣,路途遥远,敌友莫辨,更有那神秘的“观星阁”节点和不知潜伏何处的敌人。他左臂的星痕是力量,也是负担,是可能引来危险的灯塔。
还有霁儿。宇文烁在信中提到,他已与皇兄商定,离京期间,东宫及霁儿的护卫将提升至最高级别,部分黑狼旗精锐将扮作普通侍卫或内侍,混入东宫轮值。张师也会在东宫外围布下几重防护阵法。星枢阁的部分职能将由副手暂代,但核心情报会通过加密渠道同时传递给她和皇帝,她可利用宫中的便利,从后宫角度提供信息和判断。
他将后方托付给了她和皇兄。
林微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心绪。担忧无用,她必须在他离开前,做更多准备。
首要之事,是进一步验证宫灯网络的秘密,并尝试找到干扰或反制的方法。宇文烁西行,宫中这个潜在的监视网络必须尽可能控制住,至少不能让其成为敌人窥探东宫、传递信息的渠道。
其次,太后那里……或许还能问出些什么。太后对“观星者”和琉璃星象仪的了解,显然比那透露的更多。如何在不引起太后过度警觉或反感的前提下,巧妙地获取更多信息?
还有霁儿……孩子虽,但那份纯净的地亲和力,是否能在保护他的同时,也成为一种……感知危险的预警?她需要好好想想。
次日,林微再次前往永寿宫请安。这次她带上了霁儿。
太后见到白白胖胖、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曾孙,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连精神似乎都好了些。霁儿不怕生,被桂嬷嬷抱到太后榻前,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太后腕上的沉香木念珠,太后竟也含笑取下,让他心捧着玩。
“这孩子,眼神清亮,灵气逼人。”太后逗弄着霁儿,语气感慨,“哀家像他这般大时,怕是只知道哭闹。”
“太后娘娘过誉了,他就是顽皮些。”林微微笑着,趁机道,“来也奇,有时夜里他睡得不安稳,臣妾便点着灯守着他。前几日试了盏新调的安神香,灯烛光晕似乎都柔和些,他倒睡得沉了。想来光影气息,对孩子确有影响。只可惜那盏先帝赐予娘娘的琉璃星象仪碎了,不然那般精巧能感应气机的物件,放在霁儿屋里,不定真能安神镇宅。”
太后逗弄霁儿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林微一眼,那目光沉静,仿佛能洞察人心。“那星象仪确是巧物。先帝当年赐下时曾,此物乃‘观星阁’遗法所制,核心在于内嵌的一块‘星纹琉璃’,能映照周遭‘气’之流转。碎了……也是意。”
她将霁儿轻轻交还给乳母,示意林微坐近些,声音压低了些许:“谢家祖上留下的那几卷古书,哀家昨夜又让人翻了出来。其中一卷杂记的夹页里,提到零散几句,‘星络之网,依星图而布,借常物为眼,感应特异之气。其枢在中,其纹在目,欲蔽其眼,或可乱其纹,断其枢’。”
林微心头剧震!“星络之网”,“依星图而布”,“借常物为眼”,这简直是对后宫灯具网络最精确的描述!“其枢在中,其纹在目”——枢纽在中央,符纹在“眼睛”(监视单元)上!“欲蔽其眼,或可乱其纹,断其枢”——想要遮蔽它的“眼睛”,或许可以扰乱它的符纹,或者切断它的枢纽!
“太后娘娘,这‘乱其纹’,具体何解?”林微强压激动,虚心求教。
太后摇了摇头:“书中只此一句,未有详述。或许是指以特殊方法干扰那些作为‘眼’的器物内部符文运转?至于‘断其枢’,枢纽必然在掌控网络的核心之处,且必定有特殊防护,极难寻获,更难破坏。”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微,“凡事欲速则不达,尤其是面对这等隐秘古老之物,更需谨慎。找准关窍,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这是在提醒她不要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甚至引来反噬。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林微真诚道谢。太后今日透露的信息,价值连城,尤其是“乱其纹”的思路,为她指明了研究方向。
离开永寿宫时,林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她有了新的方向:尝试用物理或能量手段,干扰宫灯内部那短暂显现的符文,使其“失明”或传递错误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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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星枢阁。
宇文烁正在进行离京前最后的准备和力量掌控训练。静室内,他闭目凝神,尝试更精细地操控星骸之力。左臂的星痕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沉凝的、仿佛流淌着冰冷星辉的感觉。他心翼翼地将一丝力量引导至指尖,那指尖立刻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辉。
他面前摆放着几样东西:西市购得的黑色薄片(引路符),一块普通青石,一杯清水。
他先用那萦绕着银辉的指尖,轻轻触碰青石。青石毫无变化。他又将指尖悬于清水之上,水滴微微漾开涟漪,但并无特异。
最后,他将指尖缓缓靠近黑色薄片。在距离寸许时,异变陡生!
薄片表面那磨损的刻痕骤然亮起清晰得多的淡金色光华,不再是微光一点,而是连成了一道扭曲的、不断微微摆动的金色细线,细线的尖端,明确地指向西北方向!与此同时,宇文烁感到左臂星痕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牵引感,仿佛薄片另一端有什么在召唤。
他立刻收敛力量,指尖银辉消退。薄片上的金线也随之黯淡消失,但那种隐隐的牵引感却残留了片刻。
“果然……需要更强的力量输出,或者更精准的‘频率’,才能完全激活‘引路符’,显化具体路径。”宇文烁喘息着,额角见汗。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另一端……确实有东西在呼应。是节点?还是……门?”
他调息片刻,正欲再次尝试,门外传来石勇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和一声咳嗽——这是有紧急情况、需立刻禀报的暗号。
宇文烁收功,打开门。石勇脸色严峻,递上一张的、边缘焦黑的纸条:“王爷,我们安插在辅国公府旧邸外围的暗桩,一刻钟前用信鸽传来这个,随后联络中断。我们的人赶去,发现暗桩失踪,现场有短暂打斗痕迹和……少量血迹。纸条是藏在信鸽脚环暗格里的。”
宇文烁接过纸条,上面是用血匆匆写就的歪斜字迹:“府内有密道,通城外……西北客至……提及‘钥匙’、‘荒原圣坛’……急!”
西北客!荒原圣坛!
宇文烁眼神骤然冰冷。辅国公府竟然还有未被发现的密道!而且,在他们加强监控的当下,竟然影西北客”能潜入府中与之密会?这“西北客”是谁?是陇西来的那些神秘“采药人”同伙?还是从更西北荒原来的?他们提及“钥匙”和“荒原圣坛”,目标明确,显然与西行线索高度重合!
暗桩暴露,生死未卜,明对方极其警觉,且手段狠辣。
“王爷,我们的布置可能被察觉了。西行之事……”石勇忧心忡忡。
“不,更要尽快。”宇文烁斩钉截铁,眼中寒光闪烁,“对方越是紧张,越是证明我们找对了方向。暗桩用性命换来的消息,不能白费。‘荒原圣坛’……这很可能就是‘引路符’指向的具体目标!”
他立刻下令:“第一,全面搜查辅国公府旧邸,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条密道,查明去向。第二,加派精干人手,盯死所有可能通往西北方向的官道、路、商队。第三,西行计划提前,改为三日后秘密出发,明面上的巡查队伍按原计划五日后出发,作为掩护。我们轻装简从,绕道而校”
“王爷,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宇文烁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坚定,“石勇,我们本就走在刀刃上。敌人已经出招了,我们不能退。皇兄和京城的安危,林微和太子的安危,乃至这下可能面临的未知劫难,都在我们能否揭开谜底。有些险,必须冒。”
他拍了拍石勇的肩膀:“去准备吧。把最得力的兄弟挑出来,这次,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止是凡人。”
石勇胸中热血与担忧交织,最终化为重重一抱拳:“属下誓死追随!”
石勇离去后,宇文烁独自站在夜色中,仰望星空。紫微星旁,一颗平日不起眼的辅星,今夜似乎格外明亮,甚至隐隐泛着红光。
象示警?还是……某种呼应?
他左臂的星痕再次微微发热,不是失控的灼烫,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与遥远星辰共鸣的温煦。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
三日后,他将踏入那片被星光和迷雾笼罩的荒原。前路未知,凶险莫测。但此刻,他心中却一片澄明。
为了身后所要守护的一切,这趟险途,他非走不可。
而在他不知道的深宫之中,林微正对着一盏宫灯和几张新画的复杂图纸,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她根据太后提示和现代物理知识,设计了几种可能干扰“星纹”的简易装置模型——利用特定频率的声音共振、特殊角度和材质的光线折射屏蔽、甚至尝试用霁儿接触过的、蕴含温和地之气的玉佩来尝试“覆盖”或“混淆”那种特殊的能量波动……
星火分燃,一在朝堂,一在深宫,却朝着共同的目标,在暗涌激流中,执着地照亮前路。
离京在即,风暴将起。
(第八章 星火长明·离京暗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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