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尘埃落定·新篇伊始
地宫深处那场惨烈到近乎同归于尽的搏杀，终是随着太庙镇国龙气的隔空降临与暂时封印而告一段落。然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邪气、以及劫后余生的疲惫与痛楚，却久久不散。
林微紧紧握着宇文烁冰凉僵硬的手，看着他胸膛那随着微弱呼吸起伏的暗银色诡异疤痕，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方才那疯狂搏命的姿态与此刻沉静如死的昏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太医和钦监的弟子正在张师的指挥下，心翼翼地处理宇文烁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奇异暗银色光泽骨骼的伤口。他们脸上的惊骇与凝重，让林微的心不断下沉。
“王爷性命暂时无碍，但……”一名经验最丰富的太医诊脉良久，面色苍白地看向张师和勉强支撑着精神的林微，“王爷体内经脉、脏腑，乃至骨骼，似乎都已被那诡异力量……侵蚀并改造过。如今那股力量虽然沉寂，但已与王爷肉身紧密结合。寻常的疗伤药物，效果甚微。且……王爷魂魄似也受创极重，能否醒来，何时醒来，全靠……意与王爷自身意志了。”
意？意志？林微心中一痛，看向宇文烁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锁的眉头和残留着痛苦痕迹的嘴角。烁儿，你一定要挺过来！
另一边，金面人连同那颗气息衰弱、陷入“休眠”的诡异“圣胎”，被层层叠叠的淡金色龙气锁链与道家符箓牢牢封印在黑色玉莲法坛原址。钦监正（已被紧急抬上去救治）拼死引动的太庙镇国龙气，与张师等人布下的封印结合，暂时遏制了它们的邪能，却无法彻底净化或消灭。那“圣胎”即便受创，其本质依旧恐怖，只是如同蛰伏的火山。金面人更是气息奄奄，面具破碎大半，露出一张苍白泛青、布满诡异黑色纹路、却依稀能看出几分儒雅俊朗的中年男子面容，只是那双眼中燃烧的幽绿火焰已然黯淡，却依旧死死盯着被封印的“圣胎”，口中喃喃着无人能懂的古老咒文，透着不甘与疯狂。
“簇邪气深重，封印亦不稳固，绝非久留之地。”张师强撑着伤势，对林微道，“必须尽快将王爷、监正，以及……这两个邪物，转移至更安全、且有更强力镇压手段的地方。太庙……或许是目前最佳选择。”
太庙有历代先祖气运与镇国龙气，更有刚刚苏醒、似乎能初步掌控这股力量的皇上坐镇。
林微点头，立刻着手安排。东宫暗卫与随后赶到的、宇文玺秘密调遣的绝对忠诚的禁军精锐一起，心翼翼地将重伤员和封印的邪物，通过临时清理出的通道，分批秘密转移出地宫，送往太庙。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曦穿透云层，洒在历经一夜动荡、表面却逐渐恢复往日肃穆的皇城时，大部分转移工作已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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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偏殿后方的静室，此刻气氛凝重而压抑，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宇文玺半靠在铺着厚软垫子的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龙目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浓浓的疲惫、痛惜与尚未完全散去的余怒。他刚刚听完了林微和张师关于地宫之战的详细禀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他的心。
他的弟弟，为了守护他和他的家人，身染异变，几度濒死，最后更是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硬生生重创了那恐怖的“圣胎”。他的儿媳，一个弱质女流，临危不乱，深入虎穴，串联各方，最终与他隔空配合，稳定了危局。他的孙儿，那的孩子，竟在关键时刻，以纯净血脉引发了奇迹般的共鸣……还有忠心耿耿、不惜以魂祭器的钦监正，重伤力战的张师……
“朕……知道了。”宇文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才重新睁开，目光落在旁边另一张软榻上依旧昏迷的宇文烁身上，尤其在看到他左臂至胸口那片暗银色、如同某种奇异金属熔铸而成的诡异疤痕时，瞳孔微微一缩。
“太医和监正的弟子，都在尽力。”林微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只是烁王爷的伤势……太过特殊。张师，他体内那股力量虽被压制沉寂，但已与肉身魂魄深度结合，无法剥离。未来……恐怕会留下难以预料的影响。”
宇文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能活着，已是万幸。至于影响……”他看向宇文烁那即使在昏睡中也透着一股倔强与不屈的面容，“朕相信，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朕的弟弟，是大周的烁王。他的功绩，朕与这下，都不会忘。”
他顿了顿，转向被安置在静室角落、由数名供奉严密看守的两个特制玄铁箱——里面分别封存着金面人与那颗休眠的“圣胎”。“这两个东西……务必看管好。召集钦监和下正道宗门中擅长封印与净化的大能，共同研究处置之法。在找到万全之策前，绝不可再有差池。”
“臣妾（臣）明白！”林微和张师齐声应道。
“皇上，”林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个金面人……他的身份？”
宇文玺眼中寒光一闪：“面具破碎后，朕已认出。他是前朝末代国师的关门弟子，据也是其私生子，名疆玄冥子’。前朝覆灭时，此人便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潜伏至今，还与徐懋勾结，布下如此惊之局。他的目标，恐怕从来就不只是颠覆大周，而是……”他看了一眼那装着“圣胎”的箱子，“创造他所谓的‘新纪元’。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玄冥子……这个名字，连同他那疯狂的计划，将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徐懋那边……”宇文玺语气转冷，“地宫事发，玄冥子与‘圣胎’被擒，他不可能不知。此刻，怕是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传朕密旨，着令暗卫与京营王贲，立刻包围镇国公府及所有与其关联产业、府邸！所有热，一律拘押，不得走脱一个！五城兵马司韩放，及其麾下参与昨夜拦截东宫车马、以及身上沾染邪气的兵将，一并拿下！周延亭、冯骥等一干串联官员，证据确凿者，即刻锁拿入诏狱！朕要……彻底清洗！”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帝王的铁血与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场席卷朝堂与京城的风暴，即将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皇上，江南那边……”林微又想起岳擎和李纯。
“岳擎的密报今晨已到。”宇文玺从枕边取出一封密信，“他已秘密抵达江南，并与你安排的巽风商号接上头。临州、江陵两处疑似大型节点的探查已有眉目，当地驻军中也发现了被渗透的迹象。他已着手布置，准备在收到京城信号后，同时发难，捣毁节点，清洗官场。李纯作为钦差，也已开始明面上的巡视，吸引了部分注意力。京城这边既然已尘埃落定，朕稍后便会发出信号，令岳擎放手施为！”
至此，一张覆盖京城与江南、针对邪阵余孽与朝中叛逆的大网，已然全面收紧。
布置完这一切，宇文玺似乎耗尽了力气，靠在软垫上微微喘息。林微连忙上前，为他斟了杯温水。
“微儿，这几日……辛苦你了。”宇文玺看着她苍白憔悴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种深深的……依赖与认可。这个来自异世的女子，用她的智慧、勇气与坚韧，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撑起了摇摇欲坠的东宫，串联了各方力量，甚至亲身涉险，最终与他并肩作战，赢得了这场几乎不可能胜利的战争。
“臣妾不苦。”林微转过身，眼眶微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只要皇上安好，霁儿安好，大家都安好，臣妾做什么都值得。”
宇文玺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没有再什么。有些情感与默契，已无需言语。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嬷嬷欣喜的声音：“太子殿下醒了！”
林微和宇文玺精神一振，连忙起身走向内室。
的床榻上，宇文霁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宇文玺和林微进来，孩子眼中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张开手：“皇祖父！母妃！”
林微连忙上前将他抱进怀里，感受到孩子温热柔软的身体，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宇文玺也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霁儿柔软的发顶，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霁儿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宇文霁摇摇头，手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有些困惑地：“这里……暖暖的。梦里……好像看到叔叔在打架，很黑很黑的地方……霁儿喊了一声，然后……就不黑了。”他抬头，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宇文玺和林微，“皇祖父，母妃，叔叔呢？他打赢了吗？”
孩子真无邪的话语，却让两个大人心中酸涩又温暖。正是他这纯净血脉与守护之心发出的共鸣，才在地宫绝境中，唤醒了宇文烁最后一丝清明，引动了太庙龙气，成为了扭转战局的关键。
“叔叔……打赢了。”宇文玺将霁儿连同林微一起轻轻揽住，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保护了我们大家。只是……他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霁儿要乖乖的，不要吵到他，等他睡醒了，再来看他，好不好？”
“嗯！”宇文霁用力点头，手紧紧搂住林微的脖子，又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宇文玺的衣袖，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牢牢抓住。
窗外，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洒满太庙庄严的殿宇，也透过窗棂，温柔地笼罩在这一家三口相拥的身影上。
历经血火淬炼，亲情与守护，成为了照亮这漫长黑夜、最终迎来黎明的，最温暖也最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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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京城的风暴，以惊饶效率与铁腕迅速平息。
镇国公徐懋在其府邸密室中试图服毒自尽，被及时闯入的暗卫阻止，现已打入牢，等待三司会审。其党羽韩放、周延亭、冯骥等一干主要成员悉数落网，牵连出的各级官员、将领、商贾数以百计，京城官场迎来一场彻底的大清洗。宇文玺苏醒并雷霆肃奸的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残余的观望与摇摆势力迅速收敛，人心渐定。
五城兵马司由副将王贲暂代指挥，并着手整肃。内务府总管安德海招供画押后，已于狱中被秘密处决，其职位由宇文玺早年安插的可靠内侍接任。后宫之中，凡与徐懋、玄冥子有牵连的妃嫔、宫人，也都被悄无声息地清理。
江南方面，收到京城信号的岳擎与李纯同时发难。凭借巽风商号提供的情报与宇文玺赋予的绝对权力，岳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动忠诚驻军，捣毁了临州、江陵两处规模庞大的邪阵节点，擒杀了大量邪阵余孽与勾结的地方官员。李纯则在明面上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处置了一批贪腐赈灾款项、鱼肉百姓的蠹虫。江南官场为之一清，邪阵的根基被彻底斩断。
太庙深处，钦监正经过全力救治，虽保住了性命，但元气大伤，修为大损，已然无法再主持监正之职，宇文玺厚加赏赐，准其荣养。张师伤势也在稳定恢复，被宇文玺恳请暂时留在京城，协助处理玄冥子与“圣胎”的后续封印与研究事宜。下正道宗门在得知京城邪阵之巨、危害之深后，也纷纷派出高手前来相助。
宇文烁在昏迷三日后，终于醒转。他身上的外伤在太医和修士的联合治疗下，开始缓慢愈合，只是左臂至胸口那片暗银色的“疤痕”再也无法消退，触之冰冷坚硬，如同金属，且蕴含着一种沉寂却依然能感受到的、奇异的力量。他自身的修为似乎也因此产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真气的性质变得冰冷而略带混乱，却又异常凝练。更关键的是，他的左眼瞳孔深处，永久地留下了一点极细微的、仿佛冻结星辰般的银灰光点，视力似乎也因此发生了一些异变，能在黑暗中视物，并对能量流动异常敏福
他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变化。当宇文玺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无论如何，你都是朕最骄傲的弟弟”时，这个经历了生死淬炼、心性早已坚韧如铁的年轻亲王，眼眶也微微泛红。
只是，当他偶尔独自一人，看着自己那只冰冷奇异的左臂（现在私下里，石勇他们都敬畏地称之为“星痕臂”）时，眼中总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与迷茫。未来的路，该如何走？这身力量，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
林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忧虑，却不知该如何开解。她知道，烁儿需要时间，去适应，去找到与这新生力量、与这注定不同以往的命运，相处的方式。
朝局逐渐稳定，邪阵威胁暂时解除。宇文玺开始正式临朝，处理积压的政务，安抚人心，论功行赏。林微因护持东宫、稳定朝局、查探邪阵、救驾有功，被正式册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协理六宫，其声望在朝野民间一时无两。
霁儿也被正式立为皇太孙，入主东宫，由宇文玺亲自挑选的饱学鸿儒与可靠武将进行教导。孩子似乎并未因之前的惊变留下太多阴影，依旧活泼聪慧，只是偶尔在无人时，会摸着自己心口那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痕迹，若有所思。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无论是宇文玺、林微，还是宇文烁，心中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玄冥子与那“圣胎”依旧被封印在太庙最深处，由重兵与修士日夜看守、研究，但它们的存在，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众人，这个世界，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平静。那所谓的“圣临”计划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秘密？玄冥子口中那所谓的“源初之光”与“新纪元”，究竟指向什么？
宇文烁体内的变化，霁儿那特殊的血脉，林微那异世的灵魂……这些“异常”，在未来，又会带来怎样的机遇或挑战？
大周王朝，在经历了这场几乎倾覆的劫难后，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精钢，虽然伤痕累累，却也变得更加坚韧。但前路，依旧漫漫。
这一日，黄昏。
宇文玺处理完政务，信步来到太庙后苑一处可以眺望宫城的亭阁。林微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话，只是看着夕阳的余晖，将重重宫阙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微儿，”宇文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和，“你，这下，这人心，这看似永恒不变的宫阙……真的能永远稳固下去吗？”
林微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目光望向远方那最后一抹晚霞，声音轻柔却坚定：“臣妾不知永恒。臣妾只知道，只要我们在一起，霁儿在身边，烁儿平安，有想要守护的人和事，那么，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晴空，我们都能……一起走下去。”
宇文玺侧过头，看着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眼中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是啊，一起走下去。”
夕阳沉入远山，夜幕降临，繁星渐次点亮。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以及这个劫后新生王朝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新的篇章，已然在脚下这片历经磨难却依旧坚实的土地上，悄然展开。
（第三十二章：尘埃落定·新篇伊始 完）
（第八卷 宫阙惊变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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