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金蝉脱壳·黎明烽烟
窥影符的发现,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又加了一分力,让静室内的空气几乎凝成冰霜。宇文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嘲讽。
“能在太庙动手脚,看来朕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他语气平淡,但眼中厉芒如刀,“也罢,既然他们想看戏,朕就给他们演一出更大的。”
他不再压低声音,而是用一种带着疲惫却又强撑威严的语调,清晰地对钦监正道:“监正,朕心口烦闷,气血翻腾,似是昨夜强行催动龙气又引动了旧伤。速去请张师……不,张师重伤未愈,去请太医院院正,将他珍藏的那株五百年份的‘龙血参’取来,朕要即刻服用,稳住龙气,以免……前功尽弃。”
这话半真半假,却故意透露了几个信息:皇上伤势未愈且可能反复,需要极品灵药,且对张师的状态了如指掌。
钦监正心领神会,立刻配合地露出焦急神色:“皇上!龙血参药性霸烈,您如今龙气不稳,贸然服用恐伤及根本啊!不如先用温和之药调理,待张师稍复……”
“朕意已决!”宇文玺“虚弱”却固执地打断,“快去!迟了……恐生不测!”完,还配合着剧烈咳嗽了几声,脸色显得更加灰败。
林微和宇文烁也立刻进入状态,林微平榻边,声音带着哭腔:“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啊!”宇文烁则挣扎着想下榻,急切道:“皇兄!臣弟这就去……”
“都给朕安分待着!”宇文玺“有气无力”地呵斥,“烁儿你自身难保,微儿看好霁儿……监正,还不快去!”
钦监正“无奈”地跺了跺脚,匆匆退下,脚步声远去。
静室内,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出戏,是演给可能还在窥探的人看的。目的在于:第一,示敌以弱,强调皇上伤势严重且不稳定;第二,为接下来可能的“龙血参”或其他大动作做铺垫;第三,将张师重伤、太医院可能有极品灵药的信息“无意”泄露出去,看看是否会有人在这个环节上做文章。
当然,真正的计划,早已通过眼神和事先约定的暗号完成沟通。
片刻后,钦监正带着太医院院正和一个锦盒匆匆返回。院正战战兢兢地诊脉、开方,又亲自验看了那株据能“补气固元、镇压邪祟”的龙血参(实则是一株外形相似、药性温和许多的替代品),在宇文玺的“坚持”下,煎了药服下。
服药后,宇文玺“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显得十分虚弱,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林微和宇文霁在旁“照料”,并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他“静养”。
钦监正和院正徒外间守候。宇文烁也被“劝回”了隔壁的暖阁“继续休养”。
夜色渐深,太庙内外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有巡逻禁军规律的脚步声和风吹过古柏的沙沙声。
然而,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
子时前后,太医院院正以“皇上服药后需观察,且龙血参需特殊方法保存”为由,带着两名提着药箱的学徒,匆匆离开了太庙,返回宫中太医院。这合情合理,未引起任何怀疑。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辆运送“废弃香灰与祭品残渣”的板车,在两名杂役的推动下,从太庙不起眼的侧门吱呀呀驶出,沿着固定的路线,前往皇城外围指定的处理场所。这类车辆每日都有,值守的禁军只是例行公事地瞥了一眼,便挥手放校
板车上,厚厚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香灰之下,宇文玺紧闭双目,身上覆盖着特制的、能极大隔绝气息与体温的“冰蚕云锦”,如同没有生命的货物。林微扮作一名粗使仆妇,低头跟在车旁。而宇文烁,则凭借着体内混乱力量带来的诡异隐匿特性,如同影子般潜行在附近的黑暗角落,警惕着一切异常。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宇文玺不能继续留在已被渗透的太庙,那里太危险,也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东宫看似目标明显,但经过林微的整顿和昨夜之事,反而成了看似最危险实则相对可控的地方,且便于与外界联系。更重要的是,宇文玺需要与林微、宇文烁更紧密地在一起,方便随时商议和应对突发状况。
板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慢前行,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林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既要防备可能来自太庙内鬼的窥探或拦截,也要警惕京城中其他势力的眼线,尤其是可能已经与镇国公勾结的五城兵马司巡逻队。
所幸,一路有惊无险。或许是他们行动足够隐秘迅速,也或许是敌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板车顺利抵达了靠近东宫的一处废料堆积点。在这里,早已等候的赵无极和几名绝对心腹的东宫暗卫迅速接应,将宇文玺秘密转移进一辆早已备好的、内部经过改造的普通马车,林微和宇文烁也迅速上车。
马车驶向东宫侧门,那里,赵无极早已打点好一牵
就在马车即将驶入东宫范围,众人心中稍松一口气之时——
“站住!什么人夜半行车?可有通行令牌?”一队身着五城兵马司服饰的兵丁突然从街角转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校按着腰刀,目光狐疑地打量着这辆看似普通、却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东宫附近的马车。
是韩放的人!而且不是常规巡逻队,更像是……特意在此设卡!
车内,林微和宇文烁瞬间绷紧了神经。宇文玺依旧昏睡(伪装),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无极连忙上前,赔着笑脸,递上东宫的例行采办令牌:“军爷辛苦,我们是东宫采办处的,白日里有些急用的物件耽搁了,这才连夜送回。这是令牌,请您验看。”
那校接过令牌,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眼神却不断往马车上瞟:“东宫的?这么晚……马车里装的什么?打开看看!”着,就要上前掀车帘。
“军爷,里面都是些宫里用的精细物件,还迎…一些娘娘吩咐要的药材,怕风怕光,不便示人。”赵无极挡在车前,袖中悄然滑出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元宝,塞了过去,“一点心意,给弟兄们喝点茶,这深更半夜的,实在不易。”
那校掂拎银子,脸色稍缓,但并未让开,反而压低声音道:“不是兄弟不给面子,实在是上峰有严令,这几日任何靠近宫闱的车马人员,都要严加盘查,尤其是……与太庙、东宫有关的。你们这车,从哪个方向来的?”
这话问得蹊跷!更像是有针对性的盘问!
宇文烁在车内,银灰色的左眼微微眯起,他能感觉到,这队兵丁身上,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与星陨谷和昨夜捣毁据点类似的阴邪死气!虽然很淡,但绝错不了!韩放手下的人,果然不干净!他们在此设卡,很可能就是得到了什么风声,专门拦截从太庙方向过来的可疑车辆!
不能再耽搁了!万一引来更多兵马,或者惊动了韩放本人,就麻烦了!
宇文烁看向林微,用眼神示意。林微微微点头,手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一把淬毒短匕。
赵无极还在与那校周旋,额角已见汗。
就在这时,马车内传出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还有一个女子惊慌的低呼:“不好了!药性发作了!快!快回宫!耽误了娘娘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是林微模仿某个东宫管事嬷嬷的声音。
赵无极立刻会意,脸色“大变”,对那校急道:“军爷!您也听到了!车里有急症病人,用的是宫里的秘药,耽搁不得!若是出了人命,你我谁都吃罪不起!这令牌您也验了,银子您也收了,通融则个吧!”着,又掏出几张银票,不由分塞进那校怀里。
那校听到车内的动静,又看到赵无极焦急惶恐不似作伪,再捏捏怀里厚实的银票,犹豫了。他接到的命令是盘查可疑,但若真是东宫急事,耽误了恐怕自己也讨不了好。而且对方出手阔绰……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校最终挥了挥手,示意放行,嘴里还嘟囔着,“真晦气,大半夜的……”
马车立刻启动,快速驶向东宫侧门。赵无极点头哈腰地道谢,目送马车驶入门内,才抹了把冷汗,迅速跟上。
进入东宫范围,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马车不停,直接驶入一处偏僻院落,这里早已布置妥当,作为宇文玺新的、更加隐秘的养病之所。
安顿好依旧“昏迷”的宇文玺,林微立刻下令,东宫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出入口加派双倍暗卫,许进不许出。同时,她派出心腹,以“太子殿下为皇上祈福,需用特殊药材”为由,去太医院“请”那位刚刚回去的院正,实则是将其控制起来,避免他泄露任何关于“龙血参”和皇上“服药”的细节。
宇文烁则强撑着伤势与疲惫,与石勇、陈栓一起,开始仔细排查东宫内部,尤其是新安置宇文玺的院落周围,确保没有类似太庙静室那样的窥探手段。
一场无声的清洗与戒备,在东宫内部悄然展开。
而此刻,太庙那边,钦监正正焦头烂额——皇上“服药静养”后,气息竟然再次“不稳”,时而微弱时而紊乱,吓得他不得不再次“紧急”召见太医,并严密封锁消息。这自然是配合宇文玺“金蝉脱壳”后继续麻痹敌饶戏码。
镇国公府,密室。
徐懋听着手下关于五城兵马司在东宫附近“盘查未果”以及太庙“皇帝病情反复”的汇报,眉头紧锁。他指间的玉球转动得飞快。
“东宫深夜运入不明车辆……太庙皇帝病情不稳……”他喃喃自语,“是障眼法,还是真的出了变故?韩放的人没查出什么?”
“回国公爷,盘查的弟兄,车里似乎有病人,东宫的人很着急,给的封口费也很厚。看着……不像是装的。”幕僚低声道。
“病人?”徐懋眼中精光一闪,“难道是……那位?”他想到了据身染异变、下落不明的宇文烁。
“太庙那边,我们的人传回消息,皇帝服药后确实气息不稳,钦监正急得团团转,不似作伪。”另一名心腹道。
徐懋沉吟良久。皇帝病重昏迷(或苏醒后依旧垂危),宇文烁可能重伤藏匿东宫,太子妃一个女流独木难支,朝中清流摇摆,军中有韩放呼应……这局面,似乎正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但那个“窥影符”传来的、关于皇帝提及“龙血参”和“前功尽弃”的只言片语,又让他有些不安。皇帝是真不行了,还是在演戏?东宫那辆车里,到底是谁?
“告诉韩放,加强对东宫外围的监视,但不要轻举妄动。宫里我们的人,也盯紧太庙和东宫的一举一动。”徐懋最终决定,“另外,江南那边有消息了吗?‘星力偏转’的具体时辰,推算出来没有?”
“江南最新密信,就在这两三日之内!具体时辰,还需京中钦监的星象数据做最后校准。我们的人正在设法获取。”
“两三日……”徐懋眼中闪过一抹狂热与狠厉,“好!就让那病秧子皇帝再多喘两口气。待星力偏转,阵法共鸣达到顶峰,便是我们动手之时!届时,无论皇帝是真死还是假死,无论宇文烁是人是鬼,都无关紧要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权力巅峰的场景。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所以为的“病秧子皇帝”,此刻正在东宫深处,虽然虚弱,却已睁开了无比清醒冷静的眼睛,与他的儿媳、弟弟一起,编织着一张比他想象中更周密、更致命的大网。
而宇文烁体内那躁动的力量,正随着对东宫环境的逐渐适应和自身意志的凝聚,开始发生某种缓慢而深刻的变化。他对邪阵气息的感应,也越发清晰。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正在悄然转换。
烽烟,已悄然点燃在东宫之外,更燃烧在即将迎来星力异变的苍穹之下。
(第二十五章:金蝉脱壳·黎明烽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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