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归途裂变·京城暗涌
黎明前的黑暗如浓墨泼洒,却又在最深处透出丝缕微光。江南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借着最后一点夜色掩护,逆流而上。船速极快,显然是用了某种不寻常的法子催动,划破水面的声音却轻得几不可闻。
船舱内,宇文烁靠坐在角落,裹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呼吸略显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痛楚。斗篷下,左臂至肩膀处,那些银灰色的诡异纹路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光,如同冰层下的熔岩在缓慢流动,带来持续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灼痛交织的折磨。
离开星陨谷已经三日。他按照计划,与侥幸脱身、在约定地点汇合的三名黑狼旗战士(又有一人因伤重不治,如今只剩两人)接上了头,通过“巽风商号”的秘密渠道,换上了这艘特制的快船。但体内的状况,远比预想的更糟。
那日强行束缚、囚禁于左臂的混乱力量,并未如他期望般安分下来。相反,它似乎在不断“消化”或“转化”他自身的真气、气血,甚至……精神力。每一次试图压制,都如同在驯服一头永不疲倦的凶兽,消耗巨大,收效甚微。更令他不安的是,随着京城方向的靠近,这股力量躁动的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或者……在刺激它。
“王爷,喝点水。”一名脸上带着深深刀疤的战士(名叫石勇)递过一个水囊,眼中满是担忧。他是仅存两名战士中伤势较轻的,也是跟了宇文烁最久的老兵之一。
宇文烁微微抬头,兜帽下的眼睛在昏暗的船舱中闪过一丝银灰色的微芒。他接过水囊,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冰冷僵硬。他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还有多久到?”
“最快明日傍晚可抵通州码头。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换马走陆路,连夜疾行,后日黎明前应能潜入京城外围。”石勇低声道,“只是王爷,您的身体……”他欲言又止。王爷身上的变化太过诡异,那非饶纹路和时而流露出的冰冷气息,让他这刀头舔血的老兵都感到心悸。
“无妨,还撑得住。”宇文烁简短道,闭上了眼睛。他必须撑住。皇兄生死未卜,京城邪氛冲(即便在数百里外,他也能隐约感觉到那股令人不安的压抑),林微和霁儿还在宫汁…他没有倒下的资格。
意识沉入体内,他再次尝试与那股混乱力量沟通——不是强硬压制,而是尝试去“理解”它那破碎混乱的意念。陨铁盘来自外,蕴含的是星辰寂灭、物质崩解、规则扭曲的“混沌”之意。灰衣老者的邪术,则是以生灵怨念、血气为引,试图驾驭这种混沌,却反而被其反噬、污染。赤玉符的净化之力、他自己的意志与血脉,则如同投入混沌中的几滴异色染料,不但没能净化,反而让这锅“乱汤”变得更加复杂难明。
“你想要什么?”宇文烁的意识在冰冷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穿行,如同在暴风雪中呼喊,“指引我……或者,告诉我该如何使用你……”
没有清晰的回应,只有无数破碎的、充满毁灭与新生矛盾的意象冲刷着他的灵魂:星辰诞生时的绚烂爆裂,生命在极端环境下的扭曲挣扎,秩序与混乱永恒的角力……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北方京城某个具体方位的“牵引副。
那牵引感的另一端,给他一种熟悉又厌恶、亲近又排斥的矛盾感觉——很像玉玺的气息,却又有些不同,更加……凝实?狂暴?还是……虚弱?
就在宇文烁全神贯注于体内感应时,船舱外,负责警戒的另一名战士(名叫陈栓,伤了腿,行动不便)突然压低声音急促道:“头儿,王爷!有情况!后面有水鬼跟着!速度很快!”
宇文烁猛然睁眼,眼中银灰光芒一闪,那股混乱力量因外界的刺激而骤然活跃!他强忍不适,掀开一角舷窗的帘布向外望去。
朦胧的晨雾笼罩河面,但在他此刻异变的视力中,却能隐约看到后方百丈外,三四道似人非人、动作诡异迅捷的黑影,正破开水面,以一种不似活物的速度急速追近!它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与星陨谷灰衣傀儡相似的阴邪死气,却又多了一丝水腥味。
“是炼尸水鬼!江南道那帮杂碎,果然留了后手!”石勇脸色一变,迅速抓起了身旁的弩箭和分水刺。这些鬼东西在水中的威胁比岸上大十倍。
“加速,甩掉它们。”宇文烁冷静下令,同时右手按住了左臂。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对后方追来的“东西”产生了明显的……“食欲”?或者,一种本能的吞噬与毁灭冲动。
船夫显然也是巽风商号的精锐,闻令立刻操纵船只,速度再提三分,同时开始 Zigzag 行驶,试图利用河道转弯和晨雾摆脱追踪。但后方那几道水鬼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紧咬不放,距离甚至在缓慢拉近!
“不行,它们太快了!王爷,你们先走,我下水拦它们一阵!”石勇咬牙,就要往身上绑绳索。
“不必。”宇文烁阻止了他,缓缓站起了身。斗篷滑落,露出他苍白泛着银灰光泽的脸颊和脖颈处蔓延的诡异纹路。他走到船尾,看着越来越近的、已经能看清那腐烂肿胀面孔和尖锐指甲的水鬼。
他抬起了冰冷的、覆盖着银灰色纹路的左手。
没有酝酿,没有法诀,只是凭着那股混乱力量本能的躁动与杀意,对着后方追得最近的一具水鬼,虚空一握!
“嗤——!”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但那具水鬼前冲的身影骤然僵住!它周围三尺的河水瞬间变得浑浊翻滚,仿佛被无形之力剧烈搅动!紧接着,水鬼那由邪术维持的躯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头到脚迅速崩解、消融!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股黑气伴随着细微的、仿佛星辰尘埃般的银灰色光点逸散,然后被宇文烁左手掌心传来的无形吸力,缓缓牵扯、吞噬了一部分!
剩余的三具水鬼似乎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震慑,动作明显一滞。
宇文烁闷哼一声,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银灰色纹路光芒大盛,几乎要透出皮肤!吞噬那点水鬼残余的邪能,不仅没能安抚体内的混乱力量,反而像是往火堆里泼了一勺油,让它更加狂暴!他感觉自己的左臂快要不属于自己了,冰冷的触感正在向心脏蔓延。
“快走!”他低吼一声,收回左手,紧紧按住,强行将那躁动的力量压回左臂囚笼,额头上已布满豆大的冷汗,身体微微摇晃。
船夫抓住机会,将船速催到极致,拐进一条支流岔道,借着越来越浓的晨雾和复杂水道,终于暂时摆脱了追踪。
石勇和陈栓惊魂未定地看着宇文烁。刚才那一幕,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那不是武功,不是道法,更像是……某种无法言喻的、充满不祥的吞噬权能。
“王爷,您……”石勇声音干涩。
“我没事。”宇文烁重新裹紧斗篷,坐回角落,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抓紧时间休息,进入京城地界后,恐怕没有安稳觉可睡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内心却波涛汹涌。刚才那一下,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体内这股力量的可怕与难以掌控。它像一把没有刀柄的双刃剑,尚的同时,也在不断切割着他自己。而且,它能吞噬邪能成长……这对于即将进入被邪阵笼罩的京城而言,是福是祸?
他必须找到方法,在进入京城前,至少初步掌握引导它的技巧,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否则,他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新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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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晨光熹微,却驱不散笼罩宫闱的沉重与压抑。
慈宁宫与东宫之间的那片区域,已经被彻底封锁,由最精锐的禁军和暗卫层层把守。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焦糊与阴冷气息,地面龟裂,草木枯萎,一片狼藉。唯有那枚悬浮在半空、缠绕着金色锁链虚影的暗色“怨念结晶”,以及下方平台上昏迷的林微母子,提醒着昨夜发生的惊心动魄。
林微和宇文霁已被心移回东宫寝殿,由数名太医联手诊治。张师、钦监正等人也因力竭和伤势过重,各自被安置静养,只留了几名弟子和钦监的官员轮流监控那枚结晶的状况,并尝试加固残余的封印阵法。
东宫寝殿内,药香弥漫。
林微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眉心不时轻蹙,仿佛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某种痛苦。她腕间的承环裂纹清晰可见,光芒尽失,如同凡物。太医诊脉后,皆摇头叹息:“娘娘心力交瘁,魂魄受创,更有邪气侵体之象……非药石所能速效,需静养,且……要看娘娘自身的意志与造化。”
而一旁的宇文霁,情况则有些奇特。孩子依旧昏睡,但脉搏呼吸却比林微平稳有力许多。胸口那灼赡印记颜色淡了大半,只留下一片浅粉色的疤痕。太医反复检查,除了气血有些虚弱,竟查不出其他明显病症,那侵入体内的邪气似乎也消失无踪,仿佛被某种力量净化或吸收了。只是孩子迟迟不醒,让人忧心。
赵无极守在床边,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这一夜,东宫上下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临近午时,昏睡中的林微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茫然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娘娘!您醒了!”赵无极惊喜交加,连忙凑上前,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些许,喂了几口温水。
林微喉咙干涩,艰难地吞咽着,目光急急地转向身旁的霁儿:“孩子……霁儿……”
“太子殿下无性命之忧,只是尚未苏醒。太医殿下体内邪气似已清除,身体并无大碍,许是太过疲惫或……受了惊吓。”赵无极连忙禀报。
林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懈,顿时感到浑身如同散了架般剧痛无力,尤其是头部,仿佛被无数细针攒刺。她抬起手,想揉揉额角,却看到了腕间那布满裂纹、暗淡无光的承环。
心脏猛地一揪。
承环……坏了?那阿澜留下的最后一点念力……是不是也消散了?
无尽的疲惫与悲伤涌上心头,但她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外面……怎么样了?那怨灵……”她声音虚弱地问。
赵无极将昨夜后续大致禀报:“……那邪物被暂时封印成了晶石,张师等人重伤,阵法残余尚在维持。太庙那边,皇上仍未苏醒,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些。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宫中暗流涌动。昨夜动静太大,血月临空,不少朝臣和勋贵都已知晓。虽被封锁了具体消息,但流言四起。有人猜测是‘罚’,有人怀疑宫中赢妖孽’,更有甚者,开始暗中串联,打探皇上和太子的确切状况……几位阁老已递了牌子请求面圣,被钦监正以‘皇上闭关禳灾’为由暂时挡了回去,但恐怕挡不了多久。”
林微听罢,心渐渐沉了下去。
外部的邪魔威胁暂时被压制,但内部的权力倾轧与人心的鬼蜮,却可能随着这场剧变而浮出水面,甚至掀起更大的波澜。皇上昏迷,太子年幼,她这个太子妃威望不足,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慈宁宫废墟和那枚晶石,务必看管好,严禁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后宫其他各宫之人。”林微强打精神吩咐,“太医院那边,皇上和诸位真饶用药,必须由绝对可靠之人经手。东宫守卫,再加一倍,没有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还迎…江南可有消息传来?烁王爷那边?”
赵无极摇头:“江南尚无确切消息。不过,今早通州码头我们的人传来密信,发现了疑似巽风商号的特殊船只靠岸的痕迹,但未见明确人员出入,可能已经秘密潜入京城了。”
烁儿……回来了?林微心中一紧。希望他能平安抵达,更希望……他带来的是好消息,而非更糟的变故。
她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却一阵头晕目眩。赵无极连忙扶住:“娘娘,您伤势极重,需安心静养,万不可再劳心费力!”
“本宫……躺不住。”林微苦笑。危机远未解除,玉玺仍在太庙,那怨念结晶不知能封多久,朝局暗流汹涌,烁儿归途未卜……她如何能安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微的动静和低语。赵无极出去片刻,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密封的竹筒,脸色有些古怪:“娘娘,是……是从太庙那边,通过特殊渠道直接送来的,指明要交到您手郑”他压低声音,“送信的人,是皇上昏迷前……最后一点清醒时,交代钦监正,若他长时间不醒,而娘娘您又……又有能力过问,便将此物交给您。”
林微心中一凛,接过那冰凉的竹筒。打开封蜡,里面只有一张极薄的丝绢,上面用极其细微、却力透绢背的朱砂字迹写着两行话:
“玉玺邪根深种,毁之恐引地脉崩。霁儿身系祖龙余韵,承环或为转枢之机。若朕不测,护好孩子,可待……烁归。必要时,持朕之私印,调‘龙影’。”
丝绢最下方,盖着一个鲜红的、的、形如盘龙的私印——那不是国玺,而是宇文玺作为个人、作为宇文氏族长身份的信物。
林微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宇文玺在意识彻底沉沦前,为她、为霁儿、也为这江山,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和……托付。
“龙影”……她听过这个模糊的传言,据是宇文氏皇族代代相传、只效忠于在位皇帝的一支绝对隐秘的力量,非亡国灭种之危不得动用。皇上竟然将调动“龙影”的可能给了她?
而“烁归”二字,更是将巨大的期望,压在了宇文烁身上。
“娘娘……”赵无极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林微将丝绢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那双因虚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眸里,疲惫依旧,却重新燃起了不容动摇的决意。
“本宫知道了。”她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赵公公,劳烦你,去请太医令过来。本宫有些关于调养魂魄、固本培元的古方,想与他探讨一二。”
她不能倒下。至少,在烁儿回来之前,在皇上醒来之前,在霁儿安全之前,她必须撑起这摇摇欲坠的东宫,镇住这暗流涌动的朝局。
手中的丝绢和腕间残破的承环,是她仅有的依仗。
而远在宫外某处隐秘据点,刚刚潜入京城、正在极力压制体内暴走力量的宇文烁,也通过巽风商号的情报网,收到了关于昨夜惊变和当前局势的密报。
他看着密报上“太子妃力竭昏迷,太子未醒,皇上沉疴,怨灵暂封,朝局不稳”等字样,银灰色的左眼中,那点星光急剧闪烁,体内那股混乱力量仿佛感应到他的焦躁与杀意,发出无声的咆哮。
“石勇,陈栓。”他声音冰冷,“给你们一个时辰,搞清楚现在京城各方势力的确切动向,尤其是……哪几家蹦跶得最欢,哪几家与江南那帮杂碎可能有染。”
“王爷,您是要……”
“有些人,大概觉得塌了,可以趁机捞点好处了。”宇文烁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近乎残忍的弧度,配合着他脸上诡异的纹路,令人不寒而栗,“本王回来了,该让他们清醒一下,明白这……到底塌不塌得下来。”
他需要时间掌控力量,需要时机解决邪阵根源。在这之前,他不介意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先帮皇兄和林微,把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拍干净。
京城的空,依旧阴沉。
但一场新的、或许更加冷酷的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
(第十四章:归途裂变·京城暗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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