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三日为限
泽中秋夜,寒露渐重。
水榭之上,宇文烁屏退亲卫,独自凭栏。玄素留下的那卷薄帛在灯下泛着微黄的光泽,上面勾勒的路径、标注的机关、甚至守卫换防的间隙,都详细得令人心惊。这绝不可能是临时绘制的假图,必然来自莫问势力内部,且权限极高。对方将此图交出,如同将自家后院密道示人,所图必然更大。
涤髓丹静静躺在玉盒中,碧光流转,异香被宇文烁以内力封住大半,仍有一缕钻入鼻端,引得丹田内息都隐隐雀跃,手臂经脉中那股阴寒刺痛更是蠢蠢欲动,仿佛遇见了克星。
诱惑,巨大的诱惑。服下丹药,或许立刻能驱除地宫邪气,功力精进;手持地图,便有可能直捣黄龙,破坏祭坛,救出安平郡王,甚至截获玉玺。
代价,是三日静默。在这被重重监视的泽中孤岛,不闻不问。
宇文烁合上玉盒,目光投向漆黑如墨的泽区深处。玄素他身怀赤玉符,在这“血泽”中如同明灯。那么,对方是否也能通过赤玉符,或者别的什么方式,感知他的位置甚至……状态?
他将赤玉符取出,符身依旧温润,但那种与泽区隐隐共鸣的感觉清晰存在。这符,或许不仅仅是钥匙或信物,更可能是一件被祭炼过的、与地宫乃至莫问有着特殊联系的法器。
不能服丹,至少不能立刻全服。不能全然信任这地图,但也不能弃之不用。
他招来那名保管赤玉符的亲卫队长,低声吩咐:“将这丹药,以银刀刮下绿豆大一份,寻个隐蔽水洼,找条鱼或水蛇试药。记住,远离我们取水之处,莫留痕迹。”
“是。”亲卫队长领命而去,身形悄无声息地没入水边阴影。
宇文烁又将地图展开,这次他不再看路径机关,而是试图从中找出绘制者的习惯、笔触的轻重缓急、墨迹的新旧、甚至……可能无意中留下的、与标注内容无关的痕迹。他自幼受镇国公教导,不仅习武,亦通文墨兵法,对细节观察入微。
果然,在地图边缘一处标注着“通风口”的细符文旁,他发现了一处极淡的、似乎是无意中点落的墨渍,形状有些奇特。他用指尖沾了茶水,轻轻涂抹,那墨渍微微晕开,竟隐约显出一个扭曲的、如同挣扎人形的暗影!
这绝非制图时无意滴落!更像是一种隐藏的、充满怨愤的标记!绘图者是谁?是莫问的核心成员,还是……被胁迫的知情人?这个标记,是想暗示什么?通风口有问题?还是那条路径本身充满不祥?
他心脏猛地一跳。这地图,恐怕既是饵,也是陷阱。标注的路径或许是真的,但某些关键处,可能被动了手脚。
就在这时,亲卫队长返回,脸色古怪,手中提着一尾仍在微微抽搐的银色泽鱼。鱼身并无伤口,但鱼眼浑浊,鳞片下隐隐透出暗绿色的脉络,散发出与涤髓丹相似却更显驳杂的气息。
“世子,属下刮下少许丹粉溶于水,此鱼饮后片刻便如此状。生机未绝,但似……似被某种力量强行激发生机,又混杂了阴寒之气。”
宇文烁眼神一凛。果然!这丹药或许真能驱除阴毒、激发潜力,但其中必然掺杂了别的东西!很可能是便于莫问追踪控制的引子,或者潜移默化影响心志的媒介!
好险毒的算计!若他刚才迫不及待服下,此刻恐怕已不知不觉着晾!
“将此鱼深埋,勿让任何人触碰。”宇文烁沉声道,心中对莫问势力的警惕提到了顶点。对方不仅武力诡异,心思之缜密、手段之阴损,更超想象。
不能坐等三日。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将这里的异常和莫问可能的大动作传出去!
他看向仅剩的十一名部下,个个带伤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他们是他从北疆带来的生死兄弟。
“我们不能全困在这里。”宇文烁低声召集众人,“玄素要我们停留三日,必有极大图谋。淮安、京城,都可能因此生变。我们必须有人出去报信。”
“世子,周围监视严密,如何出去?”亲卫队长问。
宇文烁看向漆黑的水面,又摸了摸怀中的地图。“地图标注了一条隐秘水道,可通泽外,但距离我们目前位置较远,且必然也在对方监视之下。强闯不行,需用计。”
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一名身材与自己最相似、且精通水性的战士身上:“阿成,你换上我的外衣,今夜子时,持赤玉符,从此处西北方向的水道佯装突围,制造动静,吸引监视者注意力。记住,只需突围百丈,便丢弃外衣和赤玉符,潜水折返,藏匿于我们来时经过的那片茂密莲荡郑”
阿成毫不犹豫:“是!”
宇文烁又看向亲卫队长:“你率其余人,在此水榭正常活动,迷惑对方。我会趁阿成制造混乱、对方注意力被吸引的短暂间隙,从地图上这条看似危险、标注赢毒瘴’、‘涡流’的路径悄然离开。这条路靠近泽区边缘,虽险,但监视可能较弱,且我有丹药和地图提示,或可一搏。”
“世子!不可!您身份尊贵,岂可亲身涉险!让属下去!”众人急道。
“正因我身份特殊,才更可能被重点监视。阿成假扮我突围,方能最大程度吸引对方。而我孤身一人,目标,又有地图,反而更易脱身。”宇文烁语气决然,“这是军令!我离开后,你们在此坚守,尽量自保,三日期满,若我未归,或淮安有变,你们可相机行事,或假意归降,或拼死一搏,留存性命,以待将来。”
众人知他决心已定,且计划是目前最优,只能含泪领命。
子夜将至,泽中雾气更浓。宇文烁将涤髓丹心刮下表层少许药粉,以油纸包好贴身收藏,又将地图关键路径和那处诡异墨渍标记牢记心中,然后将地图原样折好,放入怀知—或许还有用。
阿成换上他的外袍,将赤玉符揣在显眼处。宇文烁则换上一身普通黑狼旗的暗色水靠,将面目用湿泥略微涂抹。
“记住,保命第一。”宇文烁重重拍了拍阿成的肩膀。
阿成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滑入水中,向着西北方向潜去。
片刻后,西北水域骤然响起呼喝声、水花拍击声,以及几声锐利的竹哨响!隐约可见人影翻腾,似有数条船迅速向那边围拢过去!
就是现在!
宇文烁如同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水榭东南侧的水中,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向着那片标注着“毒瘴弥漫,涡流暗藏”的险恶水域潜游而去。
果然,这边的监视明显稀疏了许多,只在远处有零星火光摇曳。宇文烁闭气潜行,心避开可能的水下绳索或铃铛。水越来越冷,颜色也越发暗沉,水草形态变得狰狞,散发出淡淡的腥臭。
前方出现一片水域,水面笼罩着淡紫色的雾气,在月光下显得妖异非常。这就是地图上标注的“毒瘴区”了。宇文烁取出之前准备的湿布巾,又含了一片随身携带的避毒草药,一咬牙,钻入了紫雾之郑
雾中视野极差,且那甜腻中带着麻痹感的气息即使隔着布巾也丝丝缕缕渗入。更麻烦的是,水下果然暗流汹涌,方向难辨,更有看不见的漩涡拉扯力传来。他全靠强悍的内力和水性,以及脑海中地图的指引,艰难地辨别方向,对抗暗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到气息将尽、头脑开始昏沉时,前方紫雾忽然变淡,水流也平缓下来。他奋力向前一冲,终于冲出了毒瘴区域,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芦苇稀疏的水道,远处隐隐可见泽区边缘朦胧的山影!
成功了!他正要浮出水面换气,侧方芦苇丛中,却悄无声息地滑出一条的独木舟。
舟上无人,只在船头放着一盏幽幽的白色灯笼,灯光下,压着一张纸条。
宇文烁心中警铃大作,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无埋伏迹象。他游近独木舟,取下纸条,就着灯笼微光看去,上面是两行清隽的字:
“将军果然未令玄素失望。此舟与灯,可助将军安然出泽。三日后,地宫血眼,恭候大驾。盼君勿负先生美意,亦勿忘今日赠图赠药之情。——玄素留。”
他早已料到!自己的一切行动,包括金蝉脱壳之计,都未逃过对方的眼睛!这独木舟和灯,是进一步的“礼遇”,也是更深的嘲讽与掌控。
宇文烁握着纸条,看着那盏在夜风中静静燃烧的白灯笼,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莫问和这个玄素,对他,对朝廷,似乎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与笃定。
他们究竟凭什么?凭这诡异莫测的泽区地利?凭那些非人怪物?还是凭那尚未发动的、据能逆改命的“涅盘”仪式?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与寒意,将纸条撕碎撒入水中,翻身爬上独木舟。舟中有桨,有干净的水囊和干粮。对方连他出泽后的补给都想到了。
没有选择。他必须尽快赶到淮安,将这里的一切告知兄长和陆铮。莫问给予的三日之期,是阴谋启动的信号,必须争分夺秒!
他操起船桨,辨明方向,向着淮安城的方向,奋力划去。白色的灯笼在船头摇晃,映亮前方一片水域,也映出他凝重如铁的面容。
泽区在他身后渐渐远去,重新被迷雾笼罩。那水榭之中,假扮他的阿成成功“被俘”,其余亲卫依旧被困。而莫问许诺的三日平静,不知正在掩盖何等汹涌的暗流。
与此同时,淮安城内,宇文澜接到了周焕叛军彻底化整为零、消失于茫茫江南水网山野的消息,也收到了泽区边缘斥候发现疑似宇文烁队伍遭遇袭击痕迹的回报。
“阿烁……”宇文澜站在城头,望着落星泽方向那终年不散的雾气,拳头紧握,骨节发白。不详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深夜的乾清宫东暖阁,原本安稳睡着的宇文霁,忽然在梦中惊悸,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呢喃着模糊不清的呓语:“……红色的……水……好冷……有人在叫我……”
守夜的林微立刻惊醒,将他搂入怀中安抚,心中却陡然一沉。
赤玉符离泽,涤髓丹未服,地宫地图现世,三日之期开启。多方微妙的平衡,似乎正在被打破。风暴来临前的压抑,笼罩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第三章:三日为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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