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烽火连
十月初一,大朝会。
这是自太庙惊变、皇帝“静养”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大朝会。未亮,午门外已黑压压跪满了文武百官。人人屏息凝神,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连续多日的动荡、皇帝的雷霆手段、江南的紧急军情、以及那些似有若无、却足以致命的流言,都像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没有人知道,今日这扇宫门打开后,迎接他们的会是怎样的风暴。
辰时正,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百官依品级鱼贯而入,穿过空旷的广场,踏上汉白玉阶,步入久违的奉殿。金碧辉煌的殿宇依旧,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今日却仿佛散发着比往日更加凛冽的威压。
“皇上驾到——”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悠长的唱喏,一身明黄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宇文玺,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冕冠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部分面容,却遮不住那双扫视群臣时、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声震殿瓦。
“平身。”宇文玺的声音透过玉珠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百官起身,分列两班,垂首肃立。偌大的殿堂,静得能听见彼茨心跳。
“众卿,”宇文玺缓缓开口,“朕静养数日,然国事蜩螗,宵横行,江南烽烟再起。朕,不得不临朝。”
他的目光落在班首的几位阁臣、尚书身上:“江南军报,想必诸位都已知晓。叛军二十万,水陆并进,已过宿迁,前锋直逼淮安。江淮乃下膏腴,中原门户,绝不容有失。”
兵部尚书李老将军出列,声音洪亮却难掩忧色:“皇上,叛军挟新破徐州之威,士气正盛,且拥有水师之利。陆铮将军虽勇,然淮安守军不过五万,加上收拢的徐州溃卒,亦不足十万,且新败之余,军心士气皆需提振。兵力悬殊,形势……确实危急。”
“李卿所言甚是。”宇文玺颔首,“然则,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江淮驻军、漕运兵丁、乃至各府县民壮,皆可调用。朕已擢升陆铮为征南大将军,总揽江淮军务。另,朕决意,从京营再调三万精锐,由……”
他的目光在武将班列中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位面容沉毅、鬓角微霜的老将身上:“……由镇国公徐达,亲自统帅,火速驰援淮安!”
镇国公徐达!三朝老将,战功赫赫,虽已多年未临战阵,但威名犹在,是军中的定海神针。由他出马,无疑能极大提振前线士气,也能震慑叛军。
徐达虎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老臣领旨!必不负皇上重托,与陆将军同心戮力,将叛贼阻于淮河之南!”
“好!”宇文玺赞许道,“徐老将军宝刀未老,朕心甚慰。粮草辎重,户部、兵部需全力保障,不得有误!”
户部尚书、兵部尚书连忙出列应诺。
“然,”宇文玺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外患虽急,内忧更甚!太庙之火未熄,奸细之影犹在!朕的脚下,这京城之中,竟有人与逆贼暗通款曲,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虽然早有猜测,但由皇帝亲口在朝堂上出,分量截然不同!不少官员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陈明远!”宇文玺忽然喝道。
早已被押至殿外等候的陈明远,被两名铁甲侍卫拖了进来。他官帽已除,发髻散乱,昔日三品大员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滩烂泥般的恐惧。他被按着跪在御阶之下,浑身抖如筛糠。
“陈明远,尔身为户部侍郎,世受皇恩,却利欲熏心,勾结江南沈家,收受巨贿,为叛逆张目!更暗中传递宫禁消息,助纣为虐!尔可知罪?!”宇文玺的声音如同寒冬冰凌,字字诛心。
“罪臣……知罪!罪臣该死!求皇上开恩啊!”陈明远以头抢地,磕得咚咚作响,涕泪横流。这副丑态,让不少与其交好或有过往来的官员,又羞又惧,纷纷低头。
宇文玺却不看他,目光如电,扫视着殿中百官:“陈明远不过是冰山一角!还有多少人,披着朝廷的官服,吃着皇粮,却干着卖国的勾当?!以为朕不知道吗?!”
他猛地将一叠奏章摔在御案上,发出砰然巨响:“这些,都是暗卫司、都察院这些日子查到的线索!受贿的,泄密的,与逆党有牵连的……名字、时间、证据,都在这里!”
殿中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许多人心跳如鼓,几乎要晕厥过去。谁也不知道,那叠奏章里,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朕今日在朝堂上这些,不是要立刻把所有人都揪出来砍头。”宇文玺的语气稍稍缓和,却更令权寒,“朕给你们一个机会!凡有牵连者,三日内,自行向都察院或暗卫司坦白,交出赃款,供出同党,朕可酌情从轻发落,或可免死。若心存侥幸,企图蒙混过关……陈明远的下场,就是榜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日后,若还有漏网之鱼被朕查出来……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了整个奉殿。就连久经沙场的徐达老将军,也感到一阵心悸。这位年轻的皇帝,平时虽威严,却少有如此外露的酷烈杀意。可见此次,是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动了真怒。
“退朝!”
随着司礼太监的唱喏,这场让所有人汗透重衣、心惊胆战的大朝会终于结束。百官如同逃难般退出奉殿,许多人直到走出午门,被秋日的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宇文玺回到乾清宫,卸下沉重的冠冕,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如此强硬甚至酷烈的手段震慑朝堂,是不得已而为之。内忧不除,如何攘外?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在叛军兵临城下之前,尽可能地清理内部,稳定中枢。
林微早已等候,见他回来,忙奉上参茶,为他按摩紧绷的太阳穴。
“朝会上……吓着他们了吧?”宇文玺闭着眼,苦笑道。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林微柔声道,“皇上做得对。只是……这般施压,恐怕也会让真正的内奸,更加心,甚至狗急跳墙。”
“朕要的就是他们跳墙。”宇文玺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跳出来,才好抓。这三日,京城不会平静。暗卫司和冯三娘那边,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午后,数道紧急消息几乎同时传来。
第一道,来自淮安。陆铮亲笔急报:叛军主力已抵达淮安城外二十里,正在安营扎寨,打造攻城器械。其水师战船封锁了淮河下游,试图切断淮安水路补给。陆铮已收缩防线,加固城防,并派出股精锐不断袭扰叛军,延缓其攻势。他判断,大战将在两三日内爆发。
第二道,来自北疆。驻守居庸关的守将密报:近日关外鞑靼诸部有异常调动迹象,数支部落向边境方向靠拢,虽未越界,但哨探活动频繁,似有所图。守将已加强戒备,但边军主力大多被调往江南或拱卫京师,兵力空虚,恳请朝廷定夺。
第三道,来自京城暗卫司:朝会结束后,果然有多名中低品级官员,或亲自、或遣心腹,秘密前往都察院或暗卫司设立的“自首点”,交代问题,举报他人。其中,真的挖出了几条与沈家有经济往来、或曾替陈明远办过些事的“鱼”。但真正的大鱼,依旧深潜。
还有一条看似不起眼、却让宇文玺和林微格外留意的消息:贤妃宫中那个二等宫女彩儿,今日午后以出宫为娘娘购买特殊药材为名,去了城西一家不太起眼的药铺,在里面逗留了约两刻钟才出来。暗卫调查那家药铺,表面并无问题,但铺子后院住着一个年老的坐堂大夫,据医术不错,尤其擅长……治疗陈年烧伤和喉疾。
烧伤?喉疾?宇文玺立刻想起了那个声音嘶哑、脸上有烧伤疤的坛主!
“那家药铺,和醉仙楼,可有联系?”宇文玺急问。
“正在查,目前明面上看不出。”冯三娘回道,“但彩儿回宫时,身上除了药材,似乎并无他物。”
“继续盯紧那家药铺,还有彩儿,以及……贤妃。”宇文玺眼神深邃。贤妃,她到底知道多少?是真的竭力想救父亲,还是在演戏?那个坛主,是否与这药铺有关联?彩儿是单纯买药,还是传递消息?
疑云重重。
“皇上,北疆鞑靼异动,会不会与‘北道’、‘真龙’有关?”林微提出一个可怕的联想,“莫问想将‘真龙’送到塞外,难道……是想借鞑靼人之力,南北夹击?”
这个可能性让宇文玺心头一沉。如果莫问真的与鞑靼高层有勾结,那局势将恶劣到极点!
“立刻给居庸关守将增派三千骑兵,加强巡防。再秘令辽东、大同总兵,密切注意本部鞑靼动向,若有异样,可先斩后奏!”宇文玺果断下令,“同时,北道沿线搜查不能停,尤其是通往塞外的各条隐秘路径,务必尽快找到他们的踪迹!”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皇帝的铁腕驾驭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但敌人同样在行动,而且似乎总能快上一步。
黄昏时分,又一份密报送达,这次是来自通州(京城东面门户)驻军的。密报称,今日稽查漕运船只时,发现一艘标着“晋中粮油”的货船有些可疑。船只吃水很深,像是满载,但查验货单,只是普通的粮食。更可疑的是,船上的水手虽然穿着普通,但举止干练,眼神锐利,不似寻常船工。带队校尉欲扣船细查,那船主却出示了一张盖着“内务府采办”模糊印章的文书,是为宫中贵人办事。校尉不敢擅专,一面稳住船只,一面飞马报讯。
内务府采办?宇文玺眼神一厉。内务府负责宫廷用度,采买事务繁杂,印章管理虽严,但也并非无隙可乘。若有人伪造或盗用……
“立刻派人,持朕手谕,前往通州,将那艘船连人带货,全部扣下,押回京城!细细审查!船上每一个人,每一件货,甚至每一块船板,都要给朕查清楚!”宇文玺厉声道,“还有,查内务府近日所有采办记录和用印存档!”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艘船,或许与“北道”、与“真龙”有关!难道他们想从通州漕运码头,混在官船中北上?还是,这只是又一个烟雾弹?
夜幕再次降临,京城内外却灯火通明,人马调动,一片肃杀。战争的阴云,已不仅仅笼罩在遥远的江淮上空,更沉沉地压在了这座帝国心脏的头顶。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宇文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旗,错综复杂,宛如棋局。
林微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皇上,该用膳了。”
宇文玺摇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忽然问:“微儿,你,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微想了想:“是算路?是耐心?还是……气势?”
“是取舍。”宇文玺缓缓道,手指从代表江南叛军的黑色旗帜上移开,划过京城,最后停在北方,“有时候,为了赢下整盘棋,不得不暂时舍弃一些重要的棋子,甚至……故意露出破绽。”
林微心中一震,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皇上是想……”
“江南,有陆铮和徐达,朕暂且可以放心。京城内奸,三日期限,是逼他们现形,也是麻痹真正的大鱼。”宇文玺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北疆的广袤区域,“而这里……才是莫问真正想落子的地方,也是朕,必须和他决战的地方!”
他的眼中,燃烧着冰冷而炽烈的火焰:“他不是想送‘真龙’出塞吗?朕就给他这个机会!传令北疆,外松内紧,哨卡明撤暗增。朕要看看,这条藏头露尾的‘真龙’,到底敢不敢出来!又到底……是谁!”
一场围绕“北道”与“真龙”的终极狩猎与反狩猎,在这烽火连的秋夜,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遥远的淮安城下,战鼓已经擂响,冲的火光,映红了半壁江山。
(第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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