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
林晓强终于抬眼，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失望。
“做事就是围着个女人和几亩地打转？跟些泥腿子混在一起？家里偌大的生意你不管，非要跑去给裙贴！”
“你太过分了！”林浩怒吼。
“偌大的生意？可笑！不过几处楼盘罢了，谁稀罕。”
他扬了扬手机。
“苏妙禾的田园那才叫有格局、有远见！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挤破头想去她的农家乐，多少人买她的果蔬？”
“那里纯然蔬果和农家乐美食吃了能补足蛋白质和维生素。
学生近视都逐渐恢复正常了，老人血压都正常了，这些你听过吗？”
“胡袄！简直方夜谭！”
林晓强猛摇头。
“你爱信不信！”
林浩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
“我待在那儿浑身舒畅，哪像你公司，满是唯利是图的算计！
还有这个家，更是死气沉沉，跟活死人墓没两样！”
林浩脱口而出，积压多年的怨气找到了出口。
“砰！”林晓强狠狠地将手里的一打纸拍在茶几上。
“没有我的‘唯利是图’，你现在连站在这里跟我顶嘴的资格都没有！
住着我的房子，开着我的车，泡妞还嫌弃我的钱不干净。这就是你混出来的本事？”
每个字都像耳光，抽得林浩脸颊发烫，也彻底激起了他的逆反和证明自己的渴望。
“算了，我不想跟你那些没用的。吧，叫我回来什么事？赶紧，我忙。”
林浩别开脸，语气硬邦邦。
林晓强压下怒气，重新靠回沙发，恢复了商人狡诈的口吻。
“柳阳村温泉，知道吧？那些个村民各家打闹建的温泉城池不成规模。
那有片地，我看中了，打算建个温泉山庄。”
他把刚排在桌上的一叠资料推过去。
“你去实地考察，摸清当地情况，尤其是潜在阻力、村民意向、还迎…”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有没有其他有实力的竞争对手，特别是想近期也在附近布局的。”
林浩翻看着资料，温泉村的地理位置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离苏妙禾的云溪镇不远，同属一个县域旅游圈。
建温泉山庄？这岂不是……可能成为苏妙禾田园民宿的竞争对手？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一方面，这确实是个正儿八经的大项目，做好了，绝对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尤其是能让苏妙禾看看，他林浩不是只会胡闹的混混！
另一方面，如果真做成了，和她的生意会不会产生竞争……她会怎么看他？
“怎么？这点事办不了？”
林晓强精准地刺中他的犹豫，语气嘲讽。
“干大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商场如战场，谁挡了路，就是对手。你不是喊着证明自己吗，眼前就是最好的机会。”
激将法对林浩向来有效。
证明自己，压倒林开阳和陆言骁那些“精英”的渴望，以及对父亲认可的扭曲渴求，瞬间压过了那丝犹豫。
“谁我怕了？”
林浩梗着脖子，一把抓起资料。
“我去！让你看看，你儿子的能耐！”
林晓强脸上露出一丝算盘得逞的冷淡笑意。
“资金、人手，前期我会支持。但做不好，以后就别再跟我提什么独立。滚吧。”
没有一句关心，只有冰冷的交易和利用。
林浩转身离开，身后那座华丽的房子，比起苏妙禾那间热闹的厨房，是多么的冰冷。
林浩带着证明自己的执念和隐隐的不安，踏上了前往柳阳村的路。
父亲的认可像吊在眼前的胡萝卜，他明明知道那可能永远吃不到，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去追逐。
也因此变得更加善妒、更想牢牢抓住自己能控制的一切，比如那份感情……
同样面临感情问题，对林开阳来也是相当棘手的难题。
省城一家格调优雅的餐厅里。
对面坐着的女孩很漂亮，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是他母亲千挑万选的“佳媳”。
在母亲的软磨硬泡和威逼下，他硬着头皮来了。
介绍人是这么的：“王姐是海外留学回来的，学艺术的，跟开阳这搞科研的正好互补！”
互补？
林开阳看着对方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优雅地切着牛排，听着她谈论最新款的奢侈品和某位明星的八卦。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云溪村那片田园，还有苏妙禾拧着眉头查看蜂箱时的侧脸。
“林教授，你们搞农业的，是不是整都很枯燥啊？”
王姐好奇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优越和怜悯。
林开阳推了推眼镜，试图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
“并不枯燥。比如水稻扬花期的温湿度调控，这涉及到植物生理学、微气象学甚至生态学的交叉……”
王姐礼貌地微笑着，眼神已经开始放空，显然没听懂，也不太感兴趣。
她转而问：“那你平时娱乐活动很少吧？不像我们，可以看展、听音乐会。”
“观察作物生长、记录数据、解决实际问题，本身就有很多乐趣。”
林开阳实话实，心里却叹了口气。
他想的是暴雨来临前和苏妙禾等人并肩作战的紧张与充实，是看到稻穗安然无恙时的欣慰，是老宅里那充满烟火气的汤。
这顿饭吃得客气而疏离。
母亲发来微信询问进展，林开阳回复。
“人很好，但不合适。我了很多次，不要给我介绍对象。”
母亲很快又发来：“感情可以培养，关键是条件匹配。你再相处看看？”
林开阳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
条件匹配？或许吧。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条件”无法量化，比如共同守护一片土地的热忱和那充满希望的目光。
他忽然无比怀念起云溪村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还有那个总能在他专业领域提出有趣问题、并毫不犹豫信任他解决方案的人。
林开阳驱车返回农大实验室。
显微镜下的世界清晰而纯粹。
他需要尽快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然后，回云溪村去。
暴雨连下两日，第三日清晨，雨歇云散，阳光泼洒下来。
苏妙禾赤脚踩在田埂上，泥土还带着饱含水分的柔软。她微微俯身，目光贴近那一片青翠的稻穗。
【叮！关于“区域旅游经济生态评估”的最新消息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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