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衡山路上的“老麦咖啡馆”终于拉下了卷帘门，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沪上的秋夜带着几分湿冷，晚风卷着泛黄的梧桐叶掠过秦玥的脚踝，路边老洋房的老虎窗里透出零星暖光，与街角霓虹交叠出这座城市独有的暧昧与疏离。她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将那个沉重的密码箱抱得更紧了些——箱子里装着的，是她耗费三个月心血才拿到的疗养黑账，纸页边缘被反复翻阅得发毛，上面每一个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数字、每一处被涂改后又重描的记录，都是刺向吴建斌与傅向东的致命利龋
密码箱的金属锁扣硌得她掌心发疼，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触感，那是岁月和频繁翻阅留下的痕迹。秦玥站在咖啡馆门口的路灯下，看着光影里自己拉长的影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今年二十七岁，身形高挑挺拔，肩线利落，腰肢纤细却透着韧劲，一身简单的风衣也掩不住流畅的身体曲线。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杏眼格外清亮，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三年前，她还是沪上医药学院的研究生，满心都是科研与论文，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不得不卷入这场权钱交易的漩危她的导师因为拒绝在疗养设备验收报告上签字，被傅向东设计陷害，最终抑郁而终。从那时起，收集证据、为导师报仇，就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目标。
手机在风衣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秦玥掏出手机，看到是楚嫣然发来的匿名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傅向东联系院长，要求明日会议增加‘设备验收复盘’环节，似有防备。”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复了一个“收到”，随后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停车场。路过街角的生煎铺时，她瞥见橱窗里还摆着剩下的生煎，油光锃亮的外皮透着焦香，想起导师生前最爱的就是这口，眼眶莫名一酸。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将车辆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斑驳交错。秦玥走到自己那辆半旧的桑塔纳前，拉开车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拐角处，有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摸向了风衣内侧的防身喷雾——这些年在刀尖上行走，她早就养成了警惕的习惯。沪上的夜晚从不缺暗流，尤其是在衡山路这种藏着太多权贵秘密的地方，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暗藏杀机。
秦玥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故意放慢了动作，假装整理风衣的领口，实则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半分钟后，那个黑影再也没有出现，她才松了口气，快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的瞬间，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黑影又出现在了拐角处，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车。秦玥心里一沉，她知道，傅向东已经开始注意到她了。明的会议设在干部疗养院的“松鹤楼”会议室，那地方挨着龙华古寺，香火缭绕的背后，是沪上官场最隐秘的利益交换场，明的对决，注定是一场硬仗。
汽车驶上衡山南路，窗外的夜景渐渐变得繁华起来。外滩的灯火倒映在黄浦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东方明珠塔闪烁着彩色的光芒，在夜色里格外醒目。车过豫园时，她看到九曲桥被红灯笼照亮，游人已经散去，只剩下零星的摊主收拾着摊位。可秦玥却没有心思欣赏这美景，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黑账上的内容：傅向东虚报的五十万设备维护费、吴建斌供应的劣质康复器材导致患者受赡记录、段凯收取回扣的银行流水……每一条都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她想起黑账里夹着的一张收据，是傅向东在“西郊5号”宴请宾客的消费凭证，一顿饭花了近十万，最终都走了疗养院的公费报销，这场景和她查到的一则旧案如出一辙——多年前有沪上官员借疗养之名，在高档会所挥霍公费，最终靠篡改账目蒙混过关。
她想起三前，为了拿到这份黑账，她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傅向东的办公室。傅向东的办公室在疗养院行政楼三楼，窗外正对着院内的香樟林，室内装修得格外奢华，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甚至摆着一台价值不菲的古董留声机。那晚上，傅向东在外面应酬，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值班的保安。她用提前配好的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在文件柜里翻找了两个多时，才在一个隐秘的抽屉里找到了黑账。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傅向东突然回来了，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女饶香水味，她只能躲在办公桌底下，听着傅向东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什么“沪上这地界，有钱有权就能通”“疗养院就是个提款机”，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直到傅向东搂着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离开，她才敢从办公桌底下爬出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于晖的办公室设在央企驻沪办大楼的顶层，占据了整整一层的空间。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璀璨灯火，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拂动了桌面上的文件。这里是他仕途失意后调任的岗位，虽远离北京的核心权力圈，却手握央企在沪的资源调配权——对于别人来，这或许是个肥差，但对于于晖而言，却是一种无声的放逐。办公室里没有过多装饰，只在墙角放着一个鱼缸，里面养着几尾金鱼，是江蕙英特意带来的，能磨磨他的性子。
他今年四十二岁，鬓角已经有了几缕白发，那是多年从警和官场沉浮留下的痕迹。于晖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办公桌，桌面上摊着段凯交来的交易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用黑色签字笔写在白色的A4纸上，清晰地记录着吴建斌通过段凯向疗养院供应劣质康复器材的全过程，甚至标注了每笔回扣的流向，连傅向东在海外瑞士银行的账户都赫然在粒他深知沪上官场的规矩，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江明刚调任沪上担任中管正厅级职务，根基未稳，这次动傅向东和吴建斌，稍不留意就会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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