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悬于空中,宫墙里的桐树已经抽出绿芽,春风吹来,树枝摇动,沙沙作响。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呀好新鲜..........”一阵歌声传出来,唱到高兴处杨知恒还摆了个姿势,兰花指指着头顶,好像真戴着乌纱帽一般。
红鸾没想到他还真唱,而且这个唱腔.....好生奇怪,从没听过,郡主喜欢看戏文,府里专门养着一群戏子,但是这个当真好听。
见红鸾崇拜的目光,杨知恒更加得意,正要再唱几句。
“喂”头顶传来一声召唤。
杨知恒抬头一看,只见墙头上坐着一人,上身穿着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下面是散花百褶裙,双手分开,撑着墙头,一双绣鞋一前一后在空中来回荡着。
头发绾了个三绺头,发上插着珠翠,一双大眼灵动顽皮,相貌极美,让人见之难忘,正是郡主朱稚媖。
“你在上面做什么?快下来.........”杨知恒急忙仰着脸喊道。
朱稚媖嘻嘻一笑,喊道:“下来了,你接住我.......”
罢,双臂一用力,直接从墙头跳了下来。
杨知恒脑中来不及多想,身体已抢先一步跨上,展臂相接。
亏得墙头不高,郡主身量又轻巧玲珑。
怀中一暖,熟悉的香气充盈在鼻间,朱稚媖已经被他打横抱住,裙袂如花,尚在微微飘荡。
“你怎么这么淘气,摔到了怎么办?”杨知恒着责怪的话,眼里却满是宠溺。
“你心疼没颖朱稚媖一双玉臂伸上来,环住了他脖子。
红鸾急忙转过身去,背对他们。
“我会心疼你?”杨知恒满眼不屑。
朱稚媖咯咯笑着撒娇:“你快实话”
“我不,我生气了,警告你啊,在我生气的时候,不要跟我嬉皮笑脸的,因为你一笑,我也要跟着一起笑,那我多尴尬.........”杨知恒装模作样的。
朱稚媖笑得越发开心,抱得也越紧了。
两人拌着嘴,却又都是满眼喜色。
“你刚才唱的什么?再给我来一段”朱稚媖也不下来,任由杨知恒抱着。
“你想听?”杨知恒连眼仁都在笑。
“想听,你唱”
“好,听着,上掉下个朱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杨知恒唱就唱,挑着眉毛,满脸宠溺。
朱稚媖越发开心,双手拍着杨知恒胸脯笑道:“接着唱,接着唱”
“后面的记不住了,哎哎哎,真的............”
两人嬉闹一会,杨知恒才把朱稚媖放下。
朱稚媖眼中波光潋滟,本就极美,娇羞之下又添了几分颜色。
“听你昨日擒住了一个骗子,这等好玩的事,怎么不叫上我”朱稚媖眉眼弯弯,拉着杨知恒不松手。
“这事倒是应该多谢红鸾姑娘”杨知恒对红鸾点头示意。
红鸾忙道:“奴婢不敢..........”
朱稚媖拉着杨知恒袖子摇来摇去撒娇:“知恒哥哥,今你陪我好不好?下午我把戏子们叫来,咱们看戏”
如此一个绝色美人,对自己软语相求,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杨知恒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全身毛孔一齐张开,心里似乎有一条泉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已自意乱情迷,千肯万肯了。
不过嘴上绝不能认输,不屑道:“谁要陪你,我还有正事要办”
嘴上着拒绝之语,眼中却是柔情无限,这般心口不一,如何能瞒过朱稚媖。
她咯咯笑着,拉着杨知恒就走,一边吩咐红鸾:“去整治酒菜,命戏子们准备几出好戏来......”
中午陪着朱稚媖吃了顿饭,下午又看戏,唱的是《义侠记》,讲得是武松的故事,王府养的戏子功夫果然不错,唱念坐打热闹至极。
这个时代的戏剧,大多是昆曲,杨知恒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朱稚媖有心上人陪在身边,越发高兴,拍着桌子叫好,一叠声的喊“赏”。
一直玩到半下午时分,杨知恒终于要走了,朱稚媖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王府角门。
扯着杨知恒的衣袖不撒手,眼尾发红,嘴角下压,满面不舍。
见她如此痴缠模样,杨知恒心里万分怜惜,柔声安慰道:“你好好的,等我闲了,就来看你”
“那你明闲吗?”朱稚媖来回摇晃着袖子。
“我.........”
“那后呢,你闲吗?”朱稚媖声音越发哽咽。
角门这里进进出出,尽是办事的太监宫女,见平日任性刁蛮的郡主,居然还有这样一面,咂舌之余,都扭过头去,不敢乱看。
“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我想让你陪着我”
杨知恒眼角微红,沉默一会才道:“朱姑娘,我现在实在没心思想这些,还有那么多热着我,再、再绣画她...........”
“我就知道,知恒哥哥,有时候我在想,倘若是我先遇到你,那便会怎样?”一边,一双大眼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杨知恒张口结舌,不出话来,心里也不禁问自己:“倘若我真的先遇到她,那会怎样...........她如此美丽,又对我一往情深.............”
“知恒哥哥,你,我美还是她美?”
杨知恒没想到她会问的这般直接,抬起头去看,只见她美目含情,乌丝如瀑,娇媚无限,一句话从嘴里脱口而出:“你美...........”
一言既落,忽然一阵香风涌来,却是朱稚媖抱了上来,正情迷间,肩膀一疼,被朱稚媖重重咬了一口。
他吃了疼,下意识的想推开她,伸出手去,却又停住,又怕山她,只得怒道:“你属狗的吗?干嘛咬人”
角门这里越发安静,也许是太监宫女们见这两位如此模样,不敢多看,都绕去别处通行,连红鸾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能听见春风吹过,树枝摇曳、略带呜咽。
香气愈发浓郁,朱稚媖贴得更紧,伏在他耳边轻声:“狠心短命的贼,我就是要咬你,我要你看到这个伤口就会想起我,我要你起床想起我、洗脸想起我、吃饭想起我,就连做梦都是我”
杨知恒似乎连灵魂都在颤抖,朱稚媖的话声,仿佛化为一根根蛛丝,从耳朵进去,随着血液四处游走,最后把他的心紧紧裹住,越裹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悸动之下,他忽然低头亲了上去,朱稚媖毫不退缩,环住他脖子,委婉相就,吻得热烈绻缱、难舍难分,几滴眼泪顺着朱稚媖的脸颊滑下,流进口中,又酸又涩。
这一个瞬间,杨知恒忽然有一种冲动,去他娘的,不管了,什么也不管了,躲进王府,和怀中的姑娘厮守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老爷,可怜可怜,给口吃的吧.........”宫墙外一个乞丐之声突兀的响起,杨知恒悚然而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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