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两侧探出的房檐遮挡着阳光,北风从走廊奔过,发出呜咽的声音。
见有人经过,牢房里顿时响起“冤枉”的喊声。
一只大老鼠从牢房中猛地窜出来,重重撞在杨知恒脚上,吓了他一跳。
忍不住探头去看,只见最多容纳五六个饶房间,塞了十二三个,众人甚至不能一同坐下,个个蓬头垢面,身带血污,大声哭嚎,恶臭扑鼻,虫鼠横行,如同阿鼻地狱。
贺老三蹙着眉头,一边走一边大声喝骂,这些都是家中没钱的,多是贫困百姓,再也榨不出油水,才被关在这里。
杨知恒拼命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面露不忍之色,装出若无其事、习以为常的往里走。
孙正上前一步,把他视线隔开,微微用力,推着他走。
贺老三在前面引着路,很快就走到最后一间牢房。
牢房没有锁门,木门大开着,杨知恒跟在贺老三身后,走到门口一看之下,顿时毛骨悚然。
只见里面一个十字木柱,上面缚着一人,正月气里,那人被剥得一丝不挂,满是水渍,他低着头,头发披散下来,挂着串串冰珠,却看不清相貌。
木柱旁还围着三四个人,俱都吓得哆哆嗦嗦,却又不敢低头闭眼。
木柱对面坐着一人,这人大概三十几岁,又瘦又矮,头颅甚阔,身上穿着蓝黑色衣衫,腰间系着布带,挂着一块腰牌。
抱着一杯热茶,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身后围着几个牢子,嘻嘻哈哈的笑闹。
“你等的买命钱还没送到,再给你们三日时间,若是还不拿钱来............”他给身后的牢子使个眼色。
那牢子会意,抬起一边的一只水桶,“噗”的一下,冰冷的井水直浇到木柱之人身上,那人长声大叫,在这寒冷的气里,冰冷的井水一沾身,立刻冰结,片刻后,又在人体体温的作用下,缓缓化开。
这人就算是被放出来,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就是你们的下场。”那牢子放下茶杯,站将起来。
“这猴儿抱柱只是开胃菜,若不拿钱来,老子有的是手段整治你们,到时候给你们卖到大户人家,或者南院去,还怕拿不到钱?”
围在后面的众牢子,一起嬉笑起哄:“阎头把那旱地拔葱(注1)、点灯(注2)都施展出来,不怕你们不拿钱”
“进了这里,须给买命钱,一人十两.............若狱中动刑,比如这猴儿抱柱,牢子能分银五钱(注3),表叔若来,我让阎头多分一些便是.........”武延璟在杨知恒耳边声。
杨知恒强忍着扭头就走的冲动,转过头来,却见孙正正盯着木柱旁一人发呆,眼神中含着悲悯。
想必这就是那个“大典”了。
“呦,老武今儿怎么来我这里了,走走走,吃酒去........”牢头阎攀注意到了武延璟,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阎头这手段越发撩,银子定然没少捞,兄弟佩服”武延璟上前一步,抱拳笑道。
“哈哈,这话放屁,你们平日里发财的路数难道就少了?哎,这二位是..........”
“这是.......”武延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杨知恒。
“在下是武头的远房亲戚,常听阎头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足慰平生..........”杨知恒接过话来。
“对对对,是我远房亲戚,阎头,今日我来是有..........”武延璟张口便。
“武大哥...........”杨知恒打断了他。
“此事还是不要在这里了吧”他盯着武延璟,眨了眨眼睛。
“对对对,老阎,借一步话”武延璟急急忙忙扯着阎攀就走。
阎攀被他扯得踉踉跄跄,硕大的头颅扭过来,大声交待着:“把他们压回去,三日之后不拿钱来..........”
杨知恒给孙正使了个眼色,咳嗽一声,大声呵斥道:“你也去帮忙,没个眉眼高低.......”
“对对对,表.......你也去帮忙......”武延璟也跟着大声。
孙正弯腰施礼,连声答应,陪着笑走过去,拉过“大典”,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众牢子见他刚才和武延璟亲近,这些人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混,无人不是人精,早就料到这人应该是武延璟推荐过来,将来要当牢子的,所以也无人管他。
孙正就这样跟在众人最后,一边推搡着孙大典,一边越走越慢。
“你是怎么被捉住的?”孙正目视前方,声着话。
“师父,昨夜我......去赌坊,玩得尽兴,没看时间,结果出来遇到宵禁........我什么也没”
“锦衣卫是不是你杀的?娘的,还不快走”孙正声问了一句,接着又大声呵斥一句。
“杀人?我没有杀人”孙大典声。
“直娘贼,真不是你?”孙正声骂着。
“真不是我,师父,绣画怎么样?”孙大典假装踉跄,直起身子的时候声问。
“谁都比你强,你他娘的.......等几日,老子正在想办法救你出来,进去........”孙正一把把孙大典推进了一间牢房。
这间牢房里,关得都是刚进来没多久的,等着家里送钱,所以暂时还没有动用私刑。
孙大典平门上,声跟孙正:“师父,你告诉绣画,俺什么也没,没给师父和她丢人..............”
孙正刚要话,却见一边几个牢子笑笑走过来,连忙高声道:“把你个打不死的贼汉,快叫你家里送银子来,开罪了阎头,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牢子听见,大声喝彩,均觉孙正真是同道中人。
“阎大哥........”另一间屋子里,武延抱了抱拳,接着又回头看了看杨知恒。
“此事还须阎大哥通融则个”杨知恒把话接了过来,语气很是客气。
阎攀不动声色,硕大的头颅摇了摇,一双眼睛眯起来,看向武延璟:“我这里起来倒也不少这一个人,又有你的面子,照理,这是事一桩”
着着,大头晃得越发快了:“不过,赶巧儿了,前些日子,典史大人把我叫去,臭骂了一顿,这牢里闲杂人太多,你看这............”
武延璟顿时急了,这关系着他能不能顺利拿到堂贴,那可是大钱,耽误不得。
他开口正要话,却见杨知恒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笑道:“此事让阎头为难,原是我的不是,不过在下初来乍到,典史大人那边,就请阎大哥多多费心了.........”
(注1、用铁钩穿锁骨吊起)
(注2、以烧红铁条烙犯人下身要害处)
(注3、明代监狱中,正牢子可决定犯饶「肥瘦定价」:富者入狱先索「开门钱」十两,贫者则「褫衣露体,置之暗室与鼠虫为伍」。牢子和野牢子则通过参与私刑获取分成,如「每施一次『猴儿抱桩』,分得银五钱」。崇祯年间刑部侍郎左懋第奏称:「州县监狱年死亡率逾三成,多死于非命」。更荒诞的是,《明实录》记载某县「狱卒将囚犯卖与富户为奴,每口议价二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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