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15日,春寒料峭,江州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第三法庭内座无虚席。
“全体起立!”法槌落下,审判长陈静扫视全场,“江州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现在开庭,审理李泽诉王雨欣离婚纠纷案。”
旁听席上,几个中年妇女交头接耳:“就是那个要回彩礼的案子?”“听女方生不了孩子。”“26万8呢,还有三金,全都要回来。”
原告席上,李泽端正坐着,西装笔挺,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的代理律师正在宣读诉状:“...婚后发现被告患赢女性不孕症’‘肝肾不足症’,经多次治疗无效,导致夫妻感情破裂...请求判决离婚,并要求被告返还彩礼26.8万元及三金...”
被告席上,王雨欣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律师张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抬头。
“被告方答辩。”审判长陈静看向王雨欣。
张律师起身:“审判长,我方不同意原告全部诉求。首先,婚姻破裂的真正原因是原告长期家暴、侮辱被告,并非不孕问题。其次,原告隐瞒了两次犯罪前科,涉嫌欺诈婚姻。最后,彩礼问题应综合考虑婚姻存续时间及过错方...”
“胡袄!”李泽突然拍案而起,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她生不出孩子,我家三代单传,我有什么错?”
“原告,请注意法庭纪律!”陈静敲击法槌。
庭审继续,张律师提交证据:医院的诊断证明、报警记录、伤情照片...每一份材料都在讲述一个残酷的故事。
2019年夏,27岁的王雨欣通过相亲认识了李泽。初次见面,李泽温和有礼,有着一份份普通但稳定的工作,父母是退休教师,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他当时,不在乎我工资低,不在乎我家庭普通,只希望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庭审间隙,王雨欣低声对张律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半年后,两人结婚。李泽家出了26.8万彩礼,王雨欣家陪嫁了一辆价值15万的车和全套家电。婚礼上,李泽当着所有亲友的面承诺:“我会一辈子对雨欣好。”
然而,承诺如泡沫般易碎。
婚后第三个月,王雨欣第一次怀裕全家欢喜,李泽每接送上下班,婆婆顿顿煲汤。可第八周产检时,医生沉默片刻:“胎停了,需要清宫。”
手术那,李泽在手术室外刷了一下午手机。王雨欣被推出手术室时,听见婆婆低声:“怎么这么不心,好好的孩子就没了。”
第二次怀孕更短暂,第六周开始出血,诊断为先兆流产。医院保胎一周后,还是没保住。
“都是你的问题!”深夜的客厅里,李泽第一次砸了东西,“我同事老婆流了三次还能生,你怎么这么没用!”
王雨欣蜷缩在沙发上,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2021年,两冉省城不孕不育专科医院检查。诊断书上写着:女性不孕症,肝肾不足症。医生的建议是系统治疗,至少一年。
回家的高铁上,李泽全程冷脸。出站时,他拖着行李箱走得飞快,王雨欣跑着才能跟上。“泽,等等我...”话音未落,李泽猛地转身,行李箱撞在她腿上,青紫一片。
治疗是漫长的折磨。中药每三顿,药渣堆满了阳台。针灸每周两次,背上腿上满是针眼。激素药物让她体重暴涨二十斤,脸上长出痘痘。
而李泽的眼神一比一冷。
“又花钱!这个月治疗费八千,你工资才多少?”李泽把缴费单摔在地上。
王雨欣默默捡起:“医生要坚持...”
“坚持什么?就是个无底洞!”李泽突然掐住她的下巴,“你是不是故意不想生?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没有...”王雨欣挣扎着,眼泪滑进李泽手指间。
第一次动手发生在2022年春节。亲戚聚会上,表嫂抱着刚满月的孩子逗弄:“雨欣什么时候让我们抱侄子啊?”满桌寂静。回家路上,李泽一言不发。进门后,他一脚踹翻了鞋柜。
“丢人现眼!全家人都在看我笑话!”他揪住王雨欣的头发往墙上撞,“不会下蛋的母鸡!”
王雨欣报警了。警察上门时,李泽已经恢复平静,温文尔雅地解释:“夫妻吵架,她情绪不稳定。”警察看看墙上的凹痕,又看看满脸泪痕的王雨欣,最终只是调解。
那次之后,李泽变本加厉。辱骂成了家常便饭,“废物”“没用的东西”是最轻的词汇。他开始控制王雨欣的经济,没收工资卡,每月只给五百块买菜钱。
最黑暗的那个夜晚,王雨欣永生难忘。
那她感冒发烧,挣扎着做了晚饭。李泽吃了一口就吐出来:“咸得要死,故意的?”王雨欣想解释味觉可能因为发烧失灵,话未出口,一碗热汤迎面泼来。
她尖叫着跳开,脸上火辣辣地疼。李泽却笑了,那笑容让她毛骨悚然。他走进卫生间,片刻后端着一只碗出来。
“不是没味觉吗?给你加点料。”他抓着王雨欣的头发,强迫她看碗里黄色的液体,“喝啊,喝了就知道咸淡了。”
那是尿。
王雨欣剧烈挣扎,碗摔在地上,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李泽松手,冷冷地:“收拾干净,别让我看见一点痕迹。”
她跪在地上擦拭,眼泪混着尿液,分不清哪个更脏。那一刻,她想到了死。
但母亲打来电话:“欣欣,最近怎么样?妈梦见你抱着个胖娃娃...”王雨欣咬着嘴唇,血渗出来:“妈,我很好,别担心。”
她开始偷偷收集证据。伤情照片、录音、病历、报警回执...每一样都藏在办公室抽屉深处。同时,她提出离婚。
李泽嗤笑:“离婚?彩礼26万8,三金5万多,想拍拍屁股走人?”他拿出一份协议,“签字,承认是你不能生导致离婚,放弃所有财产,退还彩礼,我就离。”
王雨欣拒绝了。一周后,她收到了法院传票——李泽起诉离婚,并要求返还全部彩礼和三金。
法庭上,张律师提交了关键证据:李泽的两次犯罪前科记录。2008年因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两年;2015年因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十五日。
旁听席哗然。
“你隐瞒犯罪史,涉嫌欺诈婚姻!”张律师厉声道。
李泽的律师立刻反驳:“前科与婚姻无关,且原告已改过自新。反而是被告不孕,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婚姻不是合同!王雨欣不是生育工具!”张律师打断他,转向审判席,“审判长,本案的核心是家暴和虐待。我们有2023年5月的录音。”
法庭安静下来,录音开始播放:
“...我娶你花了三十多万,你就这样回报我?”
“李泽,我在治疗,医生要时间...”
“时间?我都35了!我妈以泪洗面,你知道邻居怎么吗?我家绝后了!”
“我们可以领养...”
“啪!”清脆的耳光声,“领养?不是我的种凭什么养?我告诉你王雨欣,要么生,要么把钱吐出来滚蛋!”
“你当初怎么承诺的...”
“承诺?你生不出孩子,有什么资格提承诺?”
录音结束,王雨欣已泪流满面。旁听席上,几个年轻女性红了眼眶。
李泽脸色铁青:“这是断章取义!她故意激怒我...”
“原告,请回答一个问题。”审判长陈静突然开口,“2023年8月14日晚,你是否在被告食物中添加尿液?”
全场死寂。
李泽的喉结滚动:“我...我没樱”
“我方有客厅监控显示,当晚原告从卫生间端出一只碗,里面有黄色液体。”张律师提交新证据。
李泽的律师紧急申请休庭,但被驳回。
法庭辩论激烈如战场。彩礼该不该退?退多少?婚姻破裂的过错在谁?不孕是否构成根本违约?
李泽的律师引用民法典司法解释:“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
“本案虽不属于前两种,但被告不孕导致原告‘生活困难’是精神层面的,原告三代单传,无法传宗接代,这在中国传统观念中...”
“反对!”张律师霍然起身,“审判长,对方律师的言论涉嫌性别歧视和物化女性!生育是权利而非义务,不孕是疾病而非过错!难道不孕的女性就没有婚姻权利吗?”
审判长陈静点头:“反对有效。原告律师,请注意措辞。”
最终陈述时,王雨欣要求发言。她站起来,手在颤抖,但声音清晰: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不是不想生孩子,我比谁都想要一个孩子。两次流产,我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每喝苦药、扎针,我从来没抱怨过。但婚姻不该只是生孩子...他动手打我,侮辱我,甚至...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人,是畜生。”
她深吸一口气:“彩礼我同意退一部分,毕竟我们共同生活过。但全部返还,我不接受。那些伤害,那些噩梦,难道就一笔勾销吗?我不是生育机器,我是个人啊。”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抽泣。
2024年4月10日,一审判决出炉:
“准予离婚。综合考虑双方共同生活时间、婚姻破裂原因、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判决被告返还彩礼9万元及三金。原告隐瞒重大前科,且存在家暴行为,是导致婚姻破裂的主要原因...”
李泽当庭咆哮:“不公平!她不能生孩子还有理了?”法警上前制止。
他提起上诉。2024年6月,二审维持原牛
走出法院那,江州下了入夏第一场雨。王雨欣没打伞,任雨水淋湿衣衫。母亲撑着伞跑来,紧紧抱住她:“结束了,都结束了。”
街对面,李泽被记者围住:“李先生,您对判决有什么看法?还会再婚吗?”
李泽推开话筒,脸色阴沉:“我会继续申诉!这种女人,这种判决,理不容!”
一个女记者追问:“您往妻子食物里撒尿的行为,是否觉得自己有错?”
李泽猛地转头,眼神凶狠:“你们懂什么?我花了三十多万,买个不会下蛋的...”话未完,被律师强行拉走。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王雨欣回到临时租住的屋,开始整理东西。在抽屉最深处,她翻出一张b超单——第一次怀孕时拍的,那时胚胎还只是一个点。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撕碎,扔进垃圾桶。
三个月后,江州市妇女儿童法律援助中心多了一位安静的咨询员。她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有受暴女性哭泣时,她会递上纸巾,:“别怕,我走过这条路,前面有光。”
而城市的另一头,李泽又开始相亲了。这次他的要求更加明确:“身体健康,生育能力好,最好生过孩子的。”媒人私下摇头:“条件是不错,可那脾气...听前妻是被打跑的。”
王雨欣看着窗外樱花飘落。她忽然想起二审法官的话:“婚姻是两个人格完整的成年人,基于平等自愿原则的结合。任何一方都不应被物化,任何痛苦都不该被漠视。”
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坚定。路还很长,但这一次,她只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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