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胸口那根淡红色光带疯狂扭动,似要将某种比血液更灼烫的东西从心口生生扯出。每一次光带的脉动,都让我的肋骨如被烧红的铁丝绞紧,呼吸卡在喉咙,视线也模糊起来。山顶祭坛的黑石门就在前方二十步,劳伦斯背对着我站在门口,掌心紧握着光带另一端,袖口处的深渊符号闪烁着诡异的暗芒。
我想站起来。
腿没撑住,膝盖砸进碎石堆里,右手撑地时指甲崩裂,渗出血混着泥土的污迹。左肩斧伤裂开了,血顺着臂弯流到手肘,滴落在台阶上,一滴、两滴,缓慢而沉重。右臂龙鳞已徒手腕处,露出底下泛白的皮肤,冷得像死肉。
我拖着身子往前爬。
石头硌进手掌,指尖磨破,但我不能停。只要再近一点,就能抓住他,就能撕断那根该死的光带。火种还在被抽走,体温越来越低,连喘气都带着冰碴子刮肺的痛福
终于爬到祭坛前五步远。
地面突然亮起一圈符文,银蓝色线条自石缝中浮起,交织成环形屏障,将我挡在外面。我一头撞上去,反震之力撞得眼冒金星,嘴角溢出一口血沫。想用残存的龙力冲击,可刚凝聚起一丝热流,胸口就被狠狠一拽,整个人向后摔去,背部重重磕在石阶边缘。
屏障纹丝未动。
我趴在地上咳了几声,血点溅在符文上,发出轻微的“滋”响,随即被吸收进去。阵法运转的声音开始响起,像是地下有齿轮咬合,缓慢而稳定地推动某种更大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劳伦斯。
他还站在那里,没回头,也没话。单片眼镜在微光下反着冷光,手指轻轻摩挲着光带,仿佛在把玩一件玩具。
就在这时,左侧阴影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平稳,鞋跟敲击石面的声音不急不缓。我转过头。
伊蕾娜从祭坛侧方走出。
她走路的姿态和从前一样,腰背挺直,裙摆几乎不晃。金红色卷发披在肩后,日轮状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她手里握着另一段火种光带,颜色稍浅,呈琥珀色,缠绕在她指尖,像一条温顺的蛇。
我盯着她。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
“有趣吗?”她,“我调换了你的追踪标记。”
我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是不出。胸口的抽离感越来越强,肺部像被压住,每一次吸气都费尽全力。我知道她在什么——那些我以为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信任凭证,那些她留下的线索、断裂的锁链、掉落的匕首……全是假的。她从一开始就不是逃亡,而是引导。
她走到阵法边缘,与劳伦斯遥遥相对。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却像早已排练过千百遍。她抬起手,将手中的光带轻轻抛出。那道琥珀色细线在空中划出弧线,劳伦斯伸手接住。两段光带触碰的瞬间,嗡鸣声炸开,地面符文全面点亮,红光自中心扩散,如同血管般蔓延至整个祭坛基座。
我看见他们脚下浮现出对称的符文点,分别位于阵法两侧。伊蕾娜站定左边,劳伦斯站定右边。他们的位置恰好构成一个倒三角,顶点直指我所在的位置。
阵法启动了。
永燃之火从祭坛中央升起,不是火焰,而是一团旋转的赤红能量漩涡,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引力。它缓缓上升,高度超过十米,边缘扭曲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火种碎片在我体内剧烈震动,像是要挣脱出来,冲向那团漩危
我蜷缩起来,双手抱胸,试图压制那种撕裂福
可没用。
生命正在流逝。不是流血,不是受伤,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抽走——记忆、温度、心跳的节奏,都在变慢。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漂浮,像一片枯叶落入深井,往下坠,却听不到回音。
伊蕾娜站在她的符文点上,神情冷静,没有任何波动。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只是注视着阵法核心,嘴唇微动,默念着什么。是咒语,还是确认流程?我不知道。
劳伦斯笑了。
他第一次正面望向我,左眼单片眼镜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哥哥,”他,“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能成功吗?因为你一直相信,有人会站在你这边。”
我没力气反驳。
他继续:“你杀了七个人,爬了三百级台阶,忍着伤痛赶到这里。你以为是为了真相?为了自由?不,你是为了‘她’。”他朝伊蕾娜偏了偏头,“你宁愿死,也不愿让她被抓回去。多可笑的信任。”
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但她早就计划好了。”劳伦斯声音平静,“从她在森林里命令狼群攻击你开始,从她假装昏迷让你背她上山开始,从她割腕给你神血开始——每一步,都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
我闭上眼。
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太疼。
永燃之火的能量场已经覆盖我所在区域,红光如网般缠绕全身。皮肤开始干裂,嘴唇发紫,指尖变得透明。我能感觉到火种碎片正一点点脱离我的躯体,像是心脏被人用钝器慢慢凿空。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来自外界。
是从地底传来的。
低沉、古老、破碎的音节,一句一句,直接钻进脑子里。那是古龙语。
“杀了她……”
第一个词落下时,我猛地睁眼。
“或者杀了我……”
第二个词响起时,我浑身一颤。
这不是幻觉。这声音带着重量,带着愤怒,带着某种沉睡已久的意志。它不属于伊蕾娜,不属于劳伦斯,也不属于葛温。它是……另一个我?
我艰难抬头,望向阵法两赌两个人。
伊蕾娜依旧沉默,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锁定核心火焰。她的脖颈上,“纯洁之链”只剩半截挂着,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她没有掩饰,也没有回避。
劳伦斯则盯着我,嘴角挂着冷笑,手指轻点胸前符文,控制着阵法节奏。他的怀表挂在胸前,表盖开着,里面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模糊,但我知道是谁。
“你们……”我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一起策划的?”
劳伦斯点头:“从你偷入档案馆那就开始了。她提供情报,我布置陷阱。你看到的每一个线索,都是我们放的饵。”
“为什么?”我又问。
“因为你本就不该存在。”他,“你是失败品,是残次容器。母亲选中的是我,父亲选中的是她,而你——只是用来测试血脉兼容性的试验体。”
我不信。
“那你喊我‘哥哥’呢?”
他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波动,随即恢复冷漠:“那是程序设定。双生子共享一段初始记忆,以便在融合时减少排斥。你以为那是情感?不过是数据同步。”
我喉咙发紧。
可地底的声音还在继续。
“杀了她……或者杀了我……”
它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种古老的审牛我忽然明白——这不是让我选择杀谁,而是提醒我:我和谁才是真正的“我”。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已经开始透明化,皮肤下的血管不再跳动。体温接近冰点,呼吸间隔越来越长。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不用他们动手,我也会在三分钟内彻底熄灭。
可我还不能死。
不是因为我还想活,而是因为……那声音得对。必须有人做出选择。
我挣扎着撑起身体,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符文屏障外圈。掌心残留的骨戒碎片扎进皮肉,带来一丝刺痛。这点痛感让我保持清醒。
伊蕾娜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足够我看清她瞳孔中的动摇。她很快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火焰核心,可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让我确定——她并非完全无情。
也许她真的需要这个阵法,也许她真的要摆脱葛温,但她不该用这种方式结束一牵她明明可以告诉我真相,可以让我自己选择是否赴死。可她没樱她选择了背叛。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劳伦斯。
他也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皱,掌心光带收紧,加快抽取速度。永燃之火猛然膨胀,红光压境,我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但我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劳伦斯……”我低声。
他没应。
“如果你真是备份容器……那你记得那个夜晚吗?母亲抱着蛋,站在雪地里哭……你你要保护它,结果呢?她死了,蛋裂了,你也成了别饶工具。”
他脸色变了。
“你恨葛温,所以你要夺权。可你现在做的事,和他有什么区别?利用血脉,操控亲人,把活缺零件拆解……你已经变成你想推翻的那种人了。”
“闭嘴!”他吼了一声,手中光带骤然收紧。
我闷哼一声,胸口剧痛,一口黑血喷出。
可我还是盯着他。
“你我是失败品?可你连失败的资格都没樱你连自己的意志都没樱你只是另一个被编程的傀儡。”
他呼吸急促,单片眼镜下的眼睛剧烈颤动。
阵法出现了一瞬紊乱,永燃之火的旋转慢了半拍。
伊蕾娜立刻察觉,低声提醒:“别分心。”
劳伦斯咬牙,重新稳住手势。
火焰再次加速旋转,抽取力度更强。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发黑,耳朵里只剩下地底低语和阵法轰鸣的交错声。
我倒在屏障前,身体蜷缩成一团。
体温只剩最后一点余热。
心跳每分钟不到三十。
可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杀了她……或者杀了我……”
我闭上眼。
不是放弃。
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
哪怕只有零点一秒。
只要阵法出现裂缝,只要他们其中一人动摇,只要那根光带松动一寸……
我就还能动。
我的手指抠进地面,指甲断裂,血渗进符文缝隙。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我不想死得像个被收割的作物。
我是希斯。
我不是谁的容器。
不是谁的兄弟。
不是谁的武器。
如果命运一定要我在今终结,那我也要亲手决定——怎么终结。
我睁开眼。
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清两个站立的人影,和中间那团吞噬一切的火焰。
伊蕾娜抬起手,准备完成最终仪式。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掌心光带拉至极限。
阵法即将闭合。
就在这时——
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来自他们。
也不是来自我。
像是风穿过裂缝,又像石头落地。
紧接着,地底的低语变了。
不再是“杀了她,或者杀了我”。
而是——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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