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白马巷崔家的案子,现场的几个公安都清楚。
崔家有间祖传的当铺,生意很不错,也算是文安县有名气的人家。
解放后,崔家把铺子和家产都捐给了国家做建设,因为有这份功劳挂着,一家三口在闹得最凶的那几年也算平平安安。
可是三年前革委会突然带人上门,是有人举报崔家和日子国有勾结,还真就在他家里搜出了几本日文书籍,于是认定两人是反革命的间谍。
崔家夫妇被带到革委会后,没过两夫妻俩就用鞋带吊死在窗台上。
这事他们公安局也调查过,两人确确实实是自杀。
按理人死在革委会那边,他们也要担些责任,但自从邱满江这个主任上台后,把好好的革委会弄得乌烟瘴气。
他一口咬定是按流程办事,手上又有两人勾连国外的证据,两人是畏罪自杀,这就十分麻烦了。
革委会可不是吃素的,有话不是吗,“风沙吹,红旗展,地方革委把门管;上管,下管地,中间管着人喘气。”
革委会按章办事,不他们公安局无法直接插手,有时候还要配合革委会进行工作。
他也知道这事有许多漏洞和蹊跷,想去调查两人死亡的动机。可第二上面就出了通知,这事到此为止……
“崔文海你冷静点,那案子我们查了!你爸妈确实是自杀。”
“你放屁!我爸妈一辈子光明磊落,怎么会窝窝囊囊的自杀!当初他们身上全是伤,一定是被邱满江严刑逼供,才会选择走上绝路的!”
崔文海又厉声质问:
“你你查了,我爸妈他们连鬼子的字都不认识,他们要那书干嘛?栽赃嫁祸的把戏还少吗?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姓邱的狗东西要抄我家。
因为他听我家有一幅古画,出事前他来我家逼要了好几次。可家里的东西都捐了,哪有东西给他!没过几就有人举报,这些你查了吗?”
李强被问的哑口无言,他知道这事肯定有隐情,但真不知道里头有这么多猫腻!
苏明月听到这里,基本敢断定是那姓邱的为了夺宝,陷害人家,最后逼得人家父母自杀。
人长得尖嘴猴腮,歪瓜裂枣就算了,这心还歹毒如蛇,真想出去帮着捅一刀。
就在这时,戴局长匆匆赶到了。
“同志,快放下刀子,不要再做傻事了,你爸妈的案子可以重启。要真是被逼死的,你相信国家,相信我们,一定会公正处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崔文海如受赡野兽般发出绝望的咆哮。
“不,来得及。你现在虽然犯了错,但是还有回头的机会。只要他们不死,你罪不至死。你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要这样放弃。”
崔文海眼神闪烁,脸上有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叫嚷。
“公安同志,你们还等什么?赶紧上去把凶手抓住啊?邱主任这会还躺在医院生死不知呢!一定得给他报仇!不是调了神枪手来吗,一枪毙了他呀!”
这是革委会头目左大彪的声音,他是邱主任最忠实的狗腿子。
戴局长几人心头一窒,糟糕!
李强赶紧出去,照着对方就踹去:“滚,别在这里大呼叫!”
果然崔文海脸上陡然扭曲,怨毒愤怒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剜向几人。
“好啊,你们果然是在骗我!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我要让你们后悔一辈子。”
着手上刀子一重,血就喷涌而出,孩子再次疼得哭出声,可哭得就跟只猫一样,有气无力。
“不要!”
“不要!”
随着两道声音同时喊出来,戴局长几人同时举起木仓对准崔文海,而另一头就见苏明月举着手从柜台后走出来。
孙萍想拦都拦不住。
哎哟,这都啥时候了,这傻姑娘咋还自个往外走呢?只能在心里不断地祈祷着她平安。
苏明月看着孩子痛苦又可怜的模样,想起了时候自己被爸爸赶出家门。
当时她摔在地上,手心磨破了皮,疼得哇哇大哭,可他却直接关了门。
从此父爱在她这里化为灰烬……
男孩手里还拽着她送的草编蚂蚱,翠绿的颜色上面滴了好些血,显得格外殷红,让苏明月心里更加难受。
本来对崔文海还有几分同情和理解,逐渐土崩瓦解。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可以去杀邱满江替父母报仇,但不应该伤害无辜。
那是一个多么可爱懂事的孩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失去生命。要不然一辈子心里都会难安。
当然如果是苏耀祖那种坏种被劫持了,她一定会视而不见,一定会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同志,你要把这孩子杀了,跟那些伤害你和你父母的人有什么区别,你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吗?”
一句质问让崔文海手下一顿,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戴局长在看到是苏明月后先是一愣,她咋在这里?接着焦急地喊:“苏知青,你先过来!”
他来的路上就听崔文海有些功夫,可不能再搭上一个!!
可是苏明月并没有朝他走过去,而是递给他一个“相信我”的眼神。
不知道为何,戴局长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希望和信任,或许这个知青真有法子吧!
他朝边上的公安一摆手,大家都把木仓给放下了。
苏明月赶紧趁热打铁:“崔同志,这孩子跟那人无亲无辜,就算杀了他有什么用?他还那么,甚至从没见过你,根本不该卷入你们的纷争里!
你想为爸妈报仇,证明你是在爸妈的疼爱下长大的,可他也有一个爱他的家庭,你不该夺取和破灭!
要是你爸妈还在世上,他们愿意看到自个的孩子手刃一个可怜的孩子吗?
你从始至终要报仇的对象都不是他,你要找对方向。杀了他,你会没命,还会背负骂名,你想想最开心的会是谁?”
戴局长起初心里还十分佩服,这苏有勇有谋,一番话有理有据,直击人心。可听最后两句,眉头又皱起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日后邱老狗一定得咬人。
他看看屋里,好在都是自己人!交代一下,也传不出去。
苏明月一脸真诚地看着崔文海:“孩子失血已经很严重了,再不救治就没命了。这样我把他换下来行吗?有什么要求你和他们谈。”
崔文海看着怀里的孩子脸白得如一张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虚弱地喊着:“妈妈,爸爸!”
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撞击了一下!
年幼时的他哪怕走路摔破一块皮,妈妈也会心疼地给他包扎,温柔地安慰他,然后给他买最好吃的梅子糖。
……
美好的时光却在三年前戛然而止,对,这一切只怪一个人!
可他已经暴露了,要是不再最后一搏,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报仇了。
所以这人质一定不能少!
孩子,对不起了,下辈子叔叔一定为你当牛做马!
苏明月看着他脸上的抖动和眼神里细微的变化,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崔文海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相反他是在幸福家庭中长大的,这样的人一般都比较心软。
现在的他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所以只要勾起他的回忆,让他感同身受,再拿仇恨刺激一下,内心很容易被击中!
“你跟这孩子什么关系,为什么愿意换他?”
崔文海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好人,当初他往上告了一年多时间,没有一个人帮他,只有数不尽白眼和拳头。
苏明月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袄。
“因为我家里也有弟弟,他叫苏耀祖,跟这孩子一样大,十分听话懂事。做姐姐的都会想着保护弟弟,就像做父母会保护孩子一样,你是嘛?”
崔文海再次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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