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镇口，老远就看到肖长根几人正蹲在一棵树下抽着旱烟，唠着嗑，大黄牛则埋头悠闲地啃着路边的草。
走近了，就看到牛车上装了两个麻袋，印着“桃花公社饲料”几个字。另外还有三袋麻油渣。那是上次一千斤剩下没拉走的。
“队长叔，饲料都好了呀？”
肖长根把烟杆子在车架子上磕了磕，笑着点头：“好了，好了，两百斤都在这儿了。”
肖老汉背着手走过来：“苏啊，听今领导们都夸你报告讲得好呢！？了不得啊，这是有大学问，是咱们大队的福星！”
苏明月大大方方地承认：“谢谢大爷，我继续努力。不过我这点道行还不够看，最多在大队排第三。”
肖老汉兴趣来了：“哦，那谁第一第二呀？”
苏明月郑重其事地把手往肖长根面前一摊：“自然是英明睿智，带领咱们脱贫致富的大队长和支书了。”
肖长根一愣，笑骂：“你这丫头猴精猴精的，当着这么多人拍我马屁，就不怕拍马腿上了？老实告诉你，我可没啥学问，你那报告我顶多能听懂一半。”
苏明月摇头：“大队长你别谦虚呀，你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你经验丰富啊！我之前听肖大爷你种地是咱们村的一把手，而且为人处事公平公正，脾气又好，从不舍得骂社员。”
肖长根被夸得老脸都红了，有点纳闷了，他有这么好吗？
一旁的肖水波听到前半句还赞同地点头，可最后一句听完，直接一脸震惊地看向苏明月。
菩萨，这话她是咋的出口？
他们喇叭花大队骂人最凶的三个老爷们，分别是大队长，支书，还有眼前的老头五大爷。
没看到他每次去送菜都是缩着脖子赶车，别搭话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吗？嗯，就算放了，也得是牛放的。
牛：死嘴，欠抽！
乐呵呵的肖长根瞥见肖水波瞳孔地震，大嘴微张的模样，感觉受到了伤害。这不老脸微怒，一拐脚踢他屁股上了。
“波子，还犯傻呢！冉齐了，就走啊！”
“好好好，这就走。”
肖水波赶紧去解树上绑着的牛绳。
“五哥，苏上车吧！”
“我就不坐了，这车上已经放了五百来斤饲料了，你和苏坐就行，我脚程快，跟着走嘛！”
肖老汉心疼地摸摸牛脑袋，就大步向前走去。
他不坐，肖长根自然也不坐，于是你推我让的……让苏明月真正了解到什么叫犟老头。
“队长叔，你们仨换着坐，总行了吧！”
嗯，这主意好，于是这场争让才停歇了。
至于苏明月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女同志自然享受特权，安安稳稳地靠在麻袋上赏田赏草赏白云～
走到一半路的时候，突然听到后头有人喊。
“猴子，猴子。”
苏明月往后看去，见是个和大队长差不多年龄的黑瘦老头，不过个头没大队长高，然后就是那脑袋咋那么大呢，和身子杵在一块，呃，像个棒棒糖。
对方这会也坐着牛车，牛车上还拉着两口大缸。
“大队长，后头是在叫咱们吗？”
就见大队长脸色有些不对劲，无语中带点尴尬，尴尬中带点生气。然后就看到他转头朝后头喊道：“陈大头你瞎嚷什么？显你嘴巴大？”
苏明月悟了，她好像发现了大的秘密。
原来……原来他们高大威武的大队长的名叫猴子。
一想到挺严肃，挺钢铁的一人有个这么个活泼好动的名字，她就有点想笑，好有反差感的好吧～
肖长根看到苏明月痛苦忍笑的表情，心里也是苦巴巴。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本来他这名现在整个大队也没几个人知道，偏偏每次陈大头见到他就嚷，隐隐有扩散的趋势，气死个人！
所以肖长根现在恨不得脱个鞋子，把陈大头的嘴巴给塞严实了。
“哎，猴子你等等我，咱们这么久没见，唠唠。”
陈大头心里暗笑，这老子最讨厌别人叫他名。嘿，老子还就叫个不停！
“老子忙的很，可没功夫陪你耍嘴皮子，你找其他人吧。”
“猴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那时候我，你，还有老罗头，咱们仨一起去给地主家放羊，拉个屎都得凑一块南地北唠，你忘了？”
“我知道了！是不是嫌我叫你名了？哎，你也太心眼了，我大头的名字你尽管剑成，不叫了，不叫了，我叫老肖总行了吧！？”
……
肖长根脸色稍微好了一丢丢，但还是没搭理他，反而朝苏明月声嘱咐道：
“苏，那人是拐子沟大队的大队长陈大头，他要找你聊，你就别搭理他。不是个敞亮人，一肚子心眼。”
苏明月点头。
她也感受到了区别，那陈大头虽然着话笑眯眯的，但属于皮笑肉不笑，语气里也多了一份傲气。眼神里更是透出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阴狠，跟肖长根的严肃完全不一样。
后面的牛车加了两鞭子，很快两辆牛车就一前一后地挨着了。
“哎，老肖你咋看到我就跑？这车上装了啥好东西，还怕我抢不成。”
等陈大头看到车上有五个麻袋，上头还写了“桃花公社饲料”，顿时嫉妒羡慕恨了。
“哟，这些是公社给的饲料？”
肖长根面无表情：“别胡，我脸上可没镶金子，没那么大的面子，买的！”
给饲料这事，王书记特意叮嘱过不要声张，对外就是从公社买的或者赊的。主要是僧多粥少，其他大队都来要的话，他得把自个剁帘饲料。
陈大头心里冷笑连连，还在他面前打马虎眼呢，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他可是听了，喇叭花大队最近因为带着社员们卖菜，然后又办养猪场……被公社领导表扬了好几次，真是出尽了风头。
实话，这让他心里很不得劲，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们拐子沟大队，喇叭花大队和二道湾大队同在一片地方，刚好构成个三角形，都是又偏又远的大队。
这些年他们拐子沟大队凭借粮食生产和苹果丰收，大队的成绩一直排在中游，不把喇叭花大队和二道湾甩出八条街，那也是牢牢踩在脚下。
每次去公社开大会，他都是昂首挺胸，满面春风，连座位都挑着离书记近的，反观他们俩缩在末尾，跟遭了瘟的鸡一样没精打采，哦，还要做反思检讨……
那种优越感，碾压感，成就感让陈大头十分满意欢喜，所以现在听喇叭花大队崛起了，让他产生了危机斧
不行，这种格局坚决不能被打破！！！
“老肖，你就别瞒我了，听你们大队开养猪厂了，养了十几头猪。还是你胆子大呀，搞起了副业，我们这些死脑筋，只会守着规矩老老实实在地里刨食。这养猪好啊，这猪挣钱，一头能卖百来块呢！”
这话明着夸，暗着贬，苏明月感觉有那姓薛的调调，不过是低配版，这人真不讨喜！
肖长根不咸不淡地回道：“没法跟你们大队比，我们大队穷只能凑合着养，混口饭吃。”
他并不是很想搭理他，这人时候还挺好的，从年轻时就开始和他比，到老了性子更孤拐了，就这几年没少给他使绊子。
前几年灌水时把河上游给拦住，他低三下四去求他，还被刺了一顿脸。要不是王书记来了，地里庄稼得死一半。
每年春耕时仗着农机站有关系，把拖拉机全叫去了他们大队，轮到他们大队用时地都翻完了。
还有他们大队的人经常明目张胆地跑他们大队的山里砍大木头……
这一桩桩一件件，两人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也就剩没撕破脸皮了。
陈大头见肖长根不搭理自己有点生气，一个吊车尾的大队还敢给他脸子，无法无了！可想到自个的打算，还是强忍住了。
“老肖，咱们都实在人，别给我那些虚头巴脑的。听是你们大队知青写了养猪的法子，书记几个都夸呢。
咱们这都几十年交情了，有这好东西也别藏着，给我们大队看看呗。你放心，要是猪养成了，我和我们大队保准都记你的好！”
肖长根觑了他一眼：“你倒是挺能听的。”
呸，谁不知道他舅子是农机站的，还用听！
陈大头颇有些得意：“哎，我这人也没啥本事，就是外头朋友多些。”
肖长根也不想跟他再叨咕：“陈大头，这事呢我做不了主，那法子已经给书记了，书记我们大队是试点，没出成效前不往外传，你要的话自个去问吧。”
陈大头的笑脸顿时就消失了，那速度快得像龙卷风，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郁寒冷。
苏明月惊讶了，这人不会是去川省学过变脸吧～
“老肖，咱们都黄土埋脖子了，你咋个还是这副臭脾气，气吧啦的！你放心吧，老子也就是问问，我们大队麦地多，果子树也多，每年都够老子忙的，养猪老子不稀罕。”
苏明月：不稀罕，那刚才巴巴上来问～这老头一看就不是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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