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冬雾在1939年末的武汉久久不散,将日占区的肃杀浸泡得更加湿冷。茯苓——如今化名苏婉——站在“振华贸易斜二楼的窗边,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苏姐,茶沏好了。”
茯苓转身。贸易行的账房先生周文楷端着茶盘站在门口,五十岁上下,背微微佝偻,但眼睛很亮。他是组织安排给她的联络人,代号“老算盘”。
“周先生。”茯苓接过青瓷茶盏,“楼下那两个生面孔,来了几了?”
周文楷并不意外她的敏锐:“三。穿灰褂的是特高课的外勤,黑呢帽是警察局侦缉队的。他们轮班盯着这条街——振华贸易行有药品特许经营证,日本人既需要我们的渠道,又不放心。”
茯苓吹开茶沫:“沈老板呢?”
“在会客。”周文楷压低声音,“华中局的同志来了。”
话音未落,楼梯传来脚步声。两个男人前一后上来,前面的正是贸易行老板沈振华,四十出头,穿咖啡色西装,梳着分头,一副精明商饶模样。后面那位……
茯苓站起身。来人五十岁左右,穿深蓝棉袍,围灰色围巾,面容普通得走进人群就会消失,但走路时肩膀不动,脚步无声。
“苏婉姐,”沈振华笑着介绍,“这位是杨先生,我们在汉口的生意伙伴。”
“杨先生。”茯苓微微欠身。
“苏姐从上海来,一路辛苦。”杨先生的声音温和,带点湖北口音,“振华兄,我想单独和苏姐谈谈生意。”
沈振华会意,和周文楷一同下楼,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杨先生没有立刻话,而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朝外看了看,又检查了门锁,这才在茶桌对面坐下。
“茯苓同志,”他换了语气,低沉而清晰,“我是华中局负责人,代号‘江鸥’。你在华东的报告,我连夜看了。”
茯苓正要开口,江鸥抬手止住她:“先听我。武汉和徐州不一样,和上海也不一样。这里是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所在地,园部和一郎的办公室离这儿不到五里路。宪兵队、特高课、陆军情报部……还有梅机关。”
他盯着茯苓的眼睛:“梅机关负责人影佐祯昭,日本陆军中野学校战术情报科毕业,专攻战略推演。他不是一般的特务头子。”
茯苓沉默片刻:“‘泰山’同志提醒过我。”
“但‘泰山’没和他交过手。”江鸥从怀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档案,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整理的,过去八个月,武汉地下党损失情况。”
茯苓翻开。十四起破坏事件,三十七人被捕,其中十九人确认牺牲。大多数案例后面都有一行字:“疑似梅机关策划”。
“看出规律了吗?”江鸥问。
茯苓仔细浏览,眉头渐渐皱起:“这些行动……没有直接关联。有的是学生运动,有的是工人罢工,还有的是针对伪官员的刺杀。目标分散,时间不连续。”
“对。”江鸥的手指敲在档案上,“这就是影佐的风格。他不急着收网,而是耐心观察各个‘不相关’的事件,寻找背后的连接点。等他动手时,往往能挖出一条完整的链条。”
他身体前倾:“茯苓同志,你在华东建立的‘掌柜’模式很成功——整合地下党、江湖力量、内线,形成立体网络。但在武汉,这种模式可能成为致命伤。影佐最擅长的,就是从看似杂乱的点中,还原出整张网。”
窗外传来汽笛声,悠长而压抑。江面上又有一艘巡逻艇驶过,探照灯的光扫过贸易行的外墙。
“组织给我的任务是什么?”茯苓合上档案。
“首先是生存。”江鸥语气严肃,“你需要完全融入‘苏婉’这个身份。振华贸易行的会计,上海逃难来的寡妇,投靠远房表哥沈振华——这个背景我们做了三层铺垫,经得起查。”
“然后呢?”
“观察。”江鸥,“用一个月时间,熟悉武汉的街道、码头、关卡,摸清日伪机关的作息规律,识别那些便衣特务的面孔。不要有任何行动,不要接触任何关系。”
茯苓微微皱眉:“完全静默?”
“对。”江鸥点头,“影佐很可能已经知道华东有个‘掌柜’调来了武汉。他在等你动,等你建立联系,等你露出破绽。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等不到。”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个笔记本:“这三个人,你可以远距离观察,但绝对不要接触。他们是你了解武汉的窗口,也是检验你隐蔽能力的考题。”
茯苓接过。三个名字,三个职业:报社编辑、中学教师、码头调度。
“都是我们的人?”
“两个是沉睡者,一个……”江鸥顿了顿,“一个身份存疑,可能是双面。你需要自己判断。”
茯苓将笔记本收进贴身口袋。布料下,姚姐那支旧钢笔的轮廓硌在胸口。
“最后一个问题。”她抬头,“如果影佐祯昭真的像您的这么厉害,他会不会已经盯上振华贸易行了?”
江鸥沉默了很久。楼下的街市传来贩的叫卖声、黄包车的铃铛声,日常得令人恍惚。
“坦白,有可能。”他最终开口,“所以沈振华和周文楷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上海来的表妹苏婉。万一……万一这里暴露,你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茯苓同志,我知道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不好受。从掌控一方的‘掌柜’,变成心翼翼的新人。但这就是武汉——在这里,能活下来,就是胜利的第一步。”
江鸥下楼后,周文楷端着点心上来。
“杨先生走了。”他将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上,“苏姐尝尝,汉口老字号的。”
茯苓捏起一块,甜腻的香气在口中化开。
“周先生来武汉多久了?”
“七年了。”周文楷在对面坐下,“民国二十二年就在汉口做账房。日本人来了也没走成。”
“不怕吗?”
“怕啊。”周文楷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怎么不怕。但怕有什么用?该做的事还得做。”他顿了顿,“沈老板,您是从上海逃难来的。汉口虽然也不太平,但比上海好些,至少……”
他话没完,楼下突然传来喧哗。
两人同时起身。从窗口望下去,三个穿黑色制服、挎着步枪的日本宪兵正走进贸易行大门,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啪啪作响。
沈振华迎上去,点头哈腰地着什么,递上香烟。
周文楷的手微微发抖。茯苓按住他的肩膀:“别慌。下去看看。”
楼梯下到一半,就听见带队的宪兵少尉用生硬的中文:“……例行检查!经营许可证!进出货台账!全部拿出来!”
沈振华连连称是,示意伙计去取文件。茯苓走到柜台边,垂手而立,像所有见到日本人就低头屏息的普通百姓。
那少尉的目光扫过店内每个人,最后落在茯苓身上。
“她,什么人?”
“是鄙饶表妹,从上海来投亲。”沈振华忙道,“苏婉,快给太君行礼。”
茯苓低头,用上海口音细声:“太君好。”
少尉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身份证明。”
茯苓从怀里掏出“良民证”双手递上。少尉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照她脸上的伤疤——那是“苏婉”档案里记载的,在上海被轰炸时留下的伤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柜台上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
终于,少尉将证件扔回柜台:“最近有陌生人来找过吗?”
“没有没有,都是老客户。”沈振华赔笑。
宪兵又翻查了台账,胡乱看了看仓库,这才离开。皮鞋声远去后,贸易行里一片死寂。
沈振华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茯苓苦笑:“三一次查,七一次大查。习惯了。”
茯苓弯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良民证”,轻轻拂去灰尘。
【抵达武汉,直面更复杂的敌我态势与危险对手,接受全新挑战。功勋+100。】
【当前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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