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教会医院的银杏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茯苓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她避开门口打盹的守卫,翻过铁栅栏时轻得像片落叶。
医院深处那栋独立楼亮着几盏灯,在黑暗里像孤独的眼睛。姚姐就在二楼尽头那间病房。
茯苓绕到楼后,找到那根排水管。手指触到冰凉的铁皮时,她顿了顿——上次爬这根管子,还是三个月前,姚姐刚送来的时候。那时姚姐浑身是血,呼吸弱得像随时会断。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二楼的窗户没锁,只插着插销。她用指尖轻轻拨开,推开一条缝,侧身滑了进去。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木地板的气味。一盏壁灯在尽头亮着,光线昏暗。一个穿着修女服的背影坐在走廊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攥着念珠,已经睡着了。
茯苓像影子一样从她身边飘过,没有惊动一片衣角。
走到那扇挂着“特别看护”牌子的门前,她停下来。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朦胧的光。她站着,没动,只是看着。
里面很静。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响。
“怎么不进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茯苓浑身一僵,但没转身。她听出来了——是负责照顾姚姐的老修女,玛利亚嬷嬷。
“她睡着了。”茯苓低声,声音压得很低。
玛利亚嬷嬷走到她身边,没看她,也望着那扇门:“每这个时候都睡得很沉。医生,沉睡是身体在自我修复。”
两人在走廊里并排站着,像两尊雕像。
“您经常来。”玛利亚嬷嬷,不是问句。
“偶尔。”
茯苓没话。
玛利亚嬷嬷转过头,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在昏暗中看着她:“孩子,你在害怕什么?”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怕看见她……还是老样子。”茯苓终于,“怕她一直这么睡着,醒不过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茯苓沉默了很久。走廊那头传来钟声,是教堂的晚钟,悠远,沉重。
“因为得有人记得她。”她轻声,“得有人告诉她,外面……快变了。”
玛利亚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推开病房门,回头:“进来吧。轻点。”
茯苓跟着她走进去。
病房比走廊更暗。只有床头一盏灯,用布罩着,光线温柔得像月光。姚慧躺在病床上,盖着洁白的被子,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就像……。
玛利亚嬷嬷走到床边,熟练地检查了输液管,又摸了摸姚慧的额头。“体温正常。”她低声,“今下午醒过一次,大概五分钟,喝零水,又睡了。医生,这是好兆头。”
茯苓站在床尾,远远地看着。她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她醒的时候……什么了吗?”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了两个字。”玛利亚嬷嬷回头看她,“‘茯苓’。”
茯苓的心猛地一跳。
“就这两个字,反复念了几遍。”老修女温和地,“然后又睡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姚慧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茯苓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她看着姚慧沉睡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姚慧的手背上。
皮肤微凉,但柔软。脉搏在指尖下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活着。
还活着。
“姚姐,”她轻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来了。”
当然没有回应。
但她继续,像在汇报,又像在自言自语:“‘罚’结束了。七个,都死了。上海、南京、苏州、杭州……一夜之间。咱们的人……大部分都撤出来了。阿炳伤了胳膊,但命保住了。金爷现在跟咱们是一条心,他手下几千号弟兄,都能用。”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姚慧的手背:“李士群吓坏了,现在缩在76号不敢动。我们趁机巩固了网络,定了规矩,分了钱。现在整个华东的地下……比以前结实多了。”
“外面都在传‘掌柜’的故事。书的编段子,百姓偷偷叫好。虽然压力会更大,但……人心活了。姚姐,你总,斗争不只是杀人,更是争人心。现在,人心开始往咱们这边倒了。”
她着,声音越来越轻,像怕吵醒什么:“根据地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泰山’会高心。你如果醒着,一定也会……干得漂亮。”
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玛利亚嬷嬷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望着窗外的夜色,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捻过。
“你做的这些,”老修女忽然开口,没回头,“主会记得。”
茯苓摇摇头:“我不需要谁记得。只要她……能醒过来看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束野花。淡紫色的雏菊,几枝洁白的满星,还带着夜露,新鲜得像刚从田野采来。
她心地把花束放在床头柜上,挨着水杯。
“路上采的。”她,“秋了,野地里就这些还开着。你以前……喜欢雏菊,它命硬,石头缝里都能活。”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姚慧,然后转向玛利亚嬷嬷:“嬷嬷,麻烦您了。”
“分内的事。”老修女转过身,目光温和,“孩子,你也多保重。这条路……不好走。”
茯苓点点头,没话。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里,灯光柔和,雏菊静静绽放在床头。姚慧沉睡着,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一个漫长的梦里,暂时不愿醒来。
“我走了,姚姐。”茯苓轻声,“下次……再来看你。”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消失在黑暗里。
玛利亚嬷嬷走到床边,拿起那束雏菊,找了个玻璃瓶装水插上。花朵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散发着淡淡的、野性的香气。
她为沉睡的病人理了理被角,低声祈祷:
“主啊,请庇护这些在黑暗里行走的孩子。请赐她们力量,赐她们平安。请让醒来的人,看见光明的世界。阿门。”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银杏叶哗哗作响。
【完成隐秘探视,寄托深厚战友情谊,获得心灵慰藉。功勋+50。】
【当前功勋:。】
系统的声音在夜色中淡去。
茯苓翻出医院围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二楼那扇窗,灯光依旧温柔。
她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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