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弃炭窑里胆战心惊地捱过了一个白，当日头西沉，暮色四合，地再次被黑暗笼罩时，茯苓一行人从窑口钻出来。外面风还冷，但经过大半挤在一起取暖，又分了那点糖和酒，腿脚总算有了些力气。
“得在亮前过河。”茯苓望着西边最后一点光，声音在暮色里显得很沉。眼前这条青龙河，水声“哗哗”地响，听着就心里发紧。
下游五里外有渡口，不用想——鬼子肯定守得铁桶似的。只能在上游找地方，硬蹚过去。
沿着河岸往上走。脚下是软塌塌的滩涂，踩上去“噗嗤”响，混着卵石滚动的声音。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又湿又冷。走了快一个时辰，茯苓在一处河湾停下。
“这儿。”她指着对岸一片黑压压的灌木丛，“水流缓些，对岸好藏身。”
看着那黑黢黢、泛着冷光的河面，所有人都僵住了。褚教授摘下破碎的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喉结动了动。林梅紧紧挽着他胳膊。艾琳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子踩进泥里。杰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马搓着手哈气：“这水……冰刀子似的，下去得冻僵！”
“没别的路了。”茯苓从布包里取出一捆麻绳——绳子粗糙，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把一头系在岸边老柳树上，系得死紧，打了双结。
“老马叔，咱俩先过。”茯苓着，已经开始脱外衣。冰冷空气立刻贴上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马二话不跟上。两人把衣服和要紧东西用油布包好顶在头上，赤脚踩进河里。水刚没腿，那股寒意就猛地窜上来，像被铁钳夹住骨头。老马倒吸口凉气，闷声道：“跟紧我！”
深水区水流冲得人摇晃。老马游在前，像条黑鱼，破开水流。茯苓跟在后面，冰冷的河水没过胸口时，呼吸都窒了一瞬。黑暗里只能凭感觉朝对岸游，每次划水都像在推开厚重的铁板。终于碰到对岸淤泥时，两人都快虚脱了，抖着手把绳子另一头捆在树上。
一条细绳，在漆黑河面上微微颤动。
“快！挨个过来！抓紧绳子！”老马压低声音朝对岸喊。
杰口二个下河。他水性好，咬着牙游过来，上岸时嘴唇都紫了。接着是姚慧——她把电台用油布裹了三层，紧紧绑在背上，双手攥住绳子，一点点往这边挪。绳子勒进手心，她一声不吭。
轮到褚教授夫妇了。茯苓重新下水，游到河心接应。她和杰克一左一右，托着褚教授。老人手抓住绳子时抖得厉害，茯苓握着他手腕：“教授，看对岸，别看水。”
褚教授点头，牙齿打颤不出话。林梅跟在后面，茯苓回头喊：“阿姨，抓稳！”
河水漫过胸口时，林梅脚下一滑，茯苓猛地发力托住。冰冷的河水呛进鼻腔，火辣辣地疼。一寸寸挪，终于到岸边时，两位老人几乎瘫软，老马和姚慧赶紧拉上去。
现在对岸只剩艾琳。
她站在岸边，死死盯着黑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艾琳！快！”老马在对岸急得跺脚。
茯苓又游回去，水已经冷得麻木了。她向艾琳伸手：“看着我，抓绳子。”
艾琳的手冰凉，颤抖着抓住绳索。刚下水几步，水没过大腿，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茯苓架着她胳膊：“慢点，我在。”
到深水区，浮力增大，脚下卵石滑溜。一个浪打来，艾琳脚下一空，“啊”地尖叫，双手竟然松了绳子！整个人瞬间被水流卷向下游！
“艾琳！”杰克在对岸嘶喊。
茯苓想都没想，松绳，猛扎进水里追去。黑暗的水流裹挟着两人，艾琳在水里扑腾，呛水声闷闷的。茯苓抓住她手臂时，两人已被冲出去十几米。
“抓住绳子！”老马在岸上吼，和杰克拼命把绳子往下游方向扯。
茯苓看准绳索划过水面的黑影，用尽力气把艾琳往上一推，自己趁机抓住绳子！两人挂在绳上，被水流冲得横在河心。艾琳咳得撕心裂肺，水从鼻子嘴巴往外冒。
“抓紧！再松手我们都得死！”茯苓在她耳边吼。
这一次，艾琳手指抠进绳子里，指甲翻了她都没觉着疼。
两人开始往对岸挪。一寸，一寸，河水像粘稠的冰浆。
就在大部分人都上了岸，只剩茯苓和艾琳还在河心时——
下游拐弯处，突然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一道雪白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在河面上扫来扫去！
日军巡逻汽艇！
“糟了！”老马声音都变流。
光柱迅速扫近，已经能看见艇上晃动的日军影子，还有架着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
艾琳看着逼近的光，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手又开始滑。
“抱紧绳子！闭眼！”茯苓在她耳边急喝，随即深吸一口气，松手，潜进漆黑的水里。
“茯苓！”姚慧在对岸失声。
光柱锁定了河面上孤零零的艾琳，还有正拼命游向她的杰克。汽艇加速冲来，日军哇啦哇啦的叫喊声刺破夜空。
就在机枪即将喷出火舌的刹那——
“嘎吱——哐当！！”
汽艇猛地一震，马达发出破锣似的怪响！艇身失控地在河心打转，探照灯乱晃，光柱扫过树梢、扫过空，就是定不住目标。
“八嘎！故障了！”日军的怒骂声混着敲打金属的嘈杂。
趁这乱子，杰克终于游到艾琳身边，拽着她拼命往岸上游。老马和姚慧连拖带拉把两人弄上岸。
而此时水下，茯苓肺像要炸开，四肢冻得失去知觉。她手里【冰棱枪】的枪口，一缕白汽在水中消散。刚才那一击，冰爆弹精准打在螺旋桨连接处，极寒脆化了金属。
看到岸上人影安全，茯苓从汽艇另一侧浮出，换了口气，再次潜下。黑暗的水流里，她像条鱼，朝着对岸那片芦苇丛游去。
爬上岸时，她抖得站不稳。对岸汽艇还在河心打转，日军气急败坏的叫骂声随风飘来。
“走！”老马低吼，架起虚脱的艾琳，一行萨跌撞撞冲进河岸树林。
跑出几百米，瘫倒在灌木丛里时，边已泛起灰白。所有人浑身湿透，在晨风里抖得像筛糠。艾琳蜷在地上，还在咳水。杰克瘫坐着，手臂伤口泡得发白。褚教授夫妇靠在一起，脸色青灰。
茯苓靠着树干，慢慢拧衣角的水。水珠滴在枯叶上，“嗒、嗒”轻响。
老马挪过来，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很苦，却真切：“闺女……你到底是啥变的？”
茯苓没回答，只是从湿透的布包里摸出最后一块糖，掰成七份。糖纸浸湿了，黏糊糊的，但甜味还在。
她把最的一块塞进嘴里。甜意化开，混着河水的腥涩，还有劫后余生的、不清的滋味。
【在极端危险环境下，临危不乱，成功指挥并协助队伍完成高难度泅渡，并在关键时刻运用特殊能力巧妙化解致命危机，挽救队伍于覆灭边缘。战术智慧与个人勇武发挥到极致，功勋+350。】
【当前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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