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源初之泉的静谧与星辉隔绝。程然和孟婷站在冰台边缘，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昨夜（或者不知多久前）的狂暴风雪已然停歇，空呈现一种清澈的、带着淡金色与玫红色纹理的黎明前色泽。极远处的地平线，一抹明亮的鱼肚白正悄然晕染开来。
冰台上，那四只晶化巨兽留下的残骸已大半化为灰白色的细碎晶尘，被晨风卷起，打着旋儿飘散。空气中再无刺鼻的硫磺与腐朽气息，只有清冽如水晶、带着冰雪特有甜味的空气。连那令人心悸的罡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拂过面颊时，竟带着一丝温润。
“能量场稳定了，连高空的风都受到了影响。”孟婷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的灼痛减轻了不少。她心地调整了一下背负物资的带子，目光落在程然背负的那个特制软床上。淡蓝色的能量光罩内，阿彘依旧沉睡，但胸口那点生命源质的搏动，在晨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清晰稳定了一些。
下山的路，比攀登时更加需要谨慎。程然不仅要背负阿彘，还要在湿滑陡峭的冰崖上寻找安全的落脚点。孟婷则需在前探路，用那截铁骨古藤和冰镐（在门内找回）测试冰层的结实程度，标记危险区域。
他们沿着来时的“古栈道”隧道口附近，找到了一条相对平缓、但被积雪半掩的冰槽。这并非他们上山的路，但程然通过印记对地形的模糊感知，判断这条冰槽蜿蜒向下，最终应能连通到雪山中段那片有地热湖的洞穴附近。
冰槽起初坡度极陡，程然不得不坐下，用脚后跟抵住冰面，一点一点向下滑行，同时用冰镐控制速度。孟婷紧随其后，不时用古藤缠住突出的冰棱，为两人提供额外的安全保障。阿彘的软床被程然紧紧固定在胸前，最大程度地减少颠簸。
下滑约百丈后，坡度稍缓，冰槽两侧开始出现岩石。岩壁上覆盖的冰层明显变薄，一些深灰色的玄武岩裸露出来，岩缝中竟然有细的、顽强生长的植物！
那是一种贴壁蔓延的苔藓，叶片呈绒毯状的深绿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水珠——并非霜冻，而是真正的液态水珠，在晨光下闪闪发光。苔藓丛中，零星点缀着一些米粒大、呈淡粉色的六瓣花。
“‘暖岩银珠苔’，”孟婷一眼认出，“只生长在靠近地热活动区的岩壁上，它能从岩石中吸收微弱的热量和矿物质，表面的银珠是它调节水分和温度的腺体分泌物。这意味着我们离地热区域不远了，而且……”她用手指轻触一颗银珠，银珠破裂，流出的液体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丝暖意，“这里的地热活动似乎比之前经过时更稳定、更温和了。”
净化不仅清除了污染，似乎也让地壳深处一些狂躁的能量活动平复下来。
继续下行，温度明显回升。冰槽底部开始出现融化的雪水汇成的涓涓细流，水流温热，冒着淡淡的白气。两侧岩壁上的植被越发茂盛，除了银珠苔，还出现了叶片肥厚多汁、形似景的“暖地厚叶草”，以及一些低矮的、开着淡蓝色铃铛状花的灌木。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然提前抵达了那片地下冰蚀洞穴的“上层区域”——并非之前遭遇幽光水母的洞穴主体，而是一个位置更高、相对干燥的附属洞穴。洞穴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通往下方主洞穴的、布满巨大钟乳石和石笋的斜坡。
最令人惊讶的是洞穴中央：那里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水面不断涌出细密的气泡，蒸汽袅袅。潭边生长着数丛形态奇特的植物。其中一丛最为醒目——那是一株仅半人高的树，枝干虬曲如龙，呈暗红色，树皮皲裂处不断渗出琥珀色的芳香树脂。树枝上无叶，却挂着十几枚拳头大、形似松果但表面覆盖着细密金色鳞片的“果实”。
“‘地火金鳞松’？”孟婷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传中只在地热与纯净水系交汇处才可能偶然出现的稀有树种！它的树脂是顶级的然香料和防腐剂，燃烧时香气宁神静心。而它的果实‘金鳞果’……”她心地靠近，用骨刀轻轻碰触一枚果实，果实表面的金色鳞片微微翕动，仿佛在呼吸，“鳞片下是富含油脂和糖分的果肉，易储存，高能量，且果核研磨后混合树脂，可以做长效的驱虫药！”
她立刻动手，采集了几枚金鳞果和一罐树脂。程然则注意到水潭另一侧，岩石缝隙里长着一片不起眼的、叶片呈细长管状、颜色深紫近乎黑色的草。这些“草”无花无果，但轻轻触碰，管状叶片会微微收缩，并释放出一股极其清凉、类似薄荷但更醒脑的香气。
孟婷过来查看，用指甲掐破一片叶尖，深紫色的汁液渗出，香气更浓。“是‘醒神管叶草’，生长在地热蒸汽富含矿物质的区域，它的汁液能提神醒脑、缓解头痛和恶心，对高原反应和能量冲击后的精神萎靡特别有效。”她采集了一些，准备路上咀嚼叶片保持清醒。
他们在这个温暖的洞穴稍作休整。程然将阿彘的软床心放下，检查光罩和阿彘的状况。一切稳定。他和孟婷分食了一枚金鳞果，果肉甘甜略带焦香，油脂丰富，几口下肚，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不少。孟婷嚼了几片醒神草，眼中因疲惫而生的血丝也褪去些许。
补充了食物和水分，他们准备继续下行，穿过钟乳石斜坡进入主洞穴，再从那里寻找通往山下的路。然而，就在他们靠近斜坡时，一阵奇异的声音从下方主洞穴传来。
那并非幽光水母的无声漂浮或暗河奔涌，而是……一种有节奏的、类似石锤敲击、又夹杂着轻微“咕噜”声的响动，而且声音不止一处，似乎有多个源头在移动。
两人立刻警觉，隐藏在一块巨大的石笋后。程然示意孟婷照看阿彘，自己则悄悄探出头，向斜坡下方望去。
主洞穴中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之前充斥洞穴的幽蓝水母和暗红污染菌丝已荡然无存。暗河依旧奔流，河水清澈泛蓝。而在河岸边的开阔地上，几只生物正在……“忙碌”。
那是三只形似猿猴，但体型更大、更为敦实的生物，约有一人高，通体覆盖着银灰色厚实皮毛，但此刻皮毛上已无半点晶体痕迹。它们的前肢异常发达，手掌宽厚，指爪粗钝，正抱着一块块大不一的、颜色各异的矿石（主要是电气石、赤铁矿和一些泛着微光的不知名矿石），在河岸边堆砌着。
它们并非胡乱堆放，而是有选择地将不同颜色的矿石分开，然后用前掌或河边捡拾的坚硬石块，有节奏地敲打着较大的矿石，将其破碎成更的块状。敲击声正是来源于此。而“咕噜”声，则来自它们的喉咙，似乎是在相互交流，声音平和，并无攻击性。
其中一只猿猴似乎注意到了斜坡上方的动静，抬起头，用一双圆溜溜的、透着好奇与温和（而非之前的狂暴）的褐色眼睛望了过来。它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短促、带着疑问意味的“咕噜”，然后举起手中的一块泛着蓝光的电气石，像是在展示。
“是霜猿……但完全恢复了！”孟婷也看到了，声音带着激动，“看它们的眼睛，清澈有神，行为有序！它们在……收集和整理矿石？难道净化之后，它们作为矿脉区域的原始共生智慧生物，本能地开始维护地脉环境的稳定？”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暗河水面“哗啦”一响，一个熟悉的、覆盖着珍珠白色鳞片的巨大头颅探了出来——正是之前在地下暗河隧道中遇到的温泉守护者“净泉兽”！它那三对发光的触须轻轻摆动，发出柔和悦耳的鸣叫，像是在打招呼。几只霜猿也转向它，发出友好的回应。
净泉兽缓缓游到岸边，张开无牙的巨口，吐出一堆五颜六色、散发着微弱纯净能量的矿物晶体和几枚硕大饱满的珍珠状物体（可能是它净化水脉时凝聚的产物）。霜猿们围拢过去，心地将这些“贡品”添加到它们分门别类的矿石堆郑
眼前这一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和谐与秩序。净化不仅消除了污染，似乎还唤醒了这些原始共生生物更深层的、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本能，甚至让不同区域的守护者（净泉兽）与居民（霜猿）建立了某种积极的联系。
程然和孟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希望。他们不再隐藏，从石笋后走了出来。
净泉兽的触须光芒微微一亮，发出更欢快的鸣剑几只霜猿起初有些警惕，但看到净泉兽的反应，又看到程然右手那散发着温和共鸣的印记，警惕很快散去。为首那只举起电气石的霜猿，更是好奇地向前走了几步，将那块漂亮的蓝色矿石放在地上，用前掌推了推，似乎在“送给你”。
程然弯腰捡起那块电气石，入手温润，内部能量稳定纯净。他对霜猿点点头，尝试着通过印记传递出感谢与友好的意念。
霜猿似乎感受到了，高胸拍了拍手，发出一串愉悦的“咕噜”声。
看来，归途不仅意味着返回家园，也意味着见证一个崭新世界的开端。而这个世界的住民，或许会成为他们未来意想不到的盟友与朋友。
没有再遇到危险与战斗，在净泉兽悠扬的“歌声”和霜猿好奇的目送下，程然和孟婷背着阿彘，沿着霜猿们用碎石和矿石铺就的、通往洞穴另一侧出口的平整路，安然通过了这片曾经险恶的洞穴。
前方，出口的光芒更加明亮，带着泥土与植被的芬芳。
山下，家园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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