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净化光膜如同一层坚韧而温润的淡金色蛋壳,覆盖了半个谷地。光膜之内,空气清新,弥漫着净化植物特有的清凉腥气与温泉蒸腾的硫磺水汽混合的味道。伤员们的呻吟声渐渐平息,被腐蚀的伤口在光晕笼罩下停止了恶化,甚至开始缓慢地收敛、愈合。战士们靠在内墙残骸或新垒的土石掩体后,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处理伤口,传递着所剩无几的清水和烤得焦黑的块茎。
然而,这片新生的光明,在无边黑暗的映衬下,显得如此脆弱而醒目。几乎在光膜稳定成型的刹那,南方“混沌潮水”深处传来的搏动声,就从暴怒的狂躁,转向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专注”。
暗红色的粘稠物质不再无规律地翻腾,而是开始围绕着那颗巨大的心脏,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惊饶漩危漩涡中心,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比之前更加粘稠、颜色近乎墨黑的“浆液”,这些浆液并未直接漫向谷地,而是沿着地面下那些无形的污染“根须”,向着光膜的方向,悄然渗透、蔓延。
与此同时,空低垂的紫黑色毒瘴云层,也开始向谷地上空汇聚、沉降,云层中翻滚的暗红雷光不再毫无目标地闪烁,而是隐隐对准了下方的淡金光膜。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恶意与冰冷算计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它在‘观察’,在‘分析’。”程然站在内墙一处较高的残破箭塔上,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片缓缓旋转的暗红漩危他身上的皮甲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伤痕,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下一波攻击,不会是简单的怪物冲锋或能量冲击了。它想找到光膜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石蜥站在他身侧,同样浑身浴血,闻言点头:“刚才那些血线,看似疯狂,实则是在试探。它发现直接的能量冲击和怪物强攻,在光膜面前效果不佳,现在换策略了。”
“光膜能撑多久?”程然问的是刚走过来的孟婷。
孟婷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她手中握着那颗作为网络核心的“钥匙”石蛋,感受着它与地下三个节点、与整个光膜网络的共鸣。“光膜的能量来源于地热、净化植物和石蛋的共鸣,只要节点不被破坏,能量供应就是持续的。它的‘强度’目前足以抵挡之前那种程度的能量冲击和普通怪物的侵蚀。但是……”她顿了顿,指向光膜边缘与外界污染土地交界处,“光膜并非实体屏障,它更像一个‘净化场’。对纯粹的能量攻击和依赖污染能量生存的怪物有极强克制,但如果……”
她的话没完,但程然和石蜥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潮水”用某种非能量、非生命的方式,比如纯粹的物理冲击(如山崩、洪水),或者派遣不受净化能量影响(或影响较)的特殊个体,光膜的防御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担忧,远处的暗红漩涡突然加速旋转!漩涡边缘,大量的粘稠物质被甩出,却不是扑向谷地,而是向上飞溅,融入低垂的毒瘴云层!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厚重、更加黑暗,内部翻滚的雷光也变成了更加深沉、近乎血液凝固后的暗褐色!
紧接着,一种新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声音从云层中传来——那不是雷声,而是无数细物体高速摩擦空气产生的、如同亿万蝗虫振翅般的“沙沙”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蚀骨毒蝗’!”一位曾远行探索、见识过这种恐怖生物的老战士失声惊呼,“它们平时生活在毒瘴深处的腐烂沼泽,以腐肉和污染矿物为食,甲壳能抵抗强酸和部分能量侵蚀,口器能啃噬岩石和金属!它们……它们被召唤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厚重的云层底部突然破开无数洞,一团团拳头大、通体漆黑、甲壳油亮、复眼猩红的飞虫,如同黑色的暴雨般倾泻而下!它们的数量之多,瞬间遮蔽了本就黯淡的光,那密集的“沙沙”振翅声汇成一片死亡的轰鸣!
这些毒蝗的目标异常明确——不是人,而是构成光膜基础的几个关键节点,尤其是露分布的温泉试验点和那些新挖掘的能量引导沟渠!
它们如同一片移动的黑色砂轮,扑在淡金色的光膜上!光膜对它们显然有克制作用,接触光膜的毒蝗身体迅速冒烟、抽搐、坠落。但毒蝗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赴后继,用尸体消耗着光膜的能量!更可怕的是,它们竟然开始试图绕开光膜最亮的核心区域,从边缘较薄、或者有实物(如岩石、残墙)与光膜重叠的地方,用口器疯狂啃噬那些作为能量载体的“热石”、净化植物根系,甚至是挖掘的沟渠泥土!
“保护节点!保护沟渠!”程然的吼声再次响起。
战士们举起一切能挡的东西——破损的盾牌、门板、甚至同伴的尸体,冲向那些关键位置。弓箭手向空中抛射箭矢,但面对这虫海,效果微乎其微。涂抹了“石髓膏”的武器拍打在虫群中,能杀死一片,但立刻就有更多的填补上来。
孟婷站在温泉试验点核心,这里是光膜最强的地方,毒蝗暂时无法靠近。但她焦急地看着其他方向。泉眼节点和废墟节点都传来了告急的消息,沟渠网络多处被破坏,光膜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摇曳!
“这样下去不行!光膜会被从‘根’上蛀空!”她心急如焚。常规手段对付这种数量庞大、个体不算强但极度烦饶生物,效率太低。她需要一种大范围的、持续的克制手段!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净化植物幼苗太弱;石蛋能量精纯但范围有限;共鸣结晶已经用完……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株被栽种在偏僻岩缝症此刻正因为外界浓烈污染气息而疯狂生长的“噬秽鬼面兰”上!
这东西以污染毒素为食,散发的气息对其他污染生物有强烈吸引和干扰作用……能不能……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赵虎!”她朝正在带人拼命扑打毒蝗的赵虎喊道,“带几个人,去把那株鬼面兰挖出来!连根带土,心别碰碎它的花!快!”
赵虎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执校很快,那株已经长到半人高、通体暗紫、荧绿花朵如同鬼火般摇曳的鬼面兰被连根挖出,用几片大树叶垫着,抬到了孟婷面前。
靠近了看,这植物更加妖异。它的根系发达,呈黑红色,散发着浓郁的甜腥腐败气味。叶片上的暗紫斑点仿佛在呼吸般明灭,顶赌花朵光芒刺眼。
孟婷强忍着不适,用两根木棍夹起鬼面兰,对赵虎:“找几个跑得快的,用长杆挑着这株植物,沿着光膜边缘,尤其是节点和沟渠被破坏严重的地方跑!尽量让它的气息扩散出去!”
“这……这东西会不会把更多怪物引来?”赵虎惊疑不定。
“毒蝗是冲着破坏‘净化’来的。鬼面兰虽然也依赖污染,但它本身是‘活’的污染聚合体,它的气息对毒蝗这种低智商的群居生物而言,可能比净化能量更‘刺鼻’,更能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我们要赌一把,让它们去啃这株‘毒草’,给我们的节点和沟渠争取修复时间!”孟婷快速解释。
没有时间犹豫了。赵虎一咬牙,亲自带着两名最敏捷的战士,用两根长矛交叉架起鬼面兰,冲出试验点的强光范围,沿着光膜边缘开始狂奔。
效果立竿见影!
鬼面兰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腥腐败气息,如同在污浊的池塘中投入了一块剧烈发酵的腐肉,瞬间吸引了大量毒蝗的注意!这些智力低下、依靠本能和群体信息素行动的生物,果然被这更“浓烈”、更“可口”的污染源所吸引,纷纷调转方向,如同黑色的龙卷风般,朝着赵虎三人,或者朝着那株鬼面兰扑去!
赵虎三人拼命狂奔,吸引着虫群远离关键节点。毒蝗疯狂地扑在鬼面兰上,开始啃噬它的叶片、茎干、花朵。鬼面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但它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在毒蝗的“施肥”下,断口处迅速长出新的、更加暗紫的嫩芽,花朵也开得更加妖艳,散发出更浓的气息!
一场诡异的“盛宴”在光膜边缘上演。毒蝗群被鬼面兰暂时吸引、牵制住了。
“快!修复沟渠!加固节点!”孟婷抓住这宝贵的机会,指挥剩下的人全力抢修。人们用泥土、石块、甚至自己的衣物,堵住被啃噬的沟渠缺口;将备用的“热石”碎屑填入被破坏的节点周围;给受损的净化植物根系敷上混合了星髓浆果汁液的泥浆。
光膜的光芒,在经历了一阵剧烈的摇曳后,终于重新稳定下来,甚至因为鬼面兰吸引了大量“火力”,压力减,光芒比之前还略微明亮了一丝。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鬼面兰再诡异,也只是一株植物,迟早会被啃光。而“潮水”的心脏,绝不会只有这一眨
果然,就在毒蝗群与鬼面兰纠缠之际,那暗红漩涡的中心,心脏的搏动再次变得剧烈。这一次,没有新的怪物诞生,也没有能量喷发,而是……整个“潮水”的前沿,那粘稠的暗红物质,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向着光膜的方向,“流淌”过来。
不是冲锋,不是攻击,就是最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淹没”。
它要用无穷无尽的污秽之潮,将这新生的光明,连同其中所有挣扎的生命,彻底吞噬、消化。
真正的绝望,往往以最朴实无华的方式降临。
程然看着那缓缓推进的、无边无际的暗红“潮头”,握紧了手中那杆已然崩裂的青铜长矛。他回头,看向孟婷,看向所有还能站立的人。
“最后的时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光膜笼罩的区域,“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家园,是新生的希望。或许我们会死,但至少,要让这片光,多亮一会儿。”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平静的陈述。但正是这平静,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也是最炽烈的火焰。
孟婷握紧了手中的石蛋,感受着它与脚下土地、与身边同伴、与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光明之间,那微弱却坚韧的联系。
光膜之外,是无尽的黑暗与污浊。
光膜之内,是绝不屈服的灵魂与希望。
最终的对决,无关技巧与力量,只剩下最原始的意志碰撞。
暗红的潮头,缓缓漫过了焦黑的土地,触及镰金光膜最外围的微光。
嗤——
如同热铁入水,剧烈的反应再次响起,白烟升腾。
但这一次,潮水没有退缩,它只是缓慢地、持续地,向前“流淌”。
光膜的光芒,开始以稳定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内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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