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烟柱如同刺破污浊幕的利剑,笔直地悬在东北方的雾海之上。那抹截然不同的淡金光泽,以及烟柱中隐隐散发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净化气息,对于三叠泉谷地内苦苦支撑的人们而言,不啻于溺水者望见的浮木,暗夜中骤现的灯塔。
“看到了!是孟婷长老他们的信号!”墙头,一名眼尖的战士率先嘶哑着喊出声,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程然胸口剧烈起伏,那道烟柱在他眼中不断放大,仿佛化作了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散了四肢百骸的沉重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他猛地转身,青铜长矛狠狠顿在墙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压过了战场嘈杂。
“所有人都看到了吗?!”他嘶声怒吼,声音因为用力而带着血沫,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这一段防线,“我们的伙伴!我们的希望!他们还在!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在告诉我们——坚持下去!路还在!”
简单的几句话,却如同在将熄的篝火上泼下了滚油。原本因为持续恶战而麻木、几乎仅凭本能挥动武器的战士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们望向东北方那道倔强的烟柱,又看向身边浴血的同伴,看向身后残破却仍在坚守的家园,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心底最深处涌起。
“坚持!为了元首!为了孟婷长老!为了河谷!”赵虎浑身浴血,高举缺了口的长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死战不退!”坚爪的声音从核心区传来,嘶哑却坚定。
就连正在照顾伤员和那株奇异嫩芽的阿草,也忍不住抬头望向烟柱,泪水混着烟灰滚落,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长老……你们一定要回来……”
士气,这看不见摸不着却至关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那道遥远的烟柱重新点燃、拔高。求生的欲望、守护的责任、对同伴的牵挂,凝聚成了更加坚韧的意志。
程然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迅速调整部署。
“赵虎!带人把东侧那段被酸液腐蚀最严重的墙体,用剩下的‘热石’碎块混合泥浆给我堵死!不用美观,只要结实!腾出人手支援核心区和南墙!”
“坚爪!场域光膜还能维持多久?能不能尝试用什么东西,给孟婷他们一个回应?火光?反光?我们需要告诉他们,我们看到了,我们在坚持!”
坚爪在核心区大声回应:“光膜很弱,但嫩芽的能量输送还没断!用反光!我让阿草把仓库里那几片打磨过的云母岩片找出来!对着烟柱方向反射场域的光!”
命令被飞速执校东侧一段摇摇欲坠的墙段被战士们用能找到的一切硬物——碎石、破损武器、甚至嵌着“热石”碎屑的泥砖——强行加固,虽然丑陋,但暂时稳住了防线。更多战士得以抽身,填补到压力最大的南墙和核心区周围。
阿草很快找来了几片巴掌大、薄而透亮的云母岩片。这种岩石片然分层,质地柔软易加工,是谷地早期尝试制作“窗户”的产物。在坚爪的指导下,她心地将岩片调整角度,将场域核心那微弱却稳定的淡金光晕,折射向东北方烟柱的方向。
一道纤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光束,穿透稀薄的雾霭,朝着远方射去。光束太微弱,在污浊的环境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代表着谷地的回应,代表着双向的奔赴与坚守。
与此同时,空那酝酿已久的、前所未有的粗大暗红雷柱,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蓄积。它不再蜿蜒扭动,而是如同一根凝固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红巨矛,矛尖缓缓调转,牢牢锁定了下方那团依旧顽强闪烁的淡金光晕。
整个谷地上空的墨色涡旋停止了旋转,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只有那根雷矛,在无声地施加着终极的压迫。
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他们知道,下一击,可能就是决断生死的一刻。
程然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石髓膏”抹在长矛的青铜矛头上,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毁灭之矛。然后,他转过头,对着所有能听见他声音的人,一字一句地道:
“记住那道烟柱。记住我们为什么而战。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告诉后来的人——我们,没有跪着死。”
话音落下,他挺直脊梁,将长矛重重顿地,独自面向那悬顶的毁灭雷光。在他身后,残破的城墙上,一个又一个身影,挣扎着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沉默地望向空,望向东北方,望向彼此。
家园的意义,在这一刻,超越了生死。
而在东北方的乱石堆中,孟婷四人同样面临着新的危机。
那道金白色烟柱在成功引起谷地注意的同时,也如同一盏明灯,吸引了方圆数里内所有对能量敏感的生物的注意。
最先出现的是空的威胁。一群之前被石蛋能量惊走的“噬光飞蚁”,去而复返,而且数量似乎更多!它们如同被激怒的黑色蜂群,发出密集的振翅嗡鸣,盘旋在烟柱上空,几次试图俯冲,却又畏惧下方火焰中残留的净化气息和石蛋能量,显得焦躁不安。
紧接着,乱石堆周围的毒瘴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更多扭曲的身影。有体表覆盖着暗红苔藓、行动迟缓却力大无穷的“蹒跚畸变体”;有借助毒瘴掩护、如同幽灵般飘忽移动的“瘴气影蝠”;甚至还有几条体型稍、但更加敏捷的“地噬蠕虫”亚种,在石堆外围的土壤中若隐若现,伺机而动。
“烟柱成了靶子!”石蜥脸色凝重,快速将重赡阿岩转移到两块巨岩形成的狭窄缝隙深处,用碎石稍作遮蔽。“我们必须立刻转移,沿着发现净化植物的岩石带,向烟柱指示的谷地方向移动!”
“火堆里的石蛋能量还没耗尽,能再烧一会儿,继续吸引注意力。”孟婷果断道,“我们轻装快走,只带样本和必要武器。阿岩……”
“我能走。”受赡影牙战士阿岩挣扎着想要站起,脸色因失血和毒素而苍白,但眼神倔强,“长老,别管我,你们先走!”
“闭嘴!”另一名影牙战士低吼,“影牙部落没有抛弃同伴的传统!我背你!”
没有时间争执。石蜥打头,选择了一条沿着巨岩阴影、尽可能避开开阔地的路径。孟婷紧随其后,负责背样本和警戒侧翼,另一名战士背起阿岩断后。
他们刚离开乱石堆中心不到五十步,空的飞蚁群终于按捺不住,分出一股,如同黑色的瀑布,朝着他们俯冲而下!
“低头!进那个岩缝!”石蜥指向前方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岩缝。
四人拼命冲入岩缝。飞蚁群撞在岩壁上,发出噼啪声响,不少撞得晕头转向,但更多的试图从缝隙口挤入。石蜥和断后的战士挥舞着涂抹了“石髓膏”残渣的武器,勉强将入口封住。
然而,岩缝并非死路,内部幽深,不知通向何处。更麻烦的是,岩缝深处传来了熟悉的、湿腻的拖拽声和“咕噜”声——是“盲洞蝓”!这条岩缝很可能与之前那个倒木隧洞的地下网络相连!
前有未知的洞穴生物,后有飞蚁和正在聚拢的地面怪物,他们再次陷入了绝境。
孟婷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急促地喘息。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岩缝内壁。这里潮湿,生长着一些喜阴的苔藓和地衣,但没有看到“指北荧光藓”。突然,她的目光被岩缝深处,靠近盲洞蝓声音来源方向的一片区域吸引。
那里,在微弱的光折射下,岩壁上似乎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泛着七彩光泽的透明薄膜,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分泌物干涸后的痕迹。而在那层薄膜下方,生长着几簇极其矮的、通体晶莹如玉、形态如同号鹿角般的奇异菌类。
“那是……‘虹膜蜕壳’和‘玉角菌’?”孟婷想起了草翁曾经提过的传。某些大型洞穴生物在成长过程中会周期性蜕下粘液壳,干涸后形成的“虹膜蜕壳”具有极佳的柔韧性和隔热性,甚至能短暂隔绝能量探测。而伴生的“玉角菌”则喜欢生长在这种富含特定有机质的壳上,其孢子粉末有强烈的刺激性,能让许多靠嗅觉或化学感知的生物暂时失去方向福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石蜥,用最快的速度,刮下那层‘虹膜蜕壳’和下面‘玉角菌’的孢子粉!心别碰到活的盲洞蝓!”孟婷急促低语。
石蜥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执校他如同鬼魅般蹿出,用骨刀迅速而轻巧地刮下了一大片七彩薄膜和下方菌类的顶端(释放孢子最多的部分),用一块较大的树叶兜住,飞快退回。
“把蜕壳披在外面,孢子粉撒在我们身后的通道和入口!”孟婷快速解释,“蜕壳可能干扰怪物的能量感知,孢子粉的刺激性气味能暂时混乱它们的嗅觉和方向感!为我们争取时间!”
没有更好的办法。四人迅速将柔韧的七彩薄膜像简易斗篷一样披在肩头(薄膜很大,勉强能覆盖上身),并将玉角菌的孢子粉撒在岩缝入口内侧和身后的路径上。孢子粉呈淡黄色,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陈年胡椒混合了腐败柑橘的刺鼻气味。
效果立竿见影。试图挤入岩缝的飞蚁在接触到孢子粉弥漫的空气后,纷纷焦躁地后退、打转,失去了明确的攻击目标。岩缝深处,盲洞蝓的拖拽声也停了下来,发出几声困惑的“咕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化学信号干扰了感知。
“走!往深处走!找别的出口!”石蜥当机立断。
四人沿着岩缝向深处摸索。披在身上的“虹膜蜕壳”似乎真的起到了一些作用,至少那些对能量敏感的生物没有立刻追来。岩缝曲折向下,越来越黑暗潮湿,但空气却似乎没有外面那么污浊,反而带着一股阴凉的、泥土的气息。
在黑暗中摸索了约一刻钟,就在他们几乎要绝望时,前方突然传来隐隐的、潺潺的水声,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温泉硫磺的气息。
“是地下水流!可能有通往温泉区的通道!”孟婷精神一振。温泉是谷地的生命线,如果能找到地下连通的水脉或气孔,或许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希望,再次在绝境的黑暗中,透出了一丝微光。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水声时,走在最前的石蜥,突然猛地停住了脚步,身体僵硬。
借助身后孟婷短杖上“热石”极其微弱的光晕,他们看到,前方岩缝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地下泉池,泉水汩汩涌出,散发着微弱的硫磺味和乳白色光晕。而在泉池边缘,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型屋舍、甲壳厚重如岩石、呈现出暗淡青铜色泽的巨型龟类生物!它似乎正在沉睡,头颅和四肢缩在壳内,但龟壳上然形成的、复杂的沟壑纹路中,竟然缓缓流淌着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微光!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洞穴内气流微微旋动,散发出一种古老、沉重而又无比强大的生命威压!
“是……‘地脉古鳌’……”石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传中沉睡在地热泉眼附近、以地脉能量为食的史前巨兽……它怎么会在这里醒来?!”
孟婷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眼前这生物散发出的气息,远远超越了之前遭遇的任何怪物,那是一种源自大地深处、亘古长存的洪荒之力。而它龟壳上流淌的暗金光芒,竟与“净化植物”的叶脉、与“石蛋”的能量,有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相似感!
是敌?是友?还是……他们意外闯入了某个绝不能打扰的、古老存在的沉眠之地?
与此同时,谷地上空,那根毁灭的暗红雷矛,终于动了。
它没有劈下,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下“压”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低沉的、仿佛空间本身都在哀鸣的嗡响!
程然握紧了长矛,目光沉静如水。
在他身后,淡金色的光膜微微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在他身前,是缓缓压下的、代表终极毁灭的暗红雷光。
在他心中,是那道倔强的乳白烟柱,是同伴不屈的身影,是家园最后的壁垒。
他缓缓举起了长矛,矛尖遥指苍穹。
无声的呐喊,在每一个人心中响起。
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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