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如柱的暗红电蟒在墨色涡旋中心疯狂扭动,毁灭的气息压迫得整个谷地几乎无法呼吸。程然站在残破的“热石”掩体后,眉心那抹“石髓膏”带来一丝清凉,却无法驱散心底最深的寒意。他握紧长矛,目光死死锁住空那道不断汲取着污浊能量、愈发狰狞的雷光。
“所有能动的人,把最后那些涂了膏的木板、皮子,盖在‘热石’堆上!快!”程然嘶声下令,声音在压抑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变形。没有时间再去寻找更多的石头了,只能用一切能找到的、可能具有微弱能量阻隔效果的材料,为场域核心增添一层薄薄的“绝缘”。
人们如同工蚁般忙碌。浸透了“石髓膏”和植物汁液的破损兽皮被拉扯开来,覆盖在“热石”掩体表面;涂抹了厚厚膏层的木板被斜插在掩体四周;甚至有人将储备的、晒干的“火焰叶脉灌木”枝条捆扎成束,插在缝隙知—孟婷曾过,这种灌木的活性枝条对能量有微弱的导引和散发作用。
温泉旁的岩凹内,阿草紧抱着那盆奇异嫩芽,感受着叶片上金色叶脉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脉动。嫩芽似乎也感知到了外界的极端危机,不仅没有萎靡,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抽出两片新叶,新叶上的金色纹路更加明亮。它散发出的那股淡雅的清新气息,在这方狭的空间里顽强地对抗着从岩凹口渗入的甜腻与焦糊味。
草翁在嫩芽的光芒笼罩下,呼吸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阿草学着孟婷的样子,将一片嫩叶捣碎出极细微的汁液,混合着温泉水,心翼翼地点滴在草翁干裂的嘴唇和胸口的灼伤处。伤口边缘令人不安的暗红色,似乎真的减缓了蔓延的速度。
墙外,怪物群的骚动达到了新的高峰。它们似乎接收到了总攻的指令,不再等待雷光完全撕开防御,而是开始从各个方向,向着摇摇欲坠的内墙发起了试探性的冲击!腐噬蜥的猩红眼睛在雾中连成一片跃动的鬼火,掘地迅爪兽从地下挖出的土石不断松动墙基,更远处,那些“潮涌畸变体”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越来越近。
“墙头!准备接敌!投石索,放!”赵虎的吼声在另一侧响起。稀稀拉拉的浸膏石块飞出,在怪群中激起范围的混乱,但很快便被更多的怪物淹没。
就在这内忧外患、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却无比清晰的鸣响,突然从场域核心的“热石”掩体深处传来!
不是石柱组合体的声音,也不是雷光的尖啸,而是一种……浑厚、沉稳,仿佛大地深处脉搏跳动的共鸣!
紧接着,所有堆砌在掩体中的“热石”——无论是品质上乘、纹理清晰的,还是普通、仅有些微温热的——表面同时泛起了柔和的、金红交织的辉光!这些辉光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唤醒、梳理,沿着石块然的纹理和彼此接触的缝隙,流淌、连接,最终在掩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朦胧的、不断流转的光膜!
光膜出现的刹那,空那道已经蓄力到极致、正要劈下的恐怖电蟒,动作猛地一滞!仿佛一头猛兽突然撞上了看不见的屏障,又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探入了冰水之中,电蟒前赌暗红光芒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温泉岩凹内,那盆奇异嫩芽的所有叶片同时竖直,叶脉的金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丝,竟从嫩芽顶端射出,穿透岩凹口的雾气,如同受到召唤般,精准地连接到了远处场域核心那层新生的光膜之上!
光膜得到这股纯净能量的注入,流转速度骤然加快,颜色也从金红交织,向着更加稳定、更加明亮的淡金色转变!范围虽然依旧只笼罩着场域核心区域和那堆“热石”掩体,但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固”与“排斥”感!
程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猛地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长矛上残余的“石髓膏”涂层,又看向四周那些正在忙碌的、手中或身边放着“热石”的人们。
“是共鸣!大量的‘热石’聚集在一起,又被‘石髓膏’和净化植物的能量激发,产生了集体共鸣!形成了临时的、更强的稳定场!”他瞬间明白了关键,“那株嫩芽……它在主动支援这个场!”
这个发现让他心脏狂跳。他立刻嘶声大喊:“所有人!把你们身上、身边所有的‘热石’,无论大,无论还有没有温热,都扔到掩体那边去!快!扔进去就行!”
命令虽然令人困惑,但在生死关头,无人质疑。战士们、妇孺们,纷纷将作为护身符或工具携带的零星“热石”掏出,奋力投向那团流转着淡金光膜的掩体。石头落入光膜,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而光膜的范围,竟然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外……极其缓慢地扩张了一丝!光芒也更加凝实了一分!
空的暗红电蟒在短暂的迟滞后,似乎被下方这“挑衅”般的抵抗彻底激怒,发出无声的咆哮,不再蓄力,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劈下!
轰——!!!
这一次的撞击,声光效果远超之前!暗红与淡金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在谷地上空激烈对撞、湮灭!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短暂失明,狂暴的能量乱流掀起狂风,将墙头的火把尽数吹灭,将碎石尘土卷上空!
程然被气浪狠狠掀翻在地,耳中嗡鸣不止,口鼻间满是焦土和奇异矿石粉末的味道。他挣扎着爬起,不顾眩晕,死死望向场域核心。
淡金色的光膜剧烈动荡,明灭闪烁,边缘被暗红雷光侵蚀得不断向后凹陷、变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堆砌的“热石”掩体表面,大量石块在能量冲击下崩裂、化为齑粉。核心处的石柱组合体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道最初的裂纹明显扩大。
但是——光膜,没有碎!
它就像一层极具韧性的透明胶质,在极限的压迫下变形、收缩,却始终顽强地连接在一起,死死护住了下方最核心的区域!暗红雷光的绝大部分威力,都被这层突然出现的、由大量“热石”共鸣和奇异植物能量共同支撑的光膜抵挡、分散、消耗了!
当最后一丝暗红电芒在光膜表面不甘地闪烁湮灭,空的墨色涡旋似乎也因为这倾力一击而略显黯淡,旋转速度稍缓。
光膜的范围收缩到了仅能勉强覆盖石柱组合体和少数几块最大“热石”的程度,颜色变得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它确实存在,而且,依旧散发着那种令人心安的、稳定的微弱光辉。
“挡住了……我们挡住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嘶哑欢呼,旋即,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置信的激动如同野火般在残破的谷地内蔓延开来。尽管人人带伤,尽管家园更加残破,但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求存的草,再次探出了头。
程然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撑着长矛站直身体。他知道,这远未结束。空的涡旋还在,“潮水”的怪物大军还在墙外,下一波攻击随时可能到来。但这一线喘息之机,千金不换。
“赵虎,清点伤亡,加固破损最严重的墙段!坚爪,带人收集还能用的‘热石’碎块和粉末,集中到核心区!阿草,照看好那株嫩芽和伤员!”一条条指令再次从他口中清晰吐出,“我们撑过了一劫,但战斗还没完!抓紧时间!”
与此同时,在距离谷地数里之外、被浓雾和诡异植物封锁的荆棘丛深处,孟婷四饶处境同样到了关键时刻。
石蜥所的那片被巨大倒木完全覆盖的沟壑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棵不知何时倾倒的、直径超过两人合抱的史前巨杉,树干早已中空腐败,横亘在一条深约两丈的然地缝之上,茂密的寄生藤蔓和厚厚的腐殖土覆盖其上,形成了一个黑暗、潮湿、几乎完全隔绝光线的隧道入口。
隧道内散发出的气息复杂难言:浓重的土腥味、木材腐朽的霉味、某种菌类孢子甜腻的气息,以及……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净地”植物的清凉福
“里面可能有危险,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最暗的地方了。”石蜥压低声音,将最后一点驱虫蒿粉末撒在洞口周围,“我先探。”
他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树干内壁,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模仿夜枭的咕咕声——安全。
孟婷和两名影牙战士依次进入。隧道内比想象中宽敞,可容人弯腰通校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脚下踩碎腐朽木屑的细微声响。眼睛需要时间适应,但石蜥提到的那种“指北荧光藓”,必须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才能显现。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孟婷能感觉到怀中样本皮囊里,那几颗石蛋传来的温热脉动似乎加快了一些,仿佛与这黑暗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感应。她握紧了手中短杖,杖头镶嵌的“热石”和涂抹的膏体在绝对黑暗中并无光亮。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就在一名战士忍不住要摩擦火石制造一点微光时,石蜥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有了!看那边!”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在黑暗中其实看不见),努力睁大眼睛。起初什么也没有,但随着视觉在绝对黑暗中适应到极限,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蓝绿色的、如同遥远星尘般的细光点,在侧前方一处渗水的岩壁上,缓缓浮现出来!
那些光点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大致排列成一个模糊的、指向斜上方的箭头形状!光芒太弱了,仿佛随时会被呼吸吹散,但在纯粹的黑暗中,它如同神谕般清晰!
“是‘指北荧光藓’!箭头指向……东北偏上!”石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谷地在我们的西南方!调整方向,我们走!”
希望如同岩壁上那微弱的荧光,再次照亮了迷雾中的前路。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退出隧道时,隧道深处,那腐朽巨木的更黑暗的尽头,传来了一阵缓慢而沉重的……拖拽声,以及一种湿漉漉的、仿佛无数吸盘附着移动的粘腻声响。
有什么东西,被他们的闯入,或者被石蛋持续散发的微弱能量波动,从沉睡或蛰伏中惊醒了。
孟婷的心猛地提起。石蜥的手势在黑暗中清晰传来:别动,屏息,慢慢后退。
回家之路,从未如此接近,也从未如此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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