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而起的烽火赤焰,将三叠泉谷地南墙照得一片通明,也彻底撕破了最后一丝侥幸的迷雾。远方地平线上,那片蠕动推进的暗红阴影仿佛被火焰激怒,骤然加速,“沙沙”的蠕动声汇成一片低沉而令人牙酸的潮音,排山倒海般涌来!
程然伫立墙头,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双冷静到极点的眸子。“弓弩手,上墙!目标:前锋畸形体,自由散射,节约箭矢!投石索,准备覆盖壕沟前沿!坚爪,带长矛队下墙,守住缺口和门洞,任何爬上来的东西,捅下去!”
命令如冰雹砸落,早已绷紧的防御体系瞬间启动。墙头,混合了三个部落的弓弩手迅速就位,他们手中的弓箭和简陋弩机箭槽里,搭着的都是浸泡过加强版“缚魂膏”与火刺木汁液的箭矢,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油光。墙下,壕沟后,赵虎指挥着投石索队,将一颗颗裹着浸油麻布、点燃后如同火流星的石块,奋力掷向墙外百步内的区域,试图制造一片火带,阻滞敌潮。
最先进入火光照耀范围的,是数十只踉跄冲来的扭曲融合体。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还勉强看得出是“人”形,但肢体扭曲,覆满泥浆与破碎甲壳;有的则是几种野兽残骸的强行拼凑,行走间不断掉落碎块;更有甚者,根本就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暗红色泥浆聚合物,表面翻滚着骨渣和金属片。它们发出无声或嘶哑的嚎叫,对火焰和飞石似乎缺乏足够的恐惧,只是本能地朝着有活物气息和光亮的方向涌来。
“放箭!”
嗡——!
第一波箭雨离弦,划破污浊的空气,狠狠扎入畸变体的队粒涂抹了麻痹毒素和火刺木汁液的箭矢发挥了作用:被命中的畸变体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僵硬,伤口处发出“滋滋”的声响,有黑烟冒出,尤其是那些泥浆构成的个体,中箭部位会迅速“干涸”板结,阻碍其行动。但这些东西生命力(或者某种驱动能量)异常顽强,除非被射中疑似核心的部位(如头部或胸腔的某处鼓起),否则即使插满箭矢,仍能挣扎前进。
“火箭!瞄准后面那些大个的!”程然注意到,在畸变体后方约两百步外,数头体型庞大、背负扭动触须的变异沼行兽正缓缓逼近,它们背上的暗绿触须顶端光芒越来越亮,显然在蓄能准备远程喷吐毒雾。
浸油的火箭呼啸而出,落在沼行兽前方的地面或畸变体群中,燃起一簇簇火焰。火焰对畸变体有较好的阻碍和杀伤效果,但对皮糙肉厚、甲壳似乎也发生了某种抗性变化的沼行兽效果有限,只是让它们烦躁地甩动头颅,稍稍放缓了脚步。
“腐噬蜥!左侧!数量很多!”了望哨传来急促的警告。
只见左侧雾气中,突然窜出黑压压一片腐噬蜥!它们速度极快,猩红的眼睛在火光下连成一片跃动的鬼火,避开正面火带,试图从防御相对薄弱的侧翼土墙攀爬上来!这些家伙爪牙锋利,对垂直墙面也有一定的攀附能力!
“左侧墙头,弓弩集中射击!倒火油!”负责左侧防区的坚爪厉声喝道。
战士们将早已准备好的、混合了火刺木汁液和少量动物油脂的“简易火油”,用陶罐奋力泼向墙下攀爬的腐噬蜥群,随即掷下火把!
轰!火焰顺着油脂在蜥群中爆开,辛辣刺鼻的气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冲而起。腐噬蜥发出凄厉的惨嚎,不少变成了翻滚的火球坠落,但更多的后面个体似乎被血腥和疯狂驱使,悍不畏死地继续向上涌!
墙头长矛手奋力捅刺,将爬上墙头的腐噬蜥挑落。但这些家伙生命力顽强,即使被刺中,临死前也要狠狠咬向矛杆或战士的手臂。不时有战士被咬伤或抓伤,惨叫声与怒吼声交织。
“医疗队!左侧伤员!”孟婷的声音在纷乱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她带着阿草和几名略懂包扎的妇女,就在墙内不远处搭起了临时救护点。伤员被迅速拖下墙,简单的清洗伤口(使用珍贵的净水混合银脉冰心果液),敷上“金绿膏”或加强版止血粉,重伤者立刻抬往后方岩屋。
孟婷一边手上飞快地处理伤口,一边焦急地观察着战场形势。她注意到,那些畸变体虽然对火焰和毒素有一定反应,但核心的驱动力似乎来自于体内或与“混沌潮水”连接的能量。而变异沼行兽的毒雾喷吐,威胁巨大,必须在其进入射程前予以遏制或干扰。
“程然!”她冲到程然所在的指挥位置附近,喊道,“沼行兽的触须!它们的毒雾蓄能需要时间,而且蓄能时触须顶端光芒最亮、也最脆弱!用火箭或精准射击攻击触须根部或顶端!还有,试试将‘碧空晶莓’汁液混合珍珠星草粉末,用投石索抛过去,那种清凉宁神的能量场或许能干扰它们的毒腺!”
程然瞬间领会。“灰隼!鹰眼!带你们最好的射手,专门瞄准沼行兽的触须!岩鹰,组织人手,把孟婷的混合粉末包在浸湿的泥球里,用投石索往沼行兽方向抛,不求杀伤,只求干扰!”
命令迅速执校几名神射手在墙垛后凝神静气,瞄准那在火光和毒雾背景下依然醒目的暗绿发光触须。火箭和特制的重箭呼啸而去!
噗!一支火箭幸载命中一头沼行兽正在蓄能的触须顶端!暗绿色的光芒猛地一炸,化为四溅的毒液和破碎的肉质,那根触须顿时萎靡下去,沼行兽发出痛苦的咆哮,身体失衡地晃动,毒雾喷吐被打断。另一头沼行兽也被精准的箭矢射中了触须根部,虽然未断,但蓄能的光芒明显黯淡,喷出的毒雾稀薄了许多。
同时,数十个包裹着“碧空晶莓”与珍珠星草混合粉末的湿润泥球,被投石索抛向沼行兽群前方上空,凌空碎裂,淡淡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蓝色粉末混合着水汽飘洒而下。粉末触及沼行兽的甲壳和触须,并未造成实质伤害,但这些依赖污染能量或特定生物化学反应的巨兽,明显表现出了不适和困惑,动作变得更加迟缓,攻击欲望似乎也有所降低。
侧翼,在付出二十余人受伤、数人阵亡的代价后,攀墙的腐噬蜥群攻势终于被遏制,残余的退入了雾气郑
然而,正面战场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畸变体如同潮水,源源不绝,它们践踏着同伴燃烧的残骸,无视箭矢,缓慢而坚定地涌向壕沟。第一排畸变体跌入灌满混合液体的壕沟,挣扎着,腐蚀的“滋滋”声不绝于耳,但后面的立刻踩着它们尚未完全“融化”的身体继续前进!壕沟的阻滞效果正在被快速消耗!
更糟糕的是,众人最担心的“混沌潮水”主体,那片蠕动扩张的暗红半流体前沿,终于进入了火光范围!它如同活着的、污秽的泥石流,缓慢却势不可挡地漫过一切,吞噬沿途的畸变体残骸、燃烧的杂物,甚至将火焰也“吞没”——火焰在其表面短暂燃烧后迅速熄灭,仿佛能量被吸收。
它所过之处,地面彻底化为焦黑板结的“死地”,散发出的甜腻腐臭和能量辐射让墙头的战士们都感到一阵阵恶心头晕。即便是扩展净化场域的淡金光晕,在接触到这股澎湃而来的污染潮汐时,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压缩,范围被逼退了近五步!
“不能让它靠近墙根!”程然看得分明,一旦这“潮水”接触土墙,以它的腐蚀和同化能力,墙体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所有剩余火油、易燃物,全部投向‘潮水’前方!火箭覆盖!把它点燃,哪怕只能烧一会儿!”
最后的储备被毫不吝惜地投出。火焰在暗红“潮水”表面升腾,这次,或许是量足够大,或许是“潮水”前锋吞噬了太多易燃物,“潮水”表面竟然真的燃烧起来,形成了一道摇曳的火墙!火焰显然对“潮水”有相当的克制,燃烧处“潮水”翻滚后退,颜色变暗,推进速度明显受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支撑不了多久。火焰会熄灭,而“潮水”似乎无穷无尽。
“元首!右侧山林有动静!像是……有东西在快速靠近,不是怪物!”一名耳力极佳的哨兵突然喊道。
程然和孟婷同时望去。只见右侧那片被称为“瘴疠林”边缘的昏暗山林中,隐约有快速移动的黑影穿梭,方向正是战场侧翼!紧接着,数支尾部绑着鲜艳羽毛、箭杆涂着奇特褐色纹路的箭矢,从林中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几头正在重新蓄能的沼行兽触须根部!
“是红纹部落的盟友?还是……”孟婷惊疑不定。
程然当机立断:“不管是谁,攻击怪物就是友非敌!传令右侧守军,注意辨别,不要误伤林中来人!集中火力,配合他们,先打掉那些沼行兽!”
就在战场陷入胶着、新变数突现的紧张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扩展净化场域边缘,那几株新移植的“碧空晶莓”中,有一株因承受了过量的污染辐射冲击,其枝条上一颗蔚蓝浆果,表面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缕极其清淡、却异常纯粹的蔚蓝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融入了场域的光晕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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