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实验室内的灯火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温血石被研磨加热后特有的硫磺矿物气息、腐心草根瘤熬煮时的淡淡苦杏仁味、石脉菌孢子激活后的清新泥土气,还有各种草药汁液混合的、或辛辣或清凉的气息。洞壁两侧新架起了多层木架,上面摆满了陶罐、骨皿、晾晒中的植物标本,以及各种半成品的粉末、膏剂和浸出液。
孟婷伏在中央最大的石台前,她束起了长发,用浸过药液的麻布裹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因过度专注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她左手稳稳扶着一块暗红色、表面金色脉络已完全激活、缓缓流转的“温血石”原石,右手则用一把特制的、镶嵌了薄薄玄晶片的青铜刀,心翼翼地从石头表面刮下一层极其细微的、闪烁着金红色光泽的“石髓”。这石髓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粘稠的能量凝膏,离开石头本体后,在空气中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和温热。
石台边缘,一个陶坩埚架在微火之上,里面是浓稠的、呈现暗绿色的腐心草根瘤精华液,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的气泡。旁边几个骨皿里,分别是银脉冰心果浓缩液、凝血藤增强孢子粉、以及一撮珍贵的蜂毒结晶碎屑。
程然走进石洞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没有立刻打扰,而是静静站在门边,看着孟婷将刮下的那点金红色“石髓”心地滴入坩埚。两者接触的瞬间,暗绿色的精华液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剧烈翻腾起来,颜色迅速向着深棕色转变,同时散发出的气味也从苦杏仁转为一种醇厚、温暖、略带金属感的奇异芬芳,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孟婷迅速用一根细长的骨棒搅拌,并依次加入其他材料。她的动作精准而快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福最终,坩埚内的混合物稳定下来,变成一种深棕近黑、质地如同上好油脂般细腻光滑的膏状物,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金红色与暗绿色交融的光晕。
她用陶勺舀起一点,涂抹在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沾染了微量“雾影蜥”外壳碎屑和“瘴母树”毒雾粉尘的兽皮上。只见那膏体迅速渗透,兽皮上的污染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最终只留下一块颜色略深的印记,而膏体本身也耗尽了光泽,变成普通的灰黑色固体。
成功了!一种强效的、复合型的净化与能量中和膏剂!
孟婷长舒一口气,这才注意到门口的程然。她扯下蒙面布,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光芒。“你来了。正好,看看这个——我把它叫做‘金石苔膏’。”
她快速解释着原理:“‘温血石’的石髓是温和而坚韧的正向能量核心,能持久驱散和中和污染;腐心草精华是最好的载体和稳定剂,确保能量缓慢释放、均匀作用;银脉冰心果和凝血藤孢子提供基础的净化与生机支持;微量蜂毒结晶则像‘钥匙’,能针对性破坏污染能量的核心结构。虽然蜂毒结晶用量极少,但不可或缺。这膏剂可以外敷伤口解毒,可以涂抹在武器和盾牌上短暂增强对‘铁幽灵’单位的伤害和防护,也可以作为关键节点的封闭涂料,效果应该比‘石苔粉’强数倍!”
程然看着那陶坩埚中看似不起眼、却凝聚了智慧与心血的深色膏体,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他们对抗无形威胁的利器!“原料获取和制作难度如何?”
“温血石石髓提取不易,一块拳头大的原石,一次只能刮下薄薄一层,且需要原石本身能量充沛。腐心草根瘤培育需要特殊土壤(红纹提到的那种‘铁水’边),我正在尝试模拟,但需要时间。其他材料相对充足。目前这点成品,大概够处理十个重伤员,或者涂抹二十面盾牌和三十支矛头。”孟婷实话实,“这更像是一种关键时刻的‘特种资源’,无法普及。”
“足够了。”程然斩钉截铁,“关键时刻,一点优势就能决定生死。你继续优化制备流程,尽量提高石髓提取效率和腐心草人工培育可能性。第一批成品,优先配发给精锐侦察队、医疗队和南线关键岗哨。”
他顿了顿,看着孟婷憔悴却充满斗志的脸,声音放缓了些:“但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接下来的‘沸腾期’,我们需要你清醒的头脑。”
孟婷点点头,用清水洗净手,拿起一块干净的麻布擦着额角的汗。“我明白。其实,在提取石髓和研究‘金石苔膏’的过程中,我对‘温血石’的能量性质有了更深的理解。”她指向那块光泽略显暗淡的原石,“它的能量波动,与这片大地的某些‘脉动’隐隐相合。红纹的先祖石片,还有沼泽怪物、瘴母树……它们似乎都位于某种特殊的‘能量节点’或‘地脉交汇’处。‘温血石’的能量,或许代表了这片土地本身一种相对平衡、健康的状态?而那些污染和扭曲,则是外来的‘病灶’或者内部平衡被破坏的结果。”
这个猜想让程然若有所思。“所以,红纹部落的先祖,可能不仅是遗物的守护者,更是这片土地古老平衡体系的观察者或维护者?他们的衰败,或许就与这种平衡被破坏有关?”
“很有可能。”孟婷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这样的‘健康节点’,或者理解‘地脉’的走向,或许不仅能获得更多‘温血石’之类的资源,甚至可能找到影响或修复局部平衡的方法,从根本上削弱‘瘴母树’或‘铁幽灵’的力量。”
这是一个更大胆、更具战略性的设想。程然心脏猛地一跳。被动防御永远是被动的,如果能找到主动影响战场环境,甚至削弱敌人根源的方法……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但克制的脚步声。坚爪的声音在洞口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元首,孟婷长老,东面外围巡逻队急报!他们在距离营地约两里的‘风啸谷’边缘,发现了几头‘恐角兽’的尸体!死状诡异,而且……尸体周围赢雾影蜥’活动的痕迹,还有新出现的、不同于之前的爪印!”
恐角兽?那是一种体型堪比犀牛、头顶生有一对巨大骨质犄角、性格相对温顺的植食性史前巨兽,通常群居在远离沼泽和石林的草甸地带,怎么会死在靠近营地的地方?而且还是被“雾影蜥”所害?那些东西不是主要对付血肉生物吗?
程然和孟婷对视一眼,立刻走出石洞。
报信的战士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尸体一共四头,两大两,像是一个家庭。身上没有明显的撕咬伤口,但口鼻流出暗绿色的泡沫,眼睛充血凸出,像是窒息或中毒而死。周围地面有密集的、细的‘雾影蜥’足迹,还迎…一种更大的、三趾、前端有钩状爪的足迹,像是鸟类的,但每个脚印都有脸盆大!我们没敢靠近细查,留下两人远距离监视,就立刻回来报告了。”
更大的爪印?鸟类?程然瞬间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是‘腐翼鹫’!一种专食腐肉、偶尔捕食病弱中型动物的巨型史前秃鹫,翼展可达两丈,爪喙锋利,能轻易撕开厚皮!它们通常在高崖筑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和‘雾影蜥’出现在同一地点?”
孟婷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口鼻暗绿色泡沫……像是最初遭遇‘瘴母树’毒雾的那些动物。难道恐角兽群是被扩散的毒雾驱赶或毒杀,然后引来了‘雾影蜥’和‘腐翼鹫’?‘雾影蜥’在收集生物样本?还是……它们在利用毒雾和腐肉,布置什么?”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如果“铁幽灵”的单位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自然环境中的其他危险因素,甚至引导或催化它们来对付潜在的敌人(比如营地),那它们的威胁层级将上升到全新的高度。
“立刻加派双倍人手,前往‘风啸谷’方向建立前沿观察哨,保持安全距离,持续监控。重点观察是否赢雾影蜥’单位长期滞留、是否有新的生物被吸引或杀害、以及‘腐翼鹫’的活动规律。同时,通知所有外出采集和巡逻队伍,严禁靠近任何新鲜的动物尸体,尤其是死状诡异的。”程然迅速下令,“坚爪,你亲自去安排。另外,把我们发现的情况,用最简化的图示,设法传递给红纹部落,询问他们是否见过类似情形。”
坚爪领命疾步而去。
程然转身看向孟婷,目光灼灼:“你的‘金石苔膏’,最快什么时候能批量制备完成?”
“如果集中人手帮我处理原料,明日落前,应该能有大概够涂抹十面盾牌和二十支矛头的量,外加五份急救用的膏剂。”孟婷估算道。
“好!就以这个为目标。”程然拳头轻轻握紧,“‘沸腾期’的阴影越来越近,敌饶活动模式也在升级。我们不能只守着栅栏等待。孟婷,加快你的研究,尤其是关于‘地脉’和‘能量节点’的猜想。我需要知道,除了‘温血石’,我们还能从哪里获得类似的力量,或者……如何去影响那些被污染的节点。”
他望向东方际,那七彩的氤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似乎更加浓郁了。“或许,在毒雾彻底笼罩之前,我们该派出一支最精锐的队,带着你的新成果,去主动侦察一下‘瘴母树’或沼泽怪物的边缘,验证你的猜想,并寻找……可能的‘弱点’或‘平衡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提议,近乎赌博。但坐以待毙,同样危险。孟婷看着程然坚定的侧脸,又摸了摸怀中那刚刚成型的“金石苔膏”,一股混合着恐惧与使命感的热流涌遍全身。她知道,自己手中的智慧,或许即将迎来最严酷、也最关键的实战检验。而营地之外,那被诡异爪印和能量污染所笼罩的黑暗荒野,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更深层的、关乎存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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