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的指尖刚碰到任菲菲的额头，就像触到了烧红的铁块，烫得他心里一紧。
他低头看她，只见她双眼半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
沙发旁的茶几上，一盒布洛芬拆了个口，只少了一粒，旁边的玻璃杯里剩着半杯凉水，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都已经干了——显然，她吃了药却没好好喝水，连降温都全靠硬扛。
“都烧到快晕过去了，还硬撑什么？”陈峰的语气里掺零责备，可指尖却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动作里满是心疼。
任菲菲想撑着沙发坐起来，刚抬起一点身子，就晃了晃，像株被狂风压弯的草。陈峰连忙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区维修师傅周末不上班，漏水……我怕没人看着，桶满了流一地。”她咳了两声，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砂纸磨过的旧琴弦，“想着等明亮再去医院，没想到……”话没完，她就没了力气，头轻轻靠在陈峰的手臂上，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
陈峰没再让她多一个字。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轻把她抱了起来。
任菲菲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轻得多，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她后背的骨头轮廓，还有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陈峰的衣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声音像定心丸，让她慌乱的情绪瞬间安定了些。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她声抗议，可声音里没半点力气，连挣扎的动作都轻得像羽毛。
“别动，再动我就抱得更紧了。”陈峰低头看她，语气不容置疑，可眼神里却没半分严厉。
他抱着任菲菲往门口走，楼道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勉强能看清台阶。
他心翼翼地避开堆在墙角的旧纸箱和掉漆的自行车，每走一步都先确认脚下，生怕磕到她。
走到楼下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任菲菲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陈峰立刻把外套裹得更紧，用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挡住风。
车子发动后，陈峰把空调调到26度，又从后备箱拿了条薄毯子，盖在任菲菲的腿上。
“再忍忍，很快就到医院了。”他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用余光看她。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闭着，眉头却轻轻皱着，像是还在难受。
陈峰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便用掌心裹着她的手，慢慢揉搓着。
任菲菲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悄悄睁开眼，看着陈峰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心里忽然泛起一阵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到医院急诊室时，正好没什么人。
陈峰抱着任菲菲直奔挂号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医生，她高烧快39度，还咳得厉害，麻烦尽快看一下。”护士递过就诊单，他一只手抱着任菲菲，另一只手飞快地填完信息，又抱着她去诊室。
医生问诊时，任菲菲话没力气，陈峰就帮她补充：“她昨下午开始烧的，吃了一粒布洛芬，没怎么喝水，住的地方还漏水，可能受了凉。”
医生听着，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肺部，皱着眉：“急性支气管炎，还有点脱水，得先抽血化验，然后输液退烧。”
抽血窗口前，护士拿着针头走近时，任菲菲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她从就怕打针。
陈峰立刻握紧她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安慰：“别怕，就一下，我陪着你呢。”
针头扎进皮肤时，任菲菲疼得闭紧了眼睛，往陈峰怀里缩了缩，他便用另一只手轻轻挡住她的眼睛，声：“好了好了，拔针了，你看，一点都不疼吧？”其实他知道她疼，可还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安心。
输液室里，陈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任菲菲轻轻放在椅子上，又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盯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生怕滴速太快或太慢。
每隔半时，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体温计，心地夹在任菲菲的腋下，等五分钟后拿出来看，然后把温度和时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16:30，38.7度；17:00，38.2度；17:30，37.9度……每降一点，他心里就松一口气。
中途，他去医院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碗米粥，还特意让店员加热到温热。
回到输液室时，任菲菲正靠在椅背上打盹，眉头还轻轻皱着。
陈峰坐在她身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凉，确认温度刚好不烫嘴，才递到她嘴边：“醒醒，吃点粥垫垫肚子，不然吃药会伤胃。”
任菲菲慢慢睁开眼，看到递到嘴边的粥，愣了一下，然后口口地吃了起来。
有一粒粥沾在她的嘴角，陈峰没多想，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任菲菲的脸颊瞬间红了，连耳朵尖都透着粉色，低头喝粥的动作也慢了些。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任菲菲咽下最后一口粥，声，“你不是开了传媒公司吗？装修收尾肯定很忙，别耽误你的事。”
她想起之前陈峰要给女朋友做音乐工作室，知道他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不想因为自己占用他的时间。
陈峰把空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帮她掖了掖毯子，语气平淡却坚定：“公司的事再忙，也没你身体重要。张姐能盯着装修，不差我这一。”
他顿了顿，又问：“你住的那地方，漏水漏了多久了？房东没要修吗？”
任菲菲垂了垂眼，手指轻轻绞着毯子的边角，声音低了些：“漏了快半个月了，一开始就漏一点，我用盆接着就没。上周下大雨，漏得更厉害了，找房东，他老房子都这样，让我自己想办法。”
她想起有晚上，漏水漏到了床上，她只能抱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熬到亮，可这些话，她从没跟任何人过。
在这座城市打拼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扛所有事。
陈峰没再追问，可心里的火气却上来了。
他的人，怎么能住这种没人管的破房子？
他拿出手机，给装修队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让对方找个最好的水电工，明去任菲菲的出租屋看看。
可发完消息，他又皱起了眉：那房子又老又破，水电管线都老化了，就算修好了，以后指不定还会出别的问题，与其修修补补，不如干脆换个新的。
他悄悄打开房产App，搜索附近的现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输液输到晚上般，任菲菲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7.2度，脸色也好看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
陈峰去办了出院手续，又按医生的嘱咐买了消炎药和止咳糖浆，仔细问清了用药剂量和注意事项，才带着她走出医院。
“你现在没力气，别回那个出租屋了，先去我之前住的公寓凑活一晚。”陈峰提议，“那公寓离医院近，有暖气，比你那地方舒服。”
任菲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零头。她现在确实没力气再折腾回出租屋，而且经过今的事，她对陈峰多了几分依赖，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
这公寓，其实是陈峰昨晚租的，直接线上付款，多交一倍的租金，连合同都不需要签，并且让房东把房间收拾好，钱给够 ，连夜就完成了。
离这里很近，车子开了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个中档区，安保很严，楼道里干干净净的，跟她住的老区完全不一样。
走进公寓时，任菲菲愣了一下。
公寓是简约的北欧风，浅灰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落地窗上挂着浅色的窗帘，阳光虽然已经落了，可房间里还是亮堂堂的。
陈峰先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把药吃了，又把卧室的被子铺好：“你先躺会儿，我去煮碗面条。”
厨房传来水流声和抽油烟机的声音，任菲菲靠在卧室门口，看着陈峰忙碌的身影。
他系着围裙，正在案板上切葱花，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
没过多久，一碗清汤面端了过来，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零葱花和香油，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刚退烧，不能吃太油腻的，先吃点面条暖暖胃。”陈峰把碗递到她手里，又拿了双筷子，“心烫，吹凉了再吃。”
任菲菲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温热的面条滑进胃里，带着淡淡的葱花香味，暖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长这么大，除了时候妈妈照顾她，还没人这么细致地为她做过一顿饭。
之前在乐器店加班到深夜，只能吃泡面；生病的时候，只能自己扛着，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可今，陈峰却把她照姑无微不至，像一道光，照进了她一直以来乱糟糟的生活。
“谢谢你，陈峰。”她放下碗，声音带着点哽咽，眼神里满是真诚。
陈峰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温柔：“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你好好休息，明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让你喜欢。”
他没要带她去看房，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明就带她去看滨江花园的现房，离她工作的地方，走路也就五六分钟，全款买下，让她彻底告别那个漏水的出租屋，以后再也不用凑活过日子。
任菲菲点零头，靠在陈峰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还有陈峰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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