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瀚城。
风暂快马加鞭,踏着夕阳的余晖,终于看到了那座在黄沙中重获新生的城池。
城墙被加高加固,崭新的水泥路面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向远方,道路两旁,一排排沙棘树苗在风中摇曳。空气里不再只有风沙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石灰与泥土混合的特殊气息,以及……隐约的烤肉香。
他甚至不需要出示腰牌,城门守卫看到他这一身玄色飞鱼服和标志性的银色面具,便立刻肃然起敬打开了城门。
“风首领,您可算回来了!”钱通第一个得到消息,气喘吁吁地从城主府跑出来迎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郡主殿下和夫人们正在城西为‘万国博览园’举行奠基仪式,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热闹着呢!”
风暂微微颔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一言不发地朝着城西方向走去。
连日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身上的伤口也时时作痛。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丫头,所有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
城西,原本的乱葬岗如今已被夷为平地。上千名百姓和来自几十个西域部落的代表,将临时搭建的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云苓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脸被风吹得红扑颇,正意气风发地拿着一份规划图,对着台下的众人指点江山。
“……这里,是漠沙部落的展馆,占地最大位置最好,专门用来展示你们部落最顶级的皮毛和宝石!”
“那边是红岩部落的,你们的草药和香料,以后就从这里销往整个大周!”
云苓每一句,台下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风暂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看着她脸上那自信飞扬的神采,只觉得那颗因为杀戮和阴谋而冰冷多年的心,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变得滚烫。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走上了高台。
正是圆月部落的少主漠沙。
半月联盟合作,漠沙部落收获最丰,他的地位随之攀升,意气风发。在他眼中风暂不过是个护卫,与云苓郡主的身份差地别。
“郡主殿下!”漠沙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他身后十几名族人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走上台来。
“砰!砰!砰!”
箱子打开,金灿灿的金条、光彩夺目的宝石、华美珍稀的皮毛,瞬间晃花了所有饶眼。
“为感谢郡主殿下的再造之恩,也为庆祝我们‘万国博览园’今日奠基,我漠沙代表西域数十部落,献上我们最诚挚的敬意!”漠沙朗声道。
台下再次爆发出欢呼。
云苓笑眯眯地看着那几箱财宝,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能给暗卫们发多少奖金,嘴上则客套道:“漠沙少主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合作共赢的结果。”
“不!”漠沙却忽然打断了她。他上前一步,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灼灼地看着云苓,忽然单膝跪地!
这个举动让全场的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郡主殿下,”漠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深情,“这些金银财宝只是俗物。我今日想献上的,是我漠沙自己,和我整个漠沙部落的未来!”
“我漠沙,在幢着所有西域兄弟和瀚城百姓的面,正式向您求婚!”
“只要您愿意嫁给我,我漠沙部落,将永远是瀚城最忠实的盟友!我们两族的结合,必将缔造这片大漠之上,最伟大的传奇!”
轰——!
人群炸开了锅!
西域的汉子们开始吹着口哨大声叫好,为他们少主的勇气和魄力喝彩。
而瀚城的百姓和官员,则是一脸错愕。
云霜和林修脸色一变,正要上前。
云苓也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敢当众逼宫!
就在这气氛热烈又诡异的时刻,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气,如同寒冬的暴雪,瞬间笼罩了整个高台。
风暂不知何时,已经走上了台。
他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云苓身前半步,那双银色面具下的眼眸,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锁定隶膝跪地的漠沙。
高台上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漠沙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多一个字,眼前这个男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扭断他的脖子。
“风暂,退下。”
云苓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她轻轻拉了拉风暂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即她走上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亲自扶起了漠沙。
“漠沙少主,你的心意本郡主心领了。”
她看了一眼那几箱财宝,笑得更甜了,“这些礼物我也代表瀚城百姓,却之不恭地收下了。来惹记入库,记在神机监的公账上。”
漠沙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云苓的话锋一转。
“至于少主的求婚一事嘛……”云苓歪了歪头,一脸的真无邪,“也不是不校”
这话一出不仅漠沙,连风暂的身体都瞬间绷紧了。
“只是呢,”云苓话锋一转,慢悠悠地道,“我是大周皇帝亲封的安乐郡主,我的婚事自然要由我大周的皇帝陛下做主。我一个弱女子,可不敢私定终身呀。”
她眨了眨眼,看着漠沙,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如果漠沙少主真的对我大周如此向往,对我们两族的友谊如此看重,不如……就请少主修书一封,带领整个漠沙部落,向我大周称臣纳贡,正式成为我大周的附属之邦,如何?”
“到时候大家都是陛下的子民,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两家话,你的婚事不就是陛下的家事了吗?不定陛下龙心大悦,不仅会赐婚,还会封你个‘西域王’当当呢。”
云苓的声音清脆悦耳,每一个字却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漠沙的心上。
让他带领整个部落,向大周称臣?
这跟让他放弃自己部落的独立和尊严,有什么区别?这要是传出去,他漠沙还怎么在西域立足?
可若是不答应,那他刚才那番“为了联盟”、“缔造传奇”的豪言壮语,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是在戏耍在场的所有人!
漠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狐狸的少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郡主……此事……事关重大,我……我需要回去,和族中长老们商议。”半晌,漠沙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应该的,应该的。”云苓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终身大事嘛,自然要慎重。那本郡主,就静候少主的好消息啦。”
一场声势浩大的逼宫求婚,就这么被云苓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漠沙灰溜溜地带人下了台,台下的西域各部落代表们,看向云苓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敬畏。
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大周郡主,手段可比他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奠基仪式草草结束人群散去。
高台上,只剩下了云苓和风暂。
“行了人都走了,还摆着一张活阎王脸给谁看呢?”云苓戳了戳风暂坚实的胳膊,没好气地道。
风暂没有话,只是猛地一伸手,将她整个人都拽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你干嘛!”云苓吓了一跳,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风暂的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的饭票,不许别人觊觎。”
云苓愣住了,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反手抱住他精壮的腰,把脸埋在他那带着风尘与血腥气息的胸膛里,闷闷地道:“知道了,气鬼。”
“对了,”她忽然抬起头,仰着脸看着他,“京城的事情都办妥了?”
“嗯。”
“我爹我哥呢?”
“丞相大人官复原职,大元帅继续镇守北境。”
“那张承呢?”
“满门抄斩。”
“漂亮!”云苓高胸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却忘了某人身上还有伤。
风暂闷哼一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云苓立刻紧张起来:“弄疼你了?快让我看看!”
她手忙脚乱地要去解他的衣服。
风暂却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牢牢地锁住她。
“比起伤口,”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危险,“我更想知道,郡主殿下什么时候把我这个‘饭票’,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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