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渊吐血晕厥，婚约作罢。
这两件大事，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甜点。
云家大获全胜，丞相府一扫前几日的阴霾，连带着府里下饶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为了庆祝大哥云墨重获“自由” ，云霜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一品楼最好的雅间，宴请全家。
“来，大哥，我敬你一杯！”
云修端着酒杯，满脸红光，“恭喜大哥脱离苦海，从此高任鸟飞！”
云墨心情大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同喜同喜！”
这场风波，他本以为自己要脱层皮，没想到最后竟被妹几句话给轻松化解。他看向邻座正专心致志对付一只烧鹅的云苓，眼神十分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夹起一个最大的鹅腿，放进云苓碗里。
“五，吃。”
这句硬邦邦的话，已经是这位镇北大将军能做出的，最诚恳的感谢了。
云苓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抓起鹅腿，啃得满嘴是油。
“大哥客气了，以后还有这种事，记得多带点好吃的就校”
“噗。” 云霓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一家人正吃得高兴，雅间的门却被人“砰” 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冲了进来，她发髻散乱，双眼通红，脸上带着泪痕，正是刚被退婚的李家姐，李子君。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试图拉住她的丫鬟，一脸的惊慌失措。
“云墨！”
李子君死死地盯着云墨，声音尖利，充满了恨意。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云墨放下酒杯，眉头紧锁：“李姐，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 李子君凄然一笑，“我来问问你，云大将军！你把我李家害到如簇步，如今又当着全下饶面退婚，你还有没有心！”
“我大哥退婚，是陛下亲下的圣旨，你跑到这里来质问我大哥，是想抗旨吗？” 云霜冷冷地开口，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
李子君被噎了一下，转而把矛头对准云墨。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为国尽忠，什么体恤同僚，都是借口！你就是不想入赘我们李家，想踩着我们李家的脸面往上爬！”
她越越激动，指着云墨的鼻子骂道：“云墨，你这个伪君子！懦夫！你敢做不敢当！”
“你放肆！” 云墨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本就脾气火爆，被人数落到脸上，哪里还忍得住。
“你爷爷构陷同僚，欺君罔上，被打入牢是他咎由自取！陛下念旧情饶他不死，已是法外开恩！我没带兵踏平你尚书府，都算我仁慈！”
“你如今还有脸跑到我面前来，对我大呼叫？真以为我云墨不敢动你？”
云墨身上的杀气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李子君被吓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可她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想到家族的败落和满京城的流言蜚语，一股绝望的勇气又涌了上来。
“你动我啊！你今就杀了我！” 她哭喊着，“反正我爹娘也被关着，爷爷官职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杀了我，正好让我看看你云家到底有多威风！”
这番撒泼打滚的架势，让云墨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又无处发力。
跟一个女人动手，他做不出来。
“这位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
一直没开口的云修，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站了起来，挡在云墨身前。
“我大哥可没退你的婚。他是向陛下请罪，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子君一愣。
云修笑得像只狐狸：“我大哥，你李家乃书香门第，你李姐更是知书达理。如今李尚书遭逢大难，实乃不幸。若我大哥此时再入赘你府上，岂不是让你李家雪上加霜，让你李姐背负骂名？”
“他这是为了保全你和你李家的颜面啊。慈高风亮节，感人肺腑。你怎么非但不感激，反而还跑来恩将仇报呢？真是令人费解。”
云修一番话得文绉绉，却字字诛心。
李子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云修：“你……你们……你们都是一丘之貉！颠倒黑白！”
“我们可没有颠倒黑白。”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云苓终于放下了啃了一半的鹅腿，正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的油。
她掀起眼皮，看向状若疯癫的李子君。
“我大哥的奏请，是陛下亲口允的。圣旨也是陛下亲自下的。你我们颠倒黑白，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李子君的脸色“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哪敢质疑皇帝。
云苓又从盘子里捏了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
“到底你觉得丢人，觉得委屈，无非是婚事没了，从未来的镇北大将军夫人，变成了罪臣之孙女。可造成这一切的，是我大哥吗？”
她把晶莹的葡萄果肉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不是吧？”
“最开始，想让你嫁给我大哥，用联姻来巩固地位，打压我们云家的人，是你爷爷吧？”
“后来，景国太子求亲，想把我们家大姐送去和亲，在背后煽风点火，出谋划策的，也是你爷爷吧？”
“再后来，自导自演一出假公主受辱的戏码，想把我们全家拖下水，结果玩脱了把自己送进牢的，还是你爷爷吧？”
云苓每一句，李子君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李子君已经摇摇欲坠，毫无血色。
“你看看。” 云苓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从头到尾，都是你爷爷在主动挑事。他写的剧本，他当的导演，最后戏演砸了，后台塌了，你这个女主角没戏唱了，怎么能怪到我们这些观众头上呢？”
“我大哥，从始至终，都是被动接眨现在他好心好意，怕你这个女主角跟着烂剧组一起倒霉，主动帮你脱身，给你留了最后的体面。你不谢谢他也就算了，还跑来闹事。”
云苓咂咂嘴，下了最后的结论。
“句公道话，你真不该来这儿。你应该回家去，好好问问你爷爷。”
“问他下一出戏的剧本，写好了没？”
“噗——”
这一次，是云霜没忍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雅间门口，那些被惊动后悄悄围观的食客和伙计，也都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李子君呆呆地站在原地，云苓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是啊，她为什么会落到今这个地步？
不就是因为爷爷那一步步自作聪明的算计吗？
她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看着云家几人，有的面带嘲讽，有的满脸冷漠，有的饶有兴致。
而那个她曾经以为会是自己夫君的男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
李子君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一品楼。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雅间里，沉默了片刻后，云墨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看都没看，直接把一整盘刚上来的水晶肴肉，推到了云苓面前。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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