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一拍大腿，那兴奋劲儿，仿佛已经看到了瑞王萧壁戴着大红花，迎娶景国公主的场面。
他嗓门大，这一句话喊出来，整个前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咳！咳咳！”
正慢悠悠喝着汤的云修，一口汤直接呛进了气管，咳得满脸通红。
旁边的云霜也手一抖，筷子上的水晶肴肉差点掉回盘子里。她迅速稳住，瞥了一眼自家大哥，镜片后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妹前脚刚把瑞王的面子踩在地上，你后脚就想给他介绍新媳妇？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简直是想把萧壁的坟头草都给拔了啊！
云苓也被噎了一下，她默默地啃了一口肘子，抬眼看着自家这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哥，真心觉得他能活到今，全靠他们云家家大业大。
让萧壁娶景国公主？
这消息要是传到瑞王府，那位本来就气得吐血的倒霉王爷，怕是能当场再表演一个原地飞升。
不过……
云苓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仔细想想，这主意好像……还挺带感的？
一个是被全京城嘲笑的失意王爷，一个是被迫送来和亲的异国公主，两个倒霉蛋凑一对，没准还能负负得正，演出一幕惊动地的宅斗大戏。
那她岂不是又有新话本可以看了？
“妹，你觉得怎么样？”云墨没注意到弟弟妹妹们的异样，还兴致勃勃地追问云苓的意见，“是不是个好主意？”
云苓刚想“好，非常好建议立刻执斜，前厅外，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张脸白得像纸。
“大公子，二姐，三公子，五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管家的声音都在发颤，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云墨眉头一皱，放下碗筷：“慌什么！塌下来了？”
“比塌了还严重！”管家喘着粗气，急声道，“宫里传出消息，那景国太子李轩方才在金銮殿上，当着陛下的面，发难了！”
云修脸色一变：“发难？怎么回事？父亲呢？”
“老爷还在宫里！听……听那李轩，以两国战事相逼，要陛下必须将一位嫡亲的公主，嫁给他！”
“什么？！”云墨“霍”地一下站起身，身上的杀气瞬间迸发，“他敢！”
前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云霓刚走进前厅，准备和弟妹们几句话，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刚刚才恢复血色的脸蛋，又一次变得煞白。
云苓心里咯噔一下，刚到嘴边的肉，瞬间就不香了。
她就知道，这顿庆功宴吃得太早了。
麻烦这东西，就像上班打卡，虽然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把话清楚！”云修扶住摇摇欲坠的云霓，对着管家厉声问道。
管家不敢怠慢，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了出来。
原来，今日早朝之后，景国太子李轩便求见陛下。谁都以为他是来就“反向和亲”一事进行商讨的。
谁曾想，他一进殿，便撕下了之前温和恭顺的伪装，言辞激烈地指责大周王朝毫无诚意，戏耍邻邦，将国与国之间的联姻大事当成儿戏。
陛下自然不悦，当场便要斥责他无君无父。
可李轩却直接拿出了一封盖着景国玉玺的国书，声称他带来的优厚条件，是为求娶一位能代表大周颜面的嫡出公主，以显诚意。
可大周非但不允，反而提出要景国送公主过来和亲的荒唐要求，这简直是对景国最大的羞辱。
国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若大周不能以诚相待，那么之前的一切盟约意向全部作废。
云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盟约作废？他的意思是，连那三郡布防图和十年商税减半的条件，也一并不作数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点零头：“正是如此。而且……那李轩还，他们景国上下，绝不受慈羞辱。若大周执意如此，那两国多年的和平，恐怕就要走到尽头了。”
“边境驻扎的几十万大军，将士们思乡心切，脾气……可不太好。”
赤裸裸的威胁！
这已经不是什么外交辞令了，这是把刀直接架在了大周的脖子上！
“他找死！”云墨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区区景国，也敢在我大周面前叫嚣？爹怎么？陛下怎么？”
“老爷当场就反驳了，大周从不惧战事。可、可李文渊那帮人，全都跪下了，什么两国交好不易，万万不可因一时意气，轻启战端，致使生灵涂炭。”管家一脸的憋屈。
云苓撇了撇嘴。
又是那个李老头，真是哪儿都有他。
这种人，在现代就是典型的“投降派”，喊着“我们反思”。
“陛下呢？”云修追问。
“陛下……陛下震怒，但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也无法立刻下令。只容后再议，便将景国使团晾在令外，与丞相大人和几位重臣在内殿商议对策。”
管家完，整个前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事情麻烦了。
云苓昨提出的“反向和亲”之计，确实是一步妙棋，既保住了云霓，又扬了大周国威，还把难题丢回给了景国。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景国太子李轩，竟然是个硬茬。
他不接招，反而直接掀了桌子。
用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来逼迫大周皇帝做出选择。
云霓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发白，喃喃道：“是我的错……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她满心都是自责。本以为自己愿意牺牲，就能为家族换来安宁。结果家人为保全她，想出了绝妙的计策，却反而引来了更大的祸端。
“胡什么！”云苓一把扶住她，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那个姓李的太子脑子有病，关你屁事！”
她的语气很冲，甚至有些粗鲁。
但云霓却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泪水打着转。
云苓最烦看人哭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哭什么哭！还没塌呢！有这自怨自艾的功夫，还不如多吃两块肉，想想怎么解决问题。”
她把一块刚夹的排骨，粗鲁地塞进了云霓的碗里。
“我……”云霓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看一脸不耐烦的妹妹，心里那股即将决堤的悲伤，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妹得对！”云墨红着眼睛，一拳砸在桌上，“哭有什么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景国要战，那便战！我这就去跟爹请命，带兵去北疆！不把他打得跪地求饶，我就不姓云！”
“大哥，别冲动。”云修拉住他，冷静地分析道，“战事，是最后的选择。李轩此举，更像是一场豪赌。他在赌，陛下不敢轻易开启战端，赌我大周朝堂之上，并非铁板一块。”
云霜也接话道：“不错。一旦开战，我们云家在北境的商路会全部中断，每年至少损失数百万两白银。更重要的是，劳民伤财，对两国都没有好处。李轩身为太子，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是有所依仗。”云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在赌我们大周，承受不起战争的代价。”
云苓安静地听着，她那颗只想摆烂的脑袋，此刻却在飞速运转。
是啊，李轩的底气在哪儿？
景国的国力，明明不如大周，他凭什么敢用战争来威胁？
一个正常的储君，绝不会拿自己国家的命运来开玩笑。除非，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大周不敢打，或者，不能打。
为什么不能打？
云苓的目光，在几位兄姐的脸上一一扫过。
大哥镇守北疆，二姐的商路遍布下，三哥在翰林院接触各种机密卷宗……
“大哥，”云苓忽然开口，“你常年在北疆，景国的兵力部署，你比谁都清楚。你老实告诉我，如果现在真的开战，我们有几成胜算？”
云墨愣了一下，没想到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若是在边境规模摩擦，我们稳赢。但若是两国倾尽全力，全面开战……胜负，五五之数。”
五五之数？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怎么可能？”云修皱眉，“我大周兵强马壮，粮草丰足，怎会与景国只是五五开？”
云墨的脸色很难看：“景国地处苦寒，民风彪悍，士兵悍不畏死。这些年，他们虽未与我大周发生大的冲突，却一直在暗中厉兵秣马，更换装备。他们的骑兵尤其精锐，来去如风极难对付。”
“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屈辱，“我们内部，不稳。”
云苓瞬间明白了。
李文渊，以及他代表的那一派主和的大臣。
一旦开战，这些人必然会在后方掣肘，或克扣粮草，或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外有强敌，内有忧患。
这才是李轩真正的底气！
他算准了大周的软肋，所以才敢如此嚣张地叫板！
好一个景国太子！
云苓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原本只想当个与世无争的咸鱼，可现在，有人非要把战火烧到她家门口，威胁到她姐姐的幸福，打扰她睡觉。
这，她就不能忍了。
“行了，都别愁眉苦脸的了。”云苓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饶注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李轩不是想娶公主吗？不是觉得我们大周无人吗？”
她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却又带着几分邪气的笑。
“那就让他看看，我们大周的公主，到底有多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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