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听晚下意识闪身替扶玉山挡下这一击，却也让乐淳抓住了反击的机会，刀风扑面而来。
洛容今铮然一声架开乐淳劈来的刀锋，懒洋洋道：“我还没死呢。这又是谁在趁机欺负我家猫？”
“这里好像并没有出现除人以外的第二种生物。”乐淳一击不成，又缩回了暗卫的包围圈。
洛容今懒得搭理他：“跟你这种没猫的人是不通的，滚边上凉快去。”
而另一边，扶玉山看着兰听晚单薄的后背，默默伸手攥紧了他的衣角：“不用你假惺惺的帮忙，我们本是水火不容，何须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我这些年可是做了不少恶事，救了我，你恐怕会后悔……”
兰听晚转过身捂住了他的嘴：“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你想不想活？”
扶玉山无言注视他半晌，才从齿间缓缓挤出几个字：“你有英雄病？”
“也许吧。”兰听晚道，“你不杀我，我也不杀你，这很公平，不是吗？”
直到现在，他也依然不认为谢景昭是扶玉山杀的。
“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跟下了降头似的喜欢你了。”扶玉山撑着冰冷的青石板想要站起身，掌心却不住地打滑，一次次地重重摔回地面——只因石板上已渗满了他的鲜血。他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支撑自己重新站起，却也开不了口向兰听晚求助。
他趴在地上，视线里，昔日同僚们朝他投来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漠，他们一个个倒下，不消片刻，又不知疼痛般再度爬起。恍惚间惊觉，无论在楚门，还是在仙云楼，他们都从未有过一日真正的停歇。
在枯燥无望的日子里，扶玉山想象过许多次自己的死法，特别是在最后决定留兰听晚几人一命之时。他的心早已如一枚生锈腐朽的齿轮，里面没有任何鲜活的情绪，只剩一片死寂。它失了滋养，连勉强跳动，都做不到了。
他们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存在，本就该如此。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的敌人，将他从尘埃里捡了起来。
兰听晚将扶玉山半拖半抱地揽在了身上，尽管扶玉山看着清瘦孱弱，但还是把兰听晚累得够呛。他回头想确认风相旬那边的情况，却惊讶地发现，他们身后那扇青铜大门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条缝隙，缝隙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联想到颜嘉方才似是而非的提示，兰听晚瞬间给陆南驰和孟应枕使了个眼神，让他们带着人赶紧撤退。
这两裙是乖觉，收到信号后便不动声色地转移阵地，期间没有引起任何饶注意。更别提平日里装傻充愣惯了，一遇到正事却比谁都精的风相旬和明蝉衣。
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
兰听晚龙颜大悦，顿觉放陆、孟两人守家真是个不错的决定，进可支援队友上阵杀敌，退可看门守塔卷包逃跑，堪称出门旅游必备的两款神仙队友。
兰听晚一边揽着扶玉山往大门移动，一边注意着安之和洛容今的动向。安之打假赛的同时也没忘了观察队友，还有个颜嘉在身边提醒，此刻已逐步朝大门转移；而洛容今则是再度被乐淳及其手下包围，即使察觉到转机，一时也难以脱身。
即使再心，也有不少暗卫发现他们欲要逃跑的迹象，齐齐向青铜门处涌去。
兰听晚心下一沉，一脚踹开又一个攻上来拦路的暗卫，迅速加紧了步伐，待将扶玉山送至青铜门前，亲眼见他走了进去，才转身支援洛容今。
他一人一剑，转瞬间将包围圈撕开了条口子。兰听晚飞身跃进战局中心，轻唤一声：“结束了，大功臣。”
“少爷准备给我什么赏赐？”兰听晚只一句话就让洛容今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来到了兰听晚身前，“上次咬了耳朵，这次想好咬哪儿了吗？”
“别咬死我就成。”兰听晚手中软剑流霞出鞘，腕抖剑转，利落割破为首暗卫的腕脉，长刀当啷落地。
左侧两暗卫挥刀扑来，洛容今松腕收镖，镖尾麻绳灵活缠上一人脚踝，猛力回扯，那人踉跄倒地，软剑随即递至，剑尖轻点咽喉，一招封喉。
“走！”
两饶身影刚掠出包围圈，乐淳便递给手下一个眼神：“留活口。”
身后追兵骤至，洛容今反手甩镖，镖头直取追兵面门，趁其闪避之际，麻绳缠上操纵台，他揽住兰听晚的腰，借力腾空，脚踹右侧暗卫肩头，将人撞向同伴。
待两人再度落地，身形已至青铜大门前，不过几步之遥便能踏入。
兰听晚刚想踏进去，便听身后传来颜嘉熟悉的，不可一世的调子：“兰听晚，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只看你的本事，却没那玉牌会自己送上门啊……”
兰听晚心底那股萦绕不散的不安预感终于成真，他几乎是下一秒就转过了身，迎面却骤然接到了一枚带血的玉牌。
“噗嗤。”
冷硬的刀锋没入血肉的声音极轻，按理不该被兰听晚听见的。
他怔怔地抬起头，却见扶玉山踉跄着呕出一口鲜血，跪倒在乐淳身前，咽喉被一把长刀贯穿。
“我不欠你了，我不欠任何人了。”扶玉山有些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架在右眼的叆叇滑落，直直坠入脚下的血泊。
玉牌握在掌心，还带着些温热的触感，像是藏着一个人这辈子曾感受过的所有温度。
这一幕实在太具有冲击力，颜嘉耸了耸肩：“好吧，还真的送上门了，也是活久见了。能让人心甘情愿去死，倒也是一种难得的能力。”
长刀被猛然收回，扶玉山重重地倒在霖上。他时常在想，如果人是由记忆、本能，和一些偶然构成的，那拥有这些的自己，现在能算的上是人吗？
作为这世间近乎全知全能的代表，扶玉山从前无论面对何种问题，都能给出标准、严苛的答案，可这一次……他却寻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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