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婉琴的心上。
李婉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你，你什么？”
“我，你闹够了没有？”顾承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
他转过身，不再看自己的母亲，而是走到了沈微微的面前。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微微，”他低声，“又让你受委屈了。”
然后，顾承安越过她，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轻轻推开门，将那个正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人儿抱了出来。
“念念不怕，爸爸在。”他温柔地拍着女儿的后背，轻声安抚着。
念念将脸埋在爸爸的肩膀上，抽泣着，不敢看自己的奶奶。
顾承安抱着女儿，重新走回客厅。
他站在李婉琴的面前，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妈，我以前，一直都很听你的话。”
“你，沈微微家世不好，配不上我，让我不要对她太好，免得她恃宠而骄。我听了。”
“你，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家里的事不要管，免得被人闲话。我也听了。”
“你，白月华温柔懂事，比沈微微更适合当顾家的儿媳妇，让我多跟她来往。我还是听了。”
顾承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控诉。
控诉他自己过去的愚蠢和盲从。
“我一直以为，听你的话，就是孝顺。”
“我一直以为，按照你为我规划好的路走，我的人生就会一帆风顺。”
“可是结果呢？”他的声音带上了痛苦。
“结果，我亲手推开了那个世界上最爱我的女人。”
“我伤害了我的妻子，冷落了我的女儿。”
“我把我的家，弄得支离破碎。”
“我变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看不起的混蛋。”
顾承安抬起头，直视着李婉琴的眼睛。
“妈，我尊重你，因为你是我的母亲。”
“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用你的想法，来绑架我的人生。”
“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能再错第二次。”
“微微和念念，是我的家人。这辈子，都是。”
“我亏欠她们母女的，我会用我的余生，去一点点地弥补。”
“至于你。”他顿了顿。
“如果你还是无法接受她们，还是要把你那些陈旧、偏激的观念强加在我的身上。”
“那对不起。”
“这个家，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婉琴的脑海中炸响。
她彻底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对儿子绝对的掌控力，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轰然倒塌。
“你。”她指着顾承安，半才挤出一句，“你为了这个女人，你连妈都不要了？”
“我不是不要你。”顾承安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只是，不想再像个傀儡一样活着了。”
“我是一个独立的、成年的人。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有我自己的感情，也应该有我自己的人生。”
“我希望你，能理解。”
完，他不再看李婉琴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顾承安抱着念念，走到了沈微微的身边。
“我们进屋吧。”他对她。
沈微微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没想到，顾承安会出这样一番话。
更没想到，他会为了维护她，和自己的母亲，进行如此彻底的对抗。
这还是那个，在她和白月华之间，永远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的顾承安吗？
这还是那个，会为了所谓的顾全大局，让她一再忍让和妥协的顾承安吗？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时光倒流。
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刚刚相识的时候。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会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只是，岁月蹉跎，人心易变。
他们之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沈微微收回思绪，轻轻点零头。
她从顾承安的怀里，接过了女儿。
“念念，我们回房间。”
母女俩转身，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顾承安和李婉琴母子两人。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李婉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好，好。”她连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失望。
“顾承安，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你给我记住你今的话！”
“以后，你别后悔！”
完，她抓起沙发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公寓。
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被重重地甩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顾承安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和母亲的这场决裂，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知道，从今起，他和顾家的关系将进入一个冰点。
他可能会被贴上不孝的标签。
顾承安可能会被所有的亲戚指指点点。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他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他守护了，他现在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卧室里。
沈微微将念念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
姑娘因为刚才的惊吓，眼角还挂着泪珠，但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
“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念念声地问。
沈微微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不是的，奶奶只是心情不好。”
“那她为什么那么大声地话？还骂妈妈？”
沈微微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孩子，解释成人世界的复杂和纷争。
她只能将女儿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念念，你只要记住，爸爸妈妈都非常非常爱你。这就够了。”
“嗯。”念念似懂非懂地点零头，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地睡着了。
沈微微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
她走出卧室，看到顾承安还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客厅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沈微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
“她走了？”她问。
“走了。”顾承安睁开眼。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对不起。”沈微微，“你没有做错什么。”
顾承安苦笑了一下。
“我没错吗？”
“我错得离谱。”
“如果我能早一点像今这样，或许我们之间，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微微沉默了。
是啊。
如果。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沈微微。
“我今，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你，维护了我。
谢谢你，保护了念念。
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顾承安。
虽然，这一切可能都已经太晚了。
顾承安看着她，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不敢奢望的期盼。
“微微，”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我们。”
“不早了。”沈微微却打断了他。
她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她怕自己会动摇。
“你回去吧。”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用一个决绝的背影，隔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顾承安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今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座冰山，不是靠他一次的挺身而出就能融化的。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给她时间。
“好。”他轻轻地，“我走了。”
“你好好休息。”
完，顾承安拿起了自己的外套，走出了公寓。
门，被轻轻地带上。
沈微微听到那声轻响，紧绷的身体才缓缓地放松下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最终，消失在城市的车流里。
沈微微的眼中闪过迷茫。
顾承安。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真的，只是为了弥补吗？
还是，另有所图？
沈微微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湖，因为这个男饶回头，再次起了波澜。
而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她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
她不想，再掉进去一次了。
绝对，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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