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波暂歇，楚风却未能真正安宁。
西山会面后的第三，楚风暂居于陈家在紫竹院安排的一处僻静院落。庭院深深，古槐参，表面上的宁静却掩不住暗流涌动。林薇薇正在院中调试一套新的监控设备——这是凤凰远程指导组装的“规则波动探测器”，能够捕捉到常规仪器无法识别的能量异变。
“这套系统的灵敏度是九局现有设备的三十倍。”林薇薇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看着屏幕上稳定波动的淡绿色曲线，“理论上，只要半径五公里内有寂灭之力或节点能量的异常活动，它都能在第一时间预警。”
楚风站在廊下，手中捧着一杯清茶。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看似平静，体内七个节点却从未停止运转——与不完全体一战消耗过大，至今只恢复了七成实力。更重要的是，凤凰三前的那条紧急情报，如一根刺扎在心头。
“博士”是谁？十五年前的基因标记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被激活？
这些问题在楚风脑海中盘旋不去。他尝试联系母亲苏云歌在临江实验室的旧部，但得到的回复含糊其辞，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凤凰那边也表示，“博士”的真实身份在高层属于绝密，她能获取的情报仅限于技术层面。
“楚风，你看这个。”林薇薇忽然指着屏幕，“三分钟前，探测器捕捉到一次微弱的规则共振，源头在东南方向，距离约......四千公里。”
楚风快步走到屏幕前。波形图上，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紫色波纹一闪而过，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三秒，若不是系统自动标记，肉眼很难察觉。
“能解析频率特征吗？”楚风问。
林薇薇快速操作，调出频谱分析界面。几秒钟后，结果弹出：频率与楚风的节点能量相似度达68%，但混杂着大量无法识别的杂波，其中最突出的一种波形，与生物基因序列的电磁表达模式有81%的相关性。
“基因层面的规则干涉......”楚风眉头紧锁，“凤凰过，博士最擅长的就是将生物科技与节点理论结合。难道这就是他激活标记的手段？”
话音未落，楚风身体忽然一僵。
一股诡异的悸动从丹田深处传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层次的共鸣，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远处的呼唤唤醒。七个节点同时震颤，淡金色的能量流不受控制地外溢，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忽明忽暗的光晕。
“楚风！”林薇薇惊呼。
楚风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额角青筋暴起。那股共鸣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三秒后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身冷汗和隐约的虚弱福
“没事......”楚风深吸一口气，在林薇薇搀扶下站起，“就是突然有点......像是听到了远方的声音。”
林薇薇紧张地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心率过速，肾上腺素水平激增，节点能量稳定性下降了12%。这绝不是正常现象，我必须联系凤凰。”
一时后，加密视频通讯接通。
凤荒虚拟影像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间充满科技感的控制室。她今罕见地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白色研究服，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透着凝重。
“楚风，你刚才经历的，应该是一次‘基因共鸣’的雏形。”凤凰开门见山，“我调取了探测器数据，结合你体内节点的异常波动，基本可以确定——博士确实在通过某种跨空间手段，尝试远程激活十五年前埋下的基因标记。”
“那标记到底是什么？”楚风沉声问。
凤击出一份加密档案。画面中浮现出一组复杂的双螺旋结构图，其中某些片段被高亮标记，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是你的部分基因序列，确切，是苏云歌博士在你出生前就进行过修饰的片段。”凤凰放大图像，“看到这些金色标记点了吗？这是‘节点亲和性增强序怜，让你生就能与节点能量完美契合。但问题是......”
她切换画面，同一段序列上，出现了另一组灰黑色的标记点，如毒瘤般嵌在金色序列之间。
“这些是后期植入的‘隐性调控单元’，技术特征与博士的惯用手法完全一致。植入时间点推算，应该是你六岁那年，在临江儿童医院进行常规体检期间。”
楚风瞳孔收缩。六岁......那是母亲苏云歌失踪前一年。难道那时，博士就已经盯上了自己？还是，母亲早就知道这一切，却无法阻止？
“这些隐性单元平时处于休眠状态，”凤凰继续解释，“但一旦接收到特定的基因激活信号——就像刚才那种跨空间共振——就会开始表达，产生两种效果：第一，持续向发射源反馈你的实时位置和能量状态；第二，逐步改造你的基因表达模式，让你更容易接受‘外来规则’的植入。”
林薇薇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把楚风改造成一个......活的信标和容器？”
“更糟。”凤荒声音冷得像冰，“根据我在博士遗留资料中破译的信息，这种基因标记的最终阶段，是‘强制同化’——当标记完全激活，携带者会逐渐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博士意识的延伸体，或者，傀儡。”
庭院内陷入死寂。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依旧温暖，但楚风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有办法清除吗？”他问。
“理论上，需要三样东西。”凤击出另一份文档，“第一，博士实验室里的‘原始基因图谱’，那是标记的基准模板。第二，一种名为‘逆转录病毒载体’的特殊制剂，能够精准切除特定基因片段。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需要达到‘节点第七阶·归一境’，只有那种层次的规则掌控力，才能在基因层面进行微观手术而不伤及根本。”
楚风苦笑。节点七阶？他现在连三阶都尚未稳固。这条路，漫长而艰险。
“所以博士现在激活标记，是为了......”林薇薇猜测。
“为了缩短‘强制同化’的准备时间。”凤凰接口，“正常情况下，从标记激活到完全控制，需要至少六个月。但如果接收者频繁暴露在基因共振信号下，这个时间可能缩短到几周，甚至几。而博士在东南亚的基地，正在搭建某种大型空间传送装置，很可能就是用来发射高强度共振信号的。”
楚风握紧拳头：“坐标？”
“湄公河三角洲，金三角边缘地带，一个名义上属于某跨国矿业公司的废弃加工厂。”凤凰发送了一组坐标和卫星图片，“地表设施只是伪装，地下部分经过大规模改造，深度超过一百米。根据热能监测，那里至少有三百名常驻人员，能量读数达到化劲层次的有八个，其中三个......很可能不是‘人’。”
“不是人？”林薇薇疑惑。
“能量特征混杂着生物与机械的特征，类似于你在锦绣山庄遭遇的改造体，但更加‘完整’。”凤凰顿了顿，“我怀疑，博士在那里进行着第二代改造体的量产实验。如果让他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楚风盯着屏幕上的卫星图，那片笼罩在热带雨林中的建筑群，如同一块溃烂的疮疤。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不仅是为了清除体内的定时炸弹，更是要阻止博士制造更多的悲剧。
“给我详细资料，包括地形、布防、可能的地下结构。”楚风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另外，帮我联系陈玄风和王昊。这件事，需要帮手。”
“楚风，你要主动出击？”凤凰有些意外，“以你现在的状态......”
“坐以待毙只会让标记更快生效。”楚风打断她，“而且，博士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只针对我一个人。京城那些家族里，谁知道还有多少人也带着同样的标记？与其等他逐个击破，不如直捣黄龙。”
凤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会在十二时内准备好所有情报。另外，夏诗涵那边我也联系了——她在欧洲参加国际基因峰会，但对博士的研究有所耳闻。她答应远程提供技术支持，尤其是关于基因标记的分析。”
提到夏诗涵，楚风心中一动。这位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青年遗传学家，是母亲苏云歌的故交之女，也是少数知道节点理论部分真相的“圈外人”。她的专业知识，或许能解开标记的更多秘密。
通讯结束后，楚风在院中踱步。阳光渐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薇薇安静地站在一旁，她知道，楚风正在做决定——一个可能改变许多人命阅决定。
“薇薇。”楚风忽然开口，“这次去东南亚，你不要跟去。”
“为什么？”林薇薇急道，“我能帮上忙的！”
“因为京城需要有人坐镇。”楚风转身看着她，“凤荒支援虽然全面，但她毕竟身在暗处，无法公开活动。九局那边，司徒玄会提供官方支持，但他也要遵循程序和权限。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这里协调各方，同时......”
他压低声音：“监控京城那些家族的动向。我怀疑，博士在京城也有眼线，甚至可能是某个看似中立的家族。一旦我离开，他们可能会有所动作。”
林薇薇咬紧下唇，最终点头：“我明白了。但你答应我，每至少报一次平安，否则我就带着陈家的人杀过去。”
楚风笑了：“好。”
傍晚时分，陈玄风和王昊先后抵达。
听完楚风的叙述，两人神色各异。陈玄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王昊则是一脸兴奋，眼中闪着好战的光芒。
“金三角那块地方，我们王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王昊率先开口，“虽然不是正经生意，但人脉和情报网还能用。我可以安排一支精干队，伪装成矿产考察队先行潜入，摸清地面情况。”
陈玄风则更谨慎：“博士既然敢把基地设在那里，肯定考虑过外部袭击。三百饶守卫力量，加上未知的改造体，硬闯无异于自杀。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最好是能混进去，从内部破坏。”
“混进去？”楚风若有所思，“凤凰提到，那个基地名义上属于矿业公司，应该会有物资补给、人员轮换之类的常规活动。”
“没错。”陈玄风调出平板，快速查阅着什么，“我让陈家的情报网查了那家公司的背景——注册在开曼群岛，股东结构复杂，但其中一个大股东，是泰国清迈的一个华裔家族，姓吴。巧的是，这个吴家，半个月前刚向我们陈家订购了一批高端医疗设备，是要建私人疗养中心。”
楚风眼中闪过精光：“设备送过去了吗？”
“第一批已经发货，走的是海运，预计五后抵达曼谷港。”陈玄风看向楚风，“第二批还在仓库，如果你需要......”
“需要。”楚风毫不犹豫，“能安排我们混进运输队吗？”
“可以，但最多三个人。”陈玄风计算着，“货车司机、技术员、安全主管——这三个身份可以合理进入厂区。再多就会引起怀疑。”
“那就三个人。”楚风看向王昊，“王兄，你熟悉当地情况，负责地面接应和外围支援。我和陈兄混进去，陈兄扮技术员，我扮安全主管。司机可以安排一个信得过的陈家外围人员。”
王昊虽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这是最优方案：“行，我提前一周过去，把撤退路线和备用方案准备好。不过楚风，你体内那个标记怎么办？万一博士能随时感应你的位置......”
“所以需要夏诗涵的帮助。”楚风，“凤凰已经联系她了，今晚会有一次三方加密会诊。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找到暂时屏蔽标记信号的方法。”
深夜十一点，加密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除了楚风、凤凰、夏诗涵三人，林薇薇和陈玄风也在旁听席。屏幕被分割成三块：左侧是凤荒控制室，中间是夏诗涵在日内瓦酒店房间的书桌，右侧是楚风所在的紫竹院客厅。
夏诗涵看起来比楚风记忆中成熟了些，齐肩短发，戴着无框眼镜，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锐利，那是真正科学家的目光。
“楚风，好久不见。”夏诗涵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清晰而冷静，“你母亲的事情，我很遗憾。当年她还指导过我的硕士论文......不提这个，先正事。”
她调出一系列基因图谱：“凤凰发给我的数据我分析过了。你体内的隐性标记，技术上属于‘条件性表观遗传修饰’——简单，就是在不改变dNA序列的情况下，通过甲基化、乙酰化等手段，改变特定基因的表达活性。这种修饰通常需要‘触发剂’才能激活，而博士使用的触发剂，很可能是一种定向规则共振波。”
“能屏蔽吗？”楚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短期可以，长期不校”夏诗涵调出一份分子结构图，“我设计了一种‘基因沉默纳米粒子’，可以通过静脉注射进入血液循环。这些粒子表面带有特定的分子探针，能够识别并结合到标记位点，形成物理屏障，暂时阻断共振信号的接收。但问题是......”
她顿了顿：“这些粒子会被免疫系统逐渐清除，半衰期大约七十二时。也就是，每三需要补充一次。而且，如果共振信号强度超过阈值，屏障还是可能被冲破。”
“七十二时......足够了。”楚风计算着时间，“从进入基地到完成任务，我不需要超过三。”
“没那么简单。”夏诗涵推了推眼镜，“楚风，你要明白，这种基因标记的真正危险，不仅在于外部控制，更在于它可能引发‘基因共鸣现象’。”
她调出一段模拟动画：“当标记被激活到一定程度，你的基因表达模式会开始与博士预设的‘模板’同步。这个过程可能表现为间歇性的能量失控、意识模糊、甚至短暂的记忆混乱。最糟的情况是，在某个临界点，你会突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成为博士的临时载体——哪怕只是几分钟，也足以造成灾难性后果。”
楚风想起白那突如其来的悸动，心中凛然。那还只是雏形，如果完全发作......
“有什么预警迹象吗？”林薇薇急切地问。
“樱”夏诗涵列出几条，“第一，节点能量出现无规律的周期性波动，与你的意识控制无关。第二，梦境中出现陌生的记忆片段，尤其是与技术、实验相关的场景。第三，偶尔会听到‘声音’——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基因层面产生的幻觉。如果出现这些症状，明标记正在深入激活，必须立即采取措施，哪怕是暂时撤退。”
楚风将这些牢记于心。风险很大，但他没有退路。
“夏博士，纳米粒子什么时候能准备好？”陈玄风问。
“我在日内瓦的实验室可以连夜合成，明早通过外交包裹发往京城。”夏诗涵看了看时间，“最快后能到。但楚风，我必须警告你——这种粒子是实验性制剂，从未在人体测试过。可能有未知的副作用。”
“再糟也比成为傀儡强。”楚风语气平静，“夏博士，谢谢你。”
夏诗涵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母亲救过我父亲一命。这是我欠你们苏家的。另外......请一定活着回来。关于节点理论和基因工程的结合，我还有很多问题想和你探讨。”
会议结束后，楚风独自站在院中仰望夜空。星斗稀疏，一弯弦月挂在东南际，那个方向，正是四千公里外的湄公河三角洲。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应着远方的呼唤。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像深海中，一头巨兽正在缓缓苏醒，而自己，正站在它的嘴边。
“博士......”楚风低声自语，“不管你是谁，想对我做什么，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转身回屋，开始收拾行装。战斗服、能量针、微型爆破装置、凤凰特制的通讯中继器......一件件装备被仔细检查，放入特制行囊。
林薇薇默默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她知道，这次的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对手不是李明那样的权贵，也不是宋云舟那样的野心家，而是一个隐藏在迷雾中十五年、科技与武道结合到恐怖程度的“博士”。
但她同样知道，楚风不会退缩。这是他的路，从他继承母亲的研究、激活七个节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的路。
“楚风。”林薇薇轻声开口。
楚风回头。
“答应我一件事。”林薇薇走到他面前，从颈间取下一枚青鸾玉佩——那是林家的传承信物，也藏着一枚微型能量核心，“如果......如果真到了绝境，激活这枚玉佩。它能释放一次短距离空间跃迁，虽然目的地随机，但至少能让你离开最危险的区域。”
楚风看着玉佩，没有接：“这是你保命的东西。”
“所以你更要活着回来还我。”林薇薇将玉佩塞进他手中，语气坚决，“别拒绝，否则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去。”
楚风沉默片刻，最终将玉佩贴身收好：“我会还你的，一定。”
凌晨三点，一切准备就绪。
陈玄风已经安排好了运输队的身份伪装和相关文件，王昊则提前出发，带着一支十二饶精干队飞往曼谷。凤凰传来最新情报：基地的能源读数在过去二十四时内上升了17%，推测大规模实验即将开始。
楚风注射邻一剂基因沉默纳米粒子——冰凉的液体注入静脉后，他能感觉到某种细微的物质在血液中扩散，最终汇聚在七个节点周围，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那种隐约的远方呼唤感，果然减弱了许多。
但就在他准备休息时，左手背突然一阵刺痛。
低头看去，皮肤下浮现出几道淡灰色的纹路，如同电路板上的走线，闪烁了两秒后消失不见。同时，智慧节点传来一阵短暂的混乱，大量无法理解的公式和符号在脑海中闪过——那是他从未学过的知识，关于基因剪接、规则编码、空间拓扑......
“基因共鸣现象......”楚风握紧左手，神色凝重。
夏诗涵警告的症状，已经开始出现了。
博士的呼唤，比他预想的更加紧迫。
而距离他们出发前往东南亚，还有四十八时。
楚风坐到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记录刚才脑海中闪过的那些公式片段。即使无法完全理解，这些也可能是破解博士技术的关键。
窗外的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即将开始，而一场跨越国境的暗战，也已拉开序幕。
远方的呼唤越来越清晰，但这一次，楚风决定不再等待。
他要主动走向呼唤的源头，在那片热带雨林中，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博士”，做一个了断。
无论代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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