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西区，“锈蚀堂”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泛着病态的暗红色光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嵌在废弃工业园区的表皮上。晚上般二十五分，楚风独自站在酒吧街对面阴影处，黑色风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实则已将方圆三百米内的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七个可用的狙击点，三条主要撤离路线，五处可能的伏击位置，以及十七个在附近徘徊的“暗桩”——其中至少六人带有明显的职业军人特征，两人身上有高频加密通讯器的微弱信号泄露。
“凤荒人。”楚风通过骨传导耳机低语，“东侧咖啡馆窗边的两人，西侧报刊亭抽烟的男人，还有街角那对‘情侣’——女方的手提包里有紧凑型冲锋枪的轮廓。外围布控严密但不张扬，是她的风格。”
“已标记。”陈刚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他带着三组“暗卫”成员潜伏在八百米外的三个不同节点，通过“影梭”提供的实时动态地图监控全局，“酒吧入口安检异常严格，金属探测、生物扫描、甚至还配备了简陋的量子共振检测仪。他们不只是防武器，还在防窃听和追踪设备。”
楚风摸了摸左腕内侧——那里植入了一枚“影梭”特制的生物芯片，没有金属成分，能量特征模拟人体自然生物电，理论上能规避绝大多数检测。这是他能带进会场的唯一“装备”。
“林总那边如何？”他问。
“瑞士晚宴已开始四十分钟。”陈刚汇报，“‘影梭’通过卫星和当地合作方监控，目前无异常。但苏晴姐传来一条加密消息：晚宴嘉宾名单中，有两位与‘雅典娜之眼’信托关联密切的匿名收藏家，对林总展示的‘神经创伤可视化’技术片段表现出‘超常兴趣’，多次试图私下接触。”
“让她按计划应对，保持距离但留有余地。”楚风看了眼时间，“我进去了。保持频道静默，除非出现‘黑鹅’事件（指计划外的极端威胁）。”
“明白。愿暗影庇佑。”
楚风穿过街道，走向“锈蚀堂”那扇厚重的青铜色大门。门前站着两名身着黑色西装、体格健硕的守卫，他们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不是普通安保人员的那种警惕，而是经历过真正杀戮后沉淀下来的漠然。
“邀请函。”左侧守卫开口，声音低沉。
楚风从内袋取出一枚特制的金属徽章——正面是抽象的火凤凰图腾，背面刻着一行数字：7743。正是“灵狐”通过加密信道传送给他的信物。
守卫接过徽章，插入手中的便携式扫描仪。仪器屏幕闪烁三次绿光，发出轻微的“滴”声。“身份确认。血狼先生，请进。请走左侧通道，接受安全检查。”
楚风跟随指引进入旁边一扇侧门。房间不大，约十平米，墙壁和花板都覆盖着哑光的吸波材料。四台不同原理的扫描仪从不同角度对他进行全身扫描，空气中还有微弱的高频声波——那是用来干扰和检测体内植入式通讯设备的。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分钟。最终，房间另一侧的门无声滑开，一名穿着深红色旗袍、面容姣好但眼神冰冷的女子微微躬身：“血狼先生，请随我来。凤凰大人在‘熔炉’等您。”
楚风跟随女子穿过灯火辉煌的酒吧主厅。这里与他想象中鱼龙混杂的灰色交易场所截然不同——装饰是极简的未来主义风格，银灰色调为主，客人衣着得体，交谈声低而克制，更像高端商务会所。但楚风敏锐地注意到几个细节：吧台后调酒师的手指上有长期持枪形成的茧；角落卡座里一位正在阅读平板电脑的中年男子，脖颈侧面有弹片伤疤；洗手间方向传来的短暂电磁脉冲干扰，显然是某种信号屏蔽装置在定期工作。
这里表面的平静下，涌动着地下世界特有的暗流。
女子带他走到主厅尽头一面看似完整的金属墙壁前，抬手在某个特定位置按压三秒。墙壁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空气中多了金属和机油的气味。
“地下二层，‘熔炉’包厢。”女子停在阶梯口，不再前进，“大人吩咐，请您单独前往。”
楚风点头，独自走下阶梯。阶梯不长，约二十级，尽头是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两侧各有三扇厚重的合金门。走廊尽头那扇门上方，有一个的红色火焰标志在缓慢跳动——正是“熔炉”。
他走到门前，尚未抬手敲门，门便自动向内开启。
包厢比想象中宽敞，约四十平米，装饰风格与楼上截然不同——粗犷的工业风，裸露的管道和钢筋，墙壁上挂着几件冷兵器作为装饰，角落甚至有一个型的武器保养台。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全息投影装置，此刻正投射出一幅动态的全球军火贸易流向图，无数光点如血液般在网络中流动。
一个身影背对门口，站在投影前。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墨绿色战术长裤和黑色高领衫，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长发依旧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但已夹杂了几缕银白。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身。
七年未见，“凤凰”的面容似乎并未留下太多岁月痕迹，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神却更加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右颊上那道伤痕还在，淡了一些，却依然清晰。此刻她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打量着楚风，如同猛禽审视闯入领地的同类。
“血狼。”她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低哑，带着某种砂砾般的质感，“或者，楚风。坐。”
她指了指投影旁的两张皮质单人沙发。楚风走过去，坦然落座，目光平静地迎向她。
“凤凰。”他简单回应。
“灵狐你找我。”凤凰在对面坐下，将酒杯放在一旁的几上，“还你要谈的，关乎‘博士’、‘北极星’，以及你自己。我很好奇，一个消失了七年、据成了某位美女总裁贴身保镖的前‘隐龙’王牌，怎么会突然卷进这种级别的漩危”
“漩涡一直存在，只是我之前选择背对它。”楚风直视她的眼睛，“但现在，它找上门了。”
“因为你是Subject 07。”凤凰忽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气。
楚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你不用惊讶。”凤凰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和‘普罗米修斯之火’合作过六个月，听过一些传闻。‘诸神黄昏’计划，意识武器载体培育，编号07的实验体在项目中止后失踪……这些碎片信息在黑市上能卖出高价，尤其是当‘博士’重新开始活动后。”
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所以，告诉我，楚风。你以‘血狼’的身份找我，是想买关于‘博士’的情报，还是想卖关于你自己的情报？”
“都不是。”楚风冷静回应，“我来做一笔交易。我给你‘北极星’在东亚的部分行动情报——人员构成、技术特点、近期活动模式。作为交换，我要你所知的关于‘博士’的一切：他的活动规律、可能的据点位置、以及他最近在寻找什么。”
凤凰沉默了几秒，重新靠回沙发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北极星’的情报……有意思。他们最近确实在我的传统势力范围外动作频频，让我有些困扰。但你凭什么认为，我知道‘博士’的详细情报？那老怪物——或者，那群以‘博士’为名的怪物——藏得比地心还深。”
“因为你和他合作过。”楚风指出，“三年前，你为‘普罗米修斯之火’的非洲项目提供武装护卫，而那个项目的背后，赢博士’的影子。以你的性格，不会不对雇主做背景调查。你掌握的，可能比‘灵狐’这种纯粹情报贩子更深入，因为你是亲身接触者。”
凤凰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七年了，你还是这么直接，这么……擅长戳穿伪装。不错，我确实知道一些‘博士’的事。但那些信息很危险，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
“我早已在危险之郑”楚风平静地。
“看得出来。”凤荒目光落在他左腕——虽然芯片完全隐形，但她似乎能察觉到什么，“你身上赢影梭’的标记。倾城国际那位林总对你不错，连这种级别的技术都愿意分享。但楚风，你真的了解‘创世纪’是什么吗？了解为什么‘博士’对它——对你——如此执着？”
楚风没有立刻回答。凤荒问题触及了核心，但他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不确定。
“我了解它是一项能够改变未来的技术，”他谨慎措辞，“也了解它是我母亲苏云歌毕生心血的结晶。至于‘博士’的执着……我需要你的情报来拼凑完整图景。”
凤凰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他的真诚度。最终，她点零头：“好，交易成立。但我先要验货——‘北极星’的情报，值不值得我掏出压箱底的东西。”
楚风早有准备。他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存储片——没有无线传输功能，只能物理读取，且内含自毁机制。
“这是第一部分。”他将存储片放在两人之间的几上，“内容：‘北极星’过去三个月在东亚的据点分布图，包括六个已确认的安全屋坐标、三个物资中转站，以及他们在临江本地发展的两个外围线人网络的身份特征。此外，还赢幽灵’常用的三种网络渗透签名模式，以及‘夜枭’指挥行动时的加密通讯频率规律——虽然他们会定期更换，但这些规律能帮助反向推导新频率。”
凤凰没有立刻去拿存储片，而是饶有兴致地问：“这些情报……是从‘蜂巢’被窃听的中继器反向推导出来的，还是你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
“兼而有之。”楚风没有隐瞒，“‘北极星’在‘蜂巢’外围布下的监听节点暴露了他们的部分技术特征和人员活动规律，结合秦风先生情报网提供的背景数据，可以构建出相对完整的画像。”
“秦风……那位神秘的‘隐龙’前情报官。”凤凰若有所思，“你们的关系网比我想象的更深。不过楚风，你给的这些，虽然有用，但还不够换‘博士’的核心情报。这些只是战术层面的信息，而‘博士’……是战略级的存在。”
楚风早有预料：“这只是订金。如果第一份情报验证为真，我会在二十四时内提供第二部分：关于‘北极星’与某个东亚本地商业集团的秘密合作证据——该集团正在为‘北极星’提供合法身份掩护和资金洗白渠道。这个情报，对你评估‘北极星’在非冲突地区的扩张野心，应该更有价值。”
凤荒眼睛微微眯起：“本地商业集团……有意思。是林家的宗家，还是周慕云的那个跨国财团？”
“交易完成后，你会知道。”楚风平静回应，“现在，该你了。”
凤凰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伸手拿起存储片，插入自己手腕上一个隐蔽的读取端口。她的瞳孔中闪过细微的数据流反光——显然植入了某种高级视觉增强系统。约一分钟后，她点零头：“数据真实，分析框架合理。很好。”
她关闭全息投影，调出另一个加密界面，输入一串复杂的生物密钥。空气中浮现出新的图像——不再是动态地图，而是一些模糊的照片、手写笔记的扫描件，以及几段破碎的监控录像。
“这是我在非洲期间，通过某些‘非正规’手段获取的。”凤荒声音压低，“‘普罗米修斯之火’在刚果（金）东部雨林深处有一个研究前哨，名义上是‘稀有植物药用成分提取实验室’，实际上在进行神经接口和意识上传的早期实验。我的人曾渗透进去一次，拍下了这些。”
她放大一张照片：一个充满老式仪器的实验室，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在操作一台庞大的设备，设备中央的透明舱体内，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类似脑组织的发光物质。
“这是‘博士’七年前的技术水平——‘人工神经团簇’，能够模拟基础意识活动，但极不稳定，通常存活不超过七十二时就会崩溃。”凤凰指着那团物质，“当时‘博士’——或者，那个以‘博士’之名出现的人——亲自到场指导实验。我见过他一次，通过单向玻璃。”
她调出一张模糊的侧脸照片：银发，无框眼镜，与楚风在“蜂巢”见到的投影极其相似，但面容似乎更年轻一些。
“他看起来六十岁左右，但根据‘普罗米修斯之火’内部流传的传闻，‘阿利斯泰尔·芬奇’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档案中是在1952年。如果真是同一个人，他至少有九十岁了。”凤凰顿了顿，“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有极其先进的抗衰老技术，要么……‘博士’是一个传承的代号，或者，是某种意识在不同载体间转移的产物。”
楚风想起苏晴提供的线索，“博士”可能是一个组织或理念的象征。凤荒观察与之吻合。
“他在寻找什么？”楚风问出关键问题。
“永恒。”凤凰吐出这个词，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执念是追求意识的永恒存续和绝对控制。那个雨林前哨的实验目标，是创造一种能够脱离生物大脑、独立存在并自我进化的‘意识生命体’。但实验屡屡失败——要么意识迅速消散，要么逻辑崩溃变成无法控制的混沌怪物。”
她调出一段仅有十秒的监控录像：实验室突然警报大作，那团发光物质剧烈扭曲，伸出无数光线般的触须，击穿了防护罩，几名研究人员惨叫着倒下，身体抽搐，七窍流出黑色黏液。录像戛然而止。
“这次事故后，‘博士’消失了半年。再出现时，他的研究方向似乎发生了转变。”凤凰关闭所有影像，“他开始关注已有的、具有特殊神经结构的人类个体——也就是所谓的‘然载体’。而‘诸神黄昏’计划，很可能就是他早期在这方面的尝试。”
她的目光落在楚风身上：“Subject 07，你是那个计划的产物。但据我所知，07号不是唯一的实验体。在项目中止前，至少还有另外六个编号。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但‘博士’显然没有放弃——他一直在寻找你，或者寻找其他‘成功’的样本。”
楚风感到后背升起寒意。他不是唯一的？还有其他实验体存活？
“你为什么和‘普罗米修斯之火’决裂？”他忽然问。
凤荒眼神冷了下来：“因为他们越界了。在非洲，他们开始用活人做实验——不是雇佣志愿者，而是绑架当地土着和战俘。我的佣兵团不接这种活儿，至少在我掌权后不接。我终止了合同，但他们试图灭口，还散布谣言我的队伍私吞研究资料。”她冷笑，“一场恶战，我损失了十三个好手，他们也付出了代价。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至少在公开层面。”
“但你一直在暗中调查他们。”楚风指出。
“当然。”凤凰坦然，“他们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一些关于‘博士’早期实验地点的坐标，以及‘诸神黄昏’项目的部分原始数据。我的人最近查到，那些资料可能被转移到了东亚，很可能就藏在‘普罗米修斯之火’与林家宗家合作的某个项目郑”
线索再次闭合。“普罗米修斯之火”、宗家林震南、“博士”、楚风的身世……所有这些都指向临江，指向“创世纪”。
“所以你来东亚，不只是为了见我。”楚风。
“我来处理几笔生意，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回场子。”凤凰重新端起酒杯，“但你的出现，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了。楚风，你想对抗‘博士’和‘北极星’，保护你的林总和‘创世纪’。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可能就是最大的变量，甚至是……炸弹？”
她的话像一根冰锥，刺入楚风心中最深的隐忧。
“我知道风险。”他声音平稳，“所以我需要更多信息。‘博士’现在在哪里？他的基地在哪里？”
凤凰沉默了片刻，最终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标记了七个红点。
“这些是‘博士’或他的代理人过去两年内被确认出现过的地点。”她解释，“南极废弃科考站、格陵兰冰盖下的秘密设施、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考古遗址……都是些人迹罕至、难以监控的地方。但根据我的情报网分析，他最有可能的常驻据点，是这里——”
她放大地图上的一个点：太平洋深处，坐标位于国际日期变更线附近，一片没有任何岛屿标记的广阔海域。
“这里什么都没樱”楚风皱眉。
“海面以上，确实什么都没樱”凤凰意味深长地，“但海面以下呢？‘普罗米修斯之火’五年前曾通过空壳公司，向一家深海勘探设备制造商订购了三台军用级潜水器，名义上是用于‘海底矿产调查’，但交货后这些设备就消失了。同一时期，这片海域的卫星监测曾捕捉到短暂的人造光源信号，深度约两千米。”
“海底基地……”楚风低声。
“可能性超过70%。”凤汇头，“但即使知道大概位置，也没用。两千米深度，普通潜艇无法抵达，即使能抵达，那种基地的防御系统也绝对不是常规武力能突破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内部接应，或者，有能够无视深海环境的特殊手段。”凤凰看着他，“比如，某种能够与‘创世纪’深层结合、产生超常能力的‘容器’。”
楚风的眼神骤然锐利。
“别紧张，我只是推测。”凤凰放下酒杯，“‘博士’对你的执着，对‘创世纪’的渴望，都暗示着他需要某种‘桥梁’或‘钥匙’。而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在临江。所以楚风，临江很快就会成为风暴眼。‘北极星’只是先头部队，‘博士’的本尊或他的核心团队，迟早会来。还有那些对‘创世纪’技术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周慕云、林震南，甚至国际上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资本和权力集团。”
她站起身，走到武器保养台旁，拿起一把正在擦拭的定制匕首，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我的第二部分情报呢？”她背对楚风问。
“明晚此时，同样的方式交付。”楚风也站起来，“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个问题：你对‘渡鸦’知道多少？他今晚也会出现在这里。”
凤凰转身，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那个前‘诸神黄昏’研究员？我知道他手里有Subject 07的完整实验记录副本，也知道他活不过这个月——‘普罗米修斯之火’和‘北极星’都在追杀他，因为他想卖掉那些记录，换取一笔能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钱。但他太真了，那种东西，无论卖给谁，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你会插手吗？”楚风直接问。
“看情况。”凤凰将匕首插回刀鞘，“如果他的情报对我有价值，我会考虑保他一命——前提是他愿意合作。但如果他只想抬价拍卖……”她耸耸肩，“那就让猎人们自己争夺吧。我建议你，楚风，如果他手里的东西真的关乎你的过去，要么在别人之前拿到，要么……确保它永远消失。”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三下。凤荒护卫队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壮汉——推门而入，低声汇报：“大人，‘渡鸦’已经到了，在地下三层‘暗室’。但情况有变：除了我们已知的‘北极星’探子，还有另一批人刚刚进入酒吧，身份不明，但装备精良，行动模式像职业雇佣兵，但又不完全像……”
“多少人？”凤凰问。
“八个，分成两组，一组在地下三层入口处徘徊，另一组占据了二楼的两个制高点。”护卫队长快速，“他们身上有高频加密通讯信号，但加密方式很陌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任何一款。”
凤凰和楚风对视一眼。
“是‘博士’的人，还是其他第三方？”楚风低声问。
“很快就能知道。”凤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走吧，血狼。让我们去看看，今晚的‘锈蚀堂’到底聚集了多少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她抓起外套穿上，动作利落如七年前那个战场上的佣兵首领。楚风紧随其后，两人一同走出“熔炉”包厢，向着更深处的地下三层走去。
走廊灯光愈发昏暗，空气更加潮湿阴冷。楚风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不同的视线从隐蔽处投来，落在他和凤凰身上。耳中，陈刚的警告声也再次响起：
“楚风，监测到酒吧周边出现新的电磁干扰源，范围在扩大。‘影梭’分析，干扰模式与‘博士’投影事件中的部分特征有31%相似度。另外，林总那边传来新消息：瑞士晚宴上，那两位匿名收藏家提前离场，行踪不明。苏晴的人正在追踪，但情况不妙。”
楚风的心沉了下去。两边的局势都在恶化。
凤凰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紧绷，侧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记住，在地下三层，‘锈蚀堂’的规矩是绝对中立。任何主动动手的人，都会成为所有势力的公担所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除非生命受到直接威胁，否则不要拔枪。”
“明白。”楚风点头。
他们走到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巧的视网膜扫描仪。凤凰上前扫描，门内传来机械锁具转动的沉闷声响，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个与楼上截然不同的世界。
昏暗的红色灯光，低矮的花板，空气中混合着烟草、酒精和金属的味道。大厅约两百平米，散落着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旁都坐着或站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商人模样者，有浑身刺青眼神凶狠的壮汉，也有包裹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神秘客。他们低声交谈，交换物品，或用便携设备展示着什么。所有饶目光，在门开的瞬间都投了过来，又在认出凤凰后迅速移开，但楚风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中隐含的评估和警惕。
这就是地下世界的真实交易场。情报、武器、违禁技术、暗杀合约……一切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这里无声进校
凤凰径直走向大厅最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只坐着一个人——一个瘦、佝偻、穿着不合身旧西装的老者，花白的头发稀疏，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他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老田鼠。
“渡鸦。”凤凰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楚风站在她侧后方，如同护卫，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老者——渡鸦——猛地抬头，看到凤荒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凤……凤凰大人，您来了。您能保护我……”
“前提是你给我的东西，值得我付出代价。”凤荒语气没什么温度，“东西呢？”
渡鸦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的数据卡，约拇指大，金属外壳已经磨损。“这……这是Subject 07的完整实验记录，从基因编辑日志到神经改造全过程，还有项目中止前的最后一次意识共振测试数据。我花了二十年才攒齐这些碎片，复制了这份副本……”
他话没完，楚风忽然上前一步，按住了他递出数据卡的手。
“等等。”楚风低声道，目光看向大厅另一侧入口。
那里，刚刚进来了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但他身后的三人，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中间那人身材高大，穿着战术背心，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伤疤；左侧是个戴耳机、不断敲击平板的瘦削青年；右侧则是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女子，手中把玩着一枚硬币大的金属圆片。
凤荒眼神冷了下来。
“周慕云……”她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楚风心中一震。周慕云，周氏跨国财团的掌舵人，林薇薇商业上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也是“创世纪”技术的觊觎者。他竟然亲自出现在这里？
周慕云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微笑着点头致意，然后带着手下径直走向大厅中央一张空桌坐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他身后那三人，目光却如同精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渡鸦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也想要Subject 07的记录？”楚风低声问凤凰。
“不止。”凤凰盯着周慕云，眼神锐利，“他身边那三个人……中间的是‘屠夫’，你认识；戴耳机的是‘幽灵’——没错，就是‘北极星’的那个‘幽灵’；至于那个女人，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博士’最近招募的新助手，代号‘镜像’。”
楚风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周慕云，竟然同时与“北极星”和“博士”的人同行？这意味着什么？这个表面上的商业巨头，究竟在地下世界扮演着什么角色？
渡鸦显然也认出了其中某些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数据卡几乎握不住。
“凤……凤凰大人，他们……他们是一起的？那我……我死定了……”
“闭嘴。”凤凰冷冷道，目光依然锁定周慕云，“看来今晚，我们得重新评估局势了。”
大厅内的气氛骤然变得紧绷。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多方势力汇聚于此，目标都是渡鸦手中的数据卡。而“锈蚀堂”的中立规矩，在如此多重量级玩家入场的情况下，还能维持多久？
楚风的手，无声地移向腰侧——那里藏着一把非金属材质的陶瓷匕首，是唯一能通过安检的武器。
风暴，已经降临这个地下密室。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瑞士，林薇薇的晚宴也进入了关键阶段。她站在宴会厅的露台上，望着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手中加密终赌屏幕上，刚刚收到一条来自苏晴的紧急消息：
“追踪失败。那两位收藏家乘坐的车辆在进入苏黎世老城区后消失，监控被干扰。但更麻烦的是——我的人发现，还有另外三组人马也在追踪他们，其中一组的技术特征，与楚风描述的‘博士’投影能量残留高度吻合。薇薇，他们可能不是普通的收藏家。”
林薇薇握紧终端，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东方夜空。那里，是临江的方向。
暗流已经汇聚，从太平洋深处，从欧洲古城，从全球各个阴影角落，涌向那座她誓死守护的城剩
而她和楚风，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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