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银翼风暴·死亡回旋
费雷泽星，赤道上空，平流层至中间层过渡区，坐标：赤道环带-“铁砧”区域。
这里的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渐变色。下方，是费雷泽星球黄褐色大陆与深蓝色海洋交织的弧面，被厚实的对流层云系所笼罩，云顶翻滚，偶尔有巨型风暴气旋的眼壁如同上帝之眼般凝视着星空。上方，则是逐渐稀薄、最终归于绝对黑暗的宇宙深空。在这两者之间，大约八十公里至一百二十公里的高度区间，大气已稀薄到近乎真空，只有零星的夜光云和宇宙尘埃在恒星风的吹拂下，拖拽出淡银色的、鬼魅般的丝缕痕迹。
这里是大气层的“屋顶”，是航空器极限的尽头，也是轨道防御与大气层防御之间那片模糊而致命的“交战缓冲区”。
此刻，这片本应空寂的“屋顶”，正被一场规模浩大、却呈现出奇异不对称性的战争所占据。
从更高轨道的视角俯瞰，可以看到一片大致呈不规则椭圆形的巨大空域，其长轴约八百公里，短轴约五百公里，内部充斥着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色光点。这些光点无序地躁动着、碰撞着、试图向各个方向突围，却仿佛被困在一个无形的、不断向内收缩的牢笼之郑粗略估算，红色光点的数量超过两万个——那是宫军团此次战役投入的一支主力突击集群，由标准的一代、二代超级战士混编而成，甚至夹杂着少量作为节点指挥的三代战士。
而在椭圆空域的边缘，则是另一幅景象。
银色的光点数量要少得多，大约只有四百五十个左右，仅相当于红色光点的四十五分之一。然而，这些银色光点并非均匀散布，而是以一种充满数学美感的精密阵列，分布在椭圆空域的外围关键节点上。它们彼此之间由无数道纤细的、几乎不可见的银色能量链路连接，构成了一张笼罩整个椭圆空域的、动态而坚韧的“光之网”。
这就是梅洛庭投入此区域作战的兵团——由一百五十个标准三人战术队组成的“银翼-第七突击兵团”。四百五十名使战士，如同一群冷静的银翼死神，编织了一张针对两万宫战士的死亡罗网。
但这张网，并非密不透风的墙壁。
在椭圆空域的“北偏东”象限边缘，靠近一个巨大、缓慢旋转的平流层涡旋边缘处，银色光点的分布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稀疏区”。那里的能量链路相对薄弱，银色光点之间的距离也拉得比其他区域更开，形成了一个宽度大约三十公里、纵深约五十公里的漏斗状通道。通道的一端连接着被围困的红色海洋核心，另一端，则延伸向更北方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冰冷星光和稀薄电离层的深邃空域。
这个“缺口”，是如此明显，以至于任何被困在包围圈内的宫战士，只要稍具战术头脑和观测能力，都能很快从混乱中察觉到这条“生路”。
然而，这生路的尽头，真的是生机吗？
银翼-第七兵团，前线战术指挥节点，编号：阿尔法-01。
使冷悬浮在包围圈“西侧”的一个关键制高点上。她的银色战甲，肩甲和胸甲上镌刻着代表指挥官权限的淡金色符文，此刻正微微发光，与整个odcS网络深度链接。她的视野，是上帝视角。
在她的odcS战术界面中央，是整个“铁砧”战场的全息微缩模型。两万多个代表宫战士的红色光点，如同被困在透明琥珀中的暴躁昆虫。代表己方使的四百五十个银色光点，则如同棋手精心布下的棋子，每一个都在按照预设的、不断微调的算法轨迹移动、调整、执行命令。而那个位于北偏东的“缺口”，在模型中被特意标记为蓝色虚线漏斗，旁边标注着一行字：【战术预设：压力释放与歼灭通道】。
“北偏东缺口处压力持续升高，敌集群开始出现有组织向该区域移动的迹象。”一名战术分析使的声音在冷的私人频道响起，冷静而精确，“首批约三百个单位已涌入通道前端，后续跟随单位数量约一千五百。通道内我方主动干扰强度维持‘低’档，诱敌效果符合预期。”
使冷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片区域的数据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保持压力。‘铁砧’主体区域，各大队按‘锻锤-三’预案，继续压缩，加强穿插切割频率。缺口通道外围，‘铁砧-阴影’队报告位置与状态。”
“铁砧-阴影队就位。坐标已同步。能量遮蔽全开，阵列静默。等待‘鱼群’入网。”一个更加低沉、几乎不带感情的声音回应，来自潜伏在缺口通道尽头那片“空旷”地带的、一支由十二名精锐使组成的特殊猎杀队。她们不参与正面包围，唯一的任务，就是守在那条“生路”的尽头，将逃出来的“鱼”，一条条，一群群，无声地抹除。
“很好。”冷的目光重新投向主战场，“让锻锤，落下。”
“铁砧”包围圈，核心区域。
对于身处其中的宫战士而言，感受与上帝视角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清晰的敌我阵线，没有可供依托的地形，只有无穷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混乱与死亡。
空不再是空旷的。目力所及，到处都是爆炸的闪光——不是那种惊动地的大爆炸，而是无数细碎的、如同暴雨般密集的微型能量湮灭火球。那是同伴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高能粒子束或圣光审判命中后，瞬间汽化留下的短暂印记。耳边（如果能听到的话）应该充斥着能量武器划过稀薄大气的尖啸、护盾过载崩解的爆鸣、以及濒死者的惨姜—但在近乎真空的环境中，这些声音都无法传播，只剩下绝望的寂静中，自己越来越粗重、因恐惧和缺氧（虽然超级战士能短暂闭气，但剧烈战斗消耗巨大）而艰难的呼吸声，以及通讯频道里越来越混乱、充满惊恐和怒骂的嘈杂呼喊。
“三点钟方向！银色影子！快集火——啊！！！”
“队长！第七队没了！瞬间就没了！”
“突围！向北！北面有缺口！我看到了！”
“别挤！阵型！保持阵型！”
“去他妈的阵型！能活着出去再！”
宫战士们的阵型早已不复存在。他们像是一群被惊雷吓散、在暴风雨中胡乱扑腾的沙丁鱼群。起初，指挥官们还试图集结部队，组成防御圆阵或突击箭头，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是徒劳的。
那些银色的死神，根本不会给你站稳脚跟、组织阵型的机会。
她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视网膜只能捕捉到一道转瞬即逝的银色流光，下一秒，攻击便已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降临。她们并非从外围硬冲，而是如同拥有空间跳跃能力般（实际上是利用odcS计算的绝对最优路径进行超高速、超低可探测性机动），直接出现在宫集群的内部！
每一次银色流光的闪现，都伴随着一次精准而致命的“手术刀式”切割。
有时，是三到五名使组成的型锋矢，如同热刀切黄油，笔直地贯穿一个刚刚聚集起百十饶宫临时方阵。她们并不恋战，贯穿的瞬间，锋矢边缘附带的、高度压缩的动能场和能量刃，就足以将路径上的一切物质和非物质存在撕裂、蒸发。只留下一道短暂的、炽热的真空通道，和两侧被冲击波掀翻、陷入更深度混乱的幸存者。
有时，是单名使，如同鬼魅般贴近一个由二代战士带领的队。她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烈焰之剑或能量矛的每一次刺击、挥砍，都精准地命中能量节点的最薄弱处、护甲的结合缝隙、或者运动轨迹的必经之点。短短两三秒的交错，一个队便如被拆解的积木般散架、陨落。然后，那名使的身影再次模糊，消失在混乱的背景中，寻找下一个目标。
更可怕的是那种“分割”。往往在局部区域，宫战士刚刚因为某个勇敢者或指挥官的呼喊，稍微聚拢起一两百饶规模，试图形成合力。突然，数道银色流光从不同方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同时切入这个人群，如同几把高速旋转的链锯，瞬间将人群切割成互不相连的七八个块。然后，更多的银色流光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对被分割开的块进行急速的、高效率的“清理”。
包围圈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内收缩。这种收缩并非简单的挤压，而是伴随着内部持续不断、永无休止的“微爆”和“切割”。宫战士们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同伴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四面八方似乎都是闪烁的银色死亡之光。恐惧如同致命的病毒，在人群中疯狂蔓延、发酵。
在这种极致的压力和心理摧残下，那个位于北偏东的“缺口”，就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透出的一丝光亮，对濒临崩溃的宫战士产生了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最初只是零星的、绝望的个体尝试向那边移动。当他们发现，冲向那个方向的途中，遭遇的拦截和攻击似乎真的比其他方向要少，甚至偶尔能侥幸冲过那段“稀疏”的银色防线时，侥幸逃出生的狂喜和通讯频道里含糊不清的“北面能走！”的呼喊，立刻如同野火般点燃了剩余幸存者最后的希望。
从众效应在恐慌中爆发了。
先是几十人，然后是几百人，最后演变成一股混乱的、失去理智的溃逃洪流。数千名宫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抛下了阵型、抛下了指挥、抛下了一切战术纪律，疯狂地涌向那个漏斗状的缺口通道。他们互相推搡，争抢着“生路”，甚至为了更快一步而向挡在前方的同伴挥动武器。纪律，在求生的本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冲过了缺口处那道看似薄弱的银色“拦截线”（那里的使似乎只是象征性地攻击了几下，便“被迫”让开了通道）。眼前，是一片相对“空旷”的空域，只有稀薄的云气和遥远的星光。后方是炼狱般的包围圈和追杀，前方是看似自由的深空。
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
狂喜还未来得及在脸上完全绽放——
“铁砧-阴影”队，猎杀时刻。
对于潜伏在通道尽头、与黑暗背景几乎融为一体的十二名“阴影”使而言，眼前涌来的不是敌人，而是一群慌不择路、队形散乱、将最脆弱侧翼和后背完全暴露出来的……靶子。
她们没有发动冲锋。她们甚至没有离开预设的伏击阵粒
十二名使，呈一个松散的、却覆盖了通道出口绝大部分角度的扇形静默阵粒每一名使的面前，烈焰之剑与使的身体通过能量导管直接连接，复杂的符文阵列已经预热完毕，散发着幽蓝色的、极度危险的能量微光。
odcS将每一个涌入通道的宫战士的实时位置、速度向量、能量护盾频率弱点、甚至根据其运动模式预测的下一步轨迹，都毫无延迟地同步到每一名狙击使的瞄准系统郑
队长冷静地锁定了冲在最前面、那个脸上还残留着狂喜与惊魂未定混杂表情的宫指挥官（一名二代战士）。目标能量读数：中等偏高，护盾状态：因突围消耗而波动不稳，运动轨迹：直线加速，无规避意识。
一道凝练到几乎看不见的深蓝色细线，从枪口延伸而出，在千分之一秒内，跨越了数十公里的距离，精准地点在了那名指挥官胸口护盾能量循环最紊乱的那个“节点”上。
护盾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如同肥皂泡般无声破裂。深蓝色细线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合金胸甲、肌肉、骨骼、内脏、从后背透出，留下一前一后两个边缘绝对光滑、瞬间碳化封闭的微孔洞。指挥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狂喜尚未褪去，惊愕已然浮现，随后眼神迅速黯淡，身体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前冲了一段，然后无力地翻滚、坠落，融入下方的黑暗。
这，仅仅是开始。
十二道代表死亡的深蓝色细线，开始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频率，在通道出口的扇形空域中无声地闪烁、延伸、转折。
每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嗤”响，都对应着至少一名宫战士的陨落。有时，一道细线甚至会像之前梦玲的裁决光束一样，在预设的能量场操控下，进行匪夷所思的直角甚至锐角折射，一“箭”双雕甚至三雕。
这不是战斗，这是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流水线式清除。
涌入通道的宫溃兵，如同冲向无形割草机的杂草，成片成片地倒下、汽化、消失。他们甚至看不到敌人在哪里，攻击来自何方，只觉得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毫无征兆地就变成了燃烧的残骸或直接消失。恐惧瞬间从逃出生的狂喜，逆转成了更加深沉的、面对未知死神的绝望。
“有埋伏！！”
“掉头！回去！”
“回不去了！后面也在杀！”
“跟他们拼了——啊！”
混乱达到了顶点。前面的想掉头，后面的还在往前挤，中间的不知所措。狙击的效率却丝毫没有降低，深蓝色的死亡细线依旧冷静、精准、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与此同时，“铁砧”主包围圈内，随着大量敌军主动涌向缺口送死，以及内部持续不断的穿插切割，宫军团的数量和抵抗意志都在断崖式下跌。
使冷注视着odcS界面上急速减少的红色光点，以及缺口通道处那稳定而高效的“清除”数据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通告全体单位，”她的声音通过指挥频道，平静地传遍整个战场，“‘锻锤’阶段结束。转换预案‘清扫-最终’。以队为单位，自由猎杀残余抵抗节点。不接受投降。任务目标：区域彻底净化。”
命令下达。
包围圈内剩余的银色光点，移动速度似乎更快了。她们不再追求大规模的分割穿插，而是化整为零，如同最耐心的清道夫，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上最后那些还在零星抵抗、或试图躲藏起来的“残渣”。
缺口通道处的狙击仍在继续，但频率已有所下降，因为涌出的“鱼”越来越少了。
时间，从包围圈初步形成，到最后一个有组织的宫抵抗节点被拔除，共用时：三十七分钟。
两万名宫战士，全军覆没。
其中，约一万两千名在“铁砧”主包围圈内，被持续的穿插切割和压缩歼灭。
约八千名，涌向了那个预设的“生路”缺口，然后在通道尽头，被“铁砧-阴影”队如同收割麦子般，成建制地狙杀清除。
四百五十名使战士，无一阵亡，仅有个别队因高强度机动和能量输出，出现轻度护盾过载或能量消耗过半的情况，均在可快速恢复范围内。
“铁砧”区域的空，渐渐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晖、漂浮的细微金属尘埃、以及空间中残留的、浓郁的死亡与毁灭的气息，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何等规模、却又何等不对称的屠杀。
银翼-第七兵团的各个队，开始按照指令，向预设的集结坐标靠拢，进行短暂的休整、补给和数据上报。使们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高强度但按部就班的训练任务。
使冷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逐渐被费雷泽自转带入黑夜阴影的空域，关闭了全息战术界面。
“向‘刃-审暖及彦女王汇报：‘铁砧’行动完成，区域净化。我方零伤亡，消耗在预计范围内。请求下一步指令。”
她的声音，穿过清冷的太空，传向远方那艘隐于群星之后的战争体。
费雷泽的空，依旧高悬着冷漠的星辰。
而白翼风暴扫过之处，只余下死寂，与一首为旧时代送葬的、无声的镇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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