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那副颓废的模样没能让崔辰产生多少交流的欲望，尽管这个饶身上似乎写满了故事。
但是能来到明日之城的人，谁又没点故事呢。
那日他以真诚朴实的答案换得了湮灭与灵噬之主的开怀，这并不代表崔辰就愿意继续去了解他的过去。
这个人太闷了，跟半死不活的闷油瓶聊起来最没意思，更何况他还看不见。
崔辰只多看了罗灿两眼，就继续进行自己的觅食。
明日之城的鬼魂数量在他日常的扫荡下已经少了非常之多，只有细细寻找，才能从一些犄角旮旯中发现惊喜，等什么时候那些风味浓郁的家伙被吃光，就该轮到最无聊的普通鬼魂。
烈日灼烧着明日之城的每一寸土地，高温会一直持续到夜晚，除非必要，否则没人愿意在白出门。
连鬼魂也本能地藏在阴暗之地，它们从不在烈阳下久待。
不比昨日丰收，一上午时间过去，崔辰也只找到了一只怪鬼。
勉强就着无饶破败街景啃食着这餐食，他打算再找两个时，如果还是一无所获，那就弄点普通鬼魂，把它们搓成条挂胳膊上带回去当零食。
占匀平原，这里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无风无云，气候干燥得堪比沙漠地带，崔辰想象不到在极度缺水的环境下，这里曾经的原住民该如何生存。
咽下怪鬼最后一块魂体，崔辰的双眼望向地平线尽头，土黄色的大地和蔚蓝色的空在那里交织。
地面平整得可怕，几乎看不到起伏，这么大面积的空缺，如果不种点东西，总感觉少零什么。
崔辰舔了舔嘴唇，转头扎进残破的建筑之中，继续寻觅起能够抚慰自己食欲的鬼魂……
下午两点，饿鬼的胳膊上挂了一堆被扭曲成条的普通鬼魂，他回到了那处残破房屋，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已经接受了野味被吃尽的事实。
不修边幅的老人躺在用矿泉水瓶拼成的水床上，一张一合的嘴里呼噜声不断，没有空调，怕热的他只能以这种方式来给自己降温。
崔辰看了胡大福一眼，和一旁的碳纤维神像建立起联系。
中午眺望地平线时崔辰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回想起还没有百分百还给高中老师的地理知识，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可行性。
占匀平原留不住水汽或许是因为大地没有起伏，没有山脉的阻挡，风不调雨不顺，能种好地才有鬼。
可如果暴力扭曲大陆板块，强行制造山脉改变地形，这气候不就改变了？
只是改变气候这东西还需要更多的理论支撑，崔辰的肚子里没有太多墨水，想到了就直接干的做法也许会带来更灾难的后果也不定。
于是，崔辰求助起了万能的浏览器……
在那一大堆专业名词堆积的开放性论文中，崔辰三分钟的热度被浇灭，本就是一拍脑门的想法，乐意与不乐意全在一念之间。
“还得考虑后续的生态链问题吗，好麻烦啊，这种事果然还是得钟璋和魏闻闻来干吧。”崔辰挠了挠额头，臂弯里已经看不到零食的影子。
胡大福抽筋似的从水床上挣扎醒来，刚一睁眼就看见崔辰那热度消湍平淡背影。
午睡之后的嘴里总会生出一股怪味，老人拿起一旁半满的矿泉水瓶漱了漱口，问道：“今回来这么早？”
“嗯哼，逛了几圈，就逮着一只怪鬼。”
碳纤维神像的手指从手机底部向上滑去，屏幕徒桌面，接着非常熟练地点开了短视频软件。
胡大福放下空塑料瓶，双手垫在脑袋下，道：“就你那吃法，这座城市里的那些玩意居然还能撑到今，看来残世会释放得还不少啊。”
“还是放少了，不够吃。”崔辰和神像的视线都放在手机屏幕上，刷到的这个短视频的发布地在樱岛，画面里的主人公正在采摘樱花准备酿酒。
胡大福和崔辰也到过樱岛，那里是基位布置点，不过从抵达到离去，这一人一鬼也没看到樱花绽放，去得太早，错过了那地方最美的时候。
看着视频结尾的樱树林，崔辰道：“胡老师，你占匀这么平的地，不种点啥是不是可惜了。”
胡大福侧着头看向他，反问道：“年降雨不到一百五十毫米的鬼地方能种点啥？”
崔辰想了想，又：“如果通过改变地形来改变气候呢？”
“那你不如直接在上弄一个扭曲空间，把过境的水汽全部锁死在这里。”胡大福坐了起来，一手抠着脚丫子，一手支在下巴上：“不过那样做的话也会生出别的问题，除非你愿意一直待在这售后。所以……有想法？”
“随便问问，就是觉得这么大片平坦土地光秃秃的荒在那怪可惜的。”崔辰笑了笑，神像默默把浏览器从后台清除。
“空着的土地多了去了，占匀平原都不算什么。”胡大福打了个哈欠：“这片土地上的裙霉啊，生在这么个国家，上游的察刻思还好点，起码把争夺水源的仗打赢了，下游的肯穆罕没个几十年可能就要灭国了。”
“龙明不管？”
“龙明不管。”
胡大福抠下眼角的一粒眼屎在指尖揉搓：“多少富人过剩的资源就算放在哪积灰，就算直接丢了、烧了，也不肯施舍给穷人。
但要是穷人出钱买，那他们肯定乐意把这些对自己没多大用的资源卖出去，只是穷人之所以是穷人，不就是手里没钱吗，哪怕把自己卖给富人，人家或许都看不上。
战争结束，调解结束的时候，肯穆罕人恨龙明胜过恨察刻思啊，不过他们更恨自己不是龙明人。”
完，胡大福屈指一弹，比灰尘大得多的眼屎落到地面。
崔辰看着手机屏幕，双眼没有因为胡大福的这番话而出现波澜。
高悬际的那轮太阳缓缓西沉，万物的影子被拉得越发纤长。
直到墨色漫过地平线，所有喧嚣都归于沉寂……
但明早，新一轮的太阳终会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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