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机密文书,向来由内廷司礼监亲自呈递,经过层层筛选与核对,唯有皇帝亲信近臣方可阅览,甚至连内阁大学士也需请旨才能翻阅部分内容。
而沈晏礼一个赋闲在家的世子,如何能提前掌握这种级别的信息?
他既未入朝理政,亦无实职在身,终日闭门不出,只以饮酒赋诗、赏花弄琴度日,连府中庶务都极少过问,怎会知晓连尚书大人都难窥其详的奏报内容?
此事透着难以言的诡异。
他刚要问,就见沈晏礼猛地挺直腰,舌头打着卷,大声嚷:
那声音突兀得如同雷鸣炸响,毫无征兆地撕破了室内的沉寂。
他的脊背瞬间绷紧,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自尾椎直冲头顶,整个人从瘫软状态猛然拔起。
整个人状态突变,前一秒还勉强支撑,下一秒如同换了个人。
方才尚是面色灰败、气若游丝的模样,此刻双目圆睁,瞳孔深处似有火焰燃烧,精光四射,眉宇间竟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威严与锐利。
双目放光,声音洪亮,震得屋内陈设都在颤动。
案几上的茶盏微微晃动,铜镜轻鸣,帷帐无风自动,仿佛连这书房里的器物都在回应他骤然迸发的气息。
他挥开父亲的手,大步向前走了两步,险些摔倒却又强行站稳。
那只曾被敦亲王搀扶的手臂猛地甩脱,动作干脆而决绝;脚步踉跄,却咬牙撑住膝盖,硬生生将身子挺直如松。
“我要上朝!我要向皇上讨德惠娘子!”
这句话几乎是咆哮而出,字字清晰,音浪滚滚,在屋梁之间来回碰撞,久久不散。
喊声穿透庭院,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枝头本安静休憩的鸟猛然振翅,仓皇离枝,羽翼拍打之声杂乱四起,惊碎了一院寂静。
守在外围的侍卫纷纷转头望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执戟肃立于廊下甬道两侧,素来训练有素、神色不动,此刻却人人侧目,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惊疑。
几个老嬷嬷躲在回廊拐角窃窃私语,脸色煞白。
她们彼此掩口低语,手指颤抖地指着正厅方向,有韧声惊呼:“疯了……世子爷这是不要命了吗?”
更有年长者连连画佛,口中念念有词,似在祈求神明宽宥。
这等言论一旦传入宫中,极易被人解读为觊觎储位之举。
在当今太子之位尚未稳固、朝局暗流涌动之际,“讨封”一事牵涉极广,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尤其是出自一位本就因病退居幕后的世子之口,更显得意味深长,居心难测。
敦亲王皱眉:“你屋里那个还没扶正,想纳妾叫人抬进来就是,用得着求赐婚?”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浓浓的失望,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与不屑。
语气中充满不解与轻蔑。
在他看来,儿子此举简直是毫无理智的闹剧,既失体统,又堕威仪,简直让堂堂王府蒙羞。
他认为儿子此举纯属荒唐,既不顾体统,又惹人非议。
身为亲王世子,理应稳重持身,以家国为重,如今却为一个女人失态至此,岂不让外人笑话?
按照规制,亲王世子纳侧室只需报备礼部备案即可,无需面圣请求。
这类事务自有典仪司操办,流程清楚、规章明确,根本不必劳动听,更何况是当众高喊“讨人”,简直形同儿戏。
更何况德惠娘子身份卑微,原是姜南乐籍女子,入京后才被接入府中,根本没有资格获得正式封号。
她出身娼户,虽容貌倾城、琴艺出众,但终究属于贱籍,纵使被宠幸纳入府中,也只能称为“侍妾”或“簉室”,断无可能获朝廷册封为“娘子”之理。
“没办册封礼,姜露兰只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不算世子妃,”沈晏礼目光幽深,看得人心头发毛,“再了,死人不占活位。”
他这话时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如刀刃割喉,让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死人”二字得尤其清晰,仿佛藏着某种不可告饶真相。
“您可得担起做父亲的担子啊。”
这话表面恭敬,实则锋芒毕露,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质问。
沈晏礼故作恭敬地弯下腰,身子晃得像风里的枯草,
他的腰深深俯下,几乎要触到地面,肩头轻颤,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他吹倒。
“儿子就盼着您的好消息了。”
最后一句话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之意,如同毒蛇吐信,悄然滑入敦亲王的心底。
—
稚鱼睡醒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
意识刚刚浮出黑暗,便觉四肢百骸空荡无力,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哀嚎。
她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四肢酸软无力,连手指都难以屈伸。
指尖僵直,微微蜷曲都无法做到,胸口起伏微弱,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鼻孔塞得死死的,呼吸都不畅快,每一次吸气都变得异常艰难。
空气仿佛被堵在外面,只能依靠嘴巴勉强进出,喉咙干涩刺痛,每一次张嘴都带来一阵灼热福
身上忽冷忽热,冷时如坠冰窟,热时又似烈火灼身。
汗水浸透里衣,随即又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凝成湿冷黏腻的一层,贴在背上令人极不舒服。
厚被子裹了三层还是止不住打哆嗦,牙齿微微打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是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战栗,源自体内紊乱的阴阳失衡,寒邪深入经络所致。
紫苏一进门摸到她额头,手猛地缩了回来:“娘子!烧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夜里着凉了?”
她指尖刚触及那滚烫的肌肤,立刻像是被火燎一般收回,脸上血色尽失,眼中惊惧顿生。
她脸色骤变,立刻俯身去解稚鱼的外衣领口,又伸手探进被子里检查是否出了虚汗。
动作迅速却不慌乱,多年的贴身服侍让她本能般知道该做什么——散热、排汗、防风寒。
见稚鱼脸颊滚烫,脖颈却冰凉一片,心里更急。
这种表里不一的症状最是凶险,明邪气已侵入脏腑,若不及时医治,恐酿大患。
她话没完,脚底已经动起来,三两步端来那只绣着花团锦簇的手炉,又添了几块银丝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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