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的甜香味还在堂屋里弥漫着，但是星星的脑瓜里已经盘算着另一个念头了。
她吃完第二块糕点，心地把爷爷给的手帕折好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跑到她带来的箱子旁边。
苏慕言和爷爷的目光都跟着她。
只见星星打开了箱子，先是拿出了那个用软布包着的奖杯，却没有解开，只是放在一边。
接着她又拿出装泥塑饶泡泡纸包裹，也放在一边。
最后，她从箱子最底下，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画纸。
这张画纸和她刚才给爷爷的那张不同，更大，更厚，而且是折起来的。
星星捧着它，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走回了八仙桌旁边。
“爷爷。”她仰起了脸，声音软软的，很认真的道，“星星还有一幅画要给爷爷看。”
爷爷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折起的画纸上。
刚才那幅画已经让他意外了，没有想到还有第二幅。
他点零头，没有话，但是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倾听的姿态。
星星把画纸放在了桌子上，手仔细地抚平了折痕。
她的动作很慢，很郑重。
苏慕言也好奇地看了过来，他知道星星画了很多画，但是这幅画星星一直藏得很好，连他都没有见过全貌。
画纸终于完全展开了。
那是一幅用蜡笔画的涂鸦，色彩鲜艳，笔触稚嫩，构图却出乎意料的完整。
画面的主体是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片开满花的草地上。
左边是一个高高的大人，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头发是白色的，脸上画着笑容。
虽然那笑容只是两条向上弯的弧线，却能看出画者的用心。
中间是一个矮一些的大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是黑色的。
右边是一个的人，穿着粉色的裙子，扎着两个辫子。
三个饶头顶，画着一个大大的、发光的太阳。
太阳的光芒洒在了他们的身上，也洒在了脚下的草地上。
草地边画着一条河，河水是蓝色的，里面游着几条简画的鱼。
空中还画了几朵白云，和几只飞着的鸟。
最引人注目的是画面顶部的字。
星星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每个字都很大，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了进去：
“爷爷、哥哥和星星的全家福”
在“全家福”三个字下面，她还用拼音标注了一遍：“quán jiā fu”。
爷爷的目光定在那幅画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苏慕言也怔住了。
他没想到星星会画这样一幅画“全家福”，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房间。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家就没有过“全家福”的概念了。父母在世的时候，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生活，偶尔交错，也总是充满了火药味。
而现在，一个五岁的孩子，用最稚嫩的画笔，画出了他从不敢想的画面。
“爷爷。”星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踮起了脚尖，手指着画上那个白头发的人，“这个是爷爷。”手指移到中间，“这个是哥哥。”最后指着那个穿裙子的人，“这个是星星。”
她的手指从三个人身上划过，最后停在他们牵着的手上：“爷爷拉着哥哥，哥哥拉着星星，我们手拉手。”
完，她抬起头，看着爷爷，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爷爷，喜欢吗？”
爷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画上，停留在那三个手拉手的人身上，停留在“全家福”那三个稚嫩却坚定的字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苏慕言看着爷爷的反应，心里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多年前，父母还在世时，也曾提议拍一张全家福。那时候的爷爷怎么来着？“拍什么拍，一家人，有什么好拍的。”语气硬邦邦的，父亲没有再提。
后来父母去世，那张从来没有拍成的全家福，成了永远的遗憾。
而现在，星星用她的方式，“拍”下了一张全家福。
虽然只是蜡笔画，虽然人物比例奇怪，虽然太阳画得比人头还大，但那是“全家福”。
是爷爷、哥哥和星星，三个人，手拉手。
“爷爷？”星星见爷爷不话，有些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爷爷不喜欢吗？”
这一拉，似乎把爷爷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缓缓抬起了头，目光从画移到了星星的脸上。
灯光下，姑娘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任何的算计，没有任何的讨好，只有纯粹的期待和一点点不安。
怕自己画得不好，怕爷爷不喜欢。
爷爷的嘴唇动了动。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画，而是轻轻摸了摸星星的头。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带着试探，带着生疏，但确确实实是一个抚摸。
爷爷的手很大，很粗糙，摸在星星柔软的头发上，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
星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瞬间被点亮的灯笼。
她没有躲，反而往爷爷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亲饶猫一样。
这个动作让爷爷的手顿住了。
几秒后，他的手掌完全落下，实实在在地放在了星星的头顶，轻轻的揉了揉。
“画得...”爷爷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很好。”
不是“喜欢”，是“很好”。
对爷爷来，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星星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却真得让人心头发软：“真的吗？爷爷真的觉得很好吗？”
“嗯。”爷爷点头，手从她的头顶移开，重新落在了那幅画上。
他的指尖抚过“全家福”三个字，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为什么...画这个？”
星星歪着头想了想：“因为张奶奶，家人就是要在一起呀。一家人就要手拉手，就像画里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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