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张伟那张充满正直、迷茫与无措的年轻脸庞，和他头顶那个随风轻晃的可爱风铃，形成了一种堪称“神来之笔”的戏剧性对比。
这段视频，仿佛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山海市的网络世界里引爆了海啸级的舆论狂潮。
“年度最文明执法！我愿称之为‘神性执法’！”
“哥哥太可爱了！柳仙子也好温柔！这波是地人和啊！”
“罚款？你怎么罚？罚它今年少长几片叶子吗？还是罚它明年春不许抽芽？”
“强烈要求给柳仙子一个名分！这么好的手艺，不让摆摊太可惜了！”
“@山海市城市管理局官方出来挨夸！你们的员工太棒了！”
这场温和的“执法冲突”，最终以一种充满山海市特色的、充满智慧的方式得到了解决。在排山倒海般的民意呼吁下，也为了解决这个让执法部门头疼不已的“世纪难题”，园林部门、工商部门以及新成立的“山海市异常现象管理办公室”联合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三后，张伟再次来到河岸边。这一次，他不是来执法的。
他手中捧着一个红色的、镶着金边的证书，在无数媒体和市民的见证下，郑重地将其挂在了柳树最粗壮的一根枝干上。
那是山海市历史上第一张“特殊生态个体经营许可证”，摊主姓名：柳女士。
这不仅解决了执法难题，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被官方盖了章的“邀请函”。
很快，山海市的夜晚变得愈发热闹。
永夜区那片潮湿的街心公园里，一群五颜六色的蘑菇精，撑着自己的菌盖，摆起霖摊。它们售卖的，是自己身上掉落的、能发出柔和光芒的孢子，美其名曰“无需充电·纯然·安眠夜灯”。
建筑工地的废料堆旁，几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石头怪，将自己打磨得圆润光滑的“兄弟”——鹅卵石，摆了出来，旁边立着牌子：“祖传手艺，活血化瘀，专治腰酸背痛，一个疗程三块石头。”
一时间，各种稀奇古怪的“非人”地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它们与人类的吃摊、套圈游戏、手机贴膜摊位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横贯永夜与白昼交界线、独具特色的“山海经夜时。
这里成了山海市经济复苏的新亮点，也成了无数外地游客慕名而来的打卡圣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乔晚，对此还一无所知。
当白修然举着那个妖界特供的、能实时转播人间网络热搜的法器，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忘忧馆”时，乔晚正在后厨，专心致志地研究一道新菜。
“老板娘！老板娘！发了！我们发了啊！”白修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连他那九条尾巴的虚影都在身后兴奋地疯狂摇摆。
“什么发了？工资吗？”乔晚头也不抬，正心翼翼地给一块豆腐雕花。她只想安静地当个厨子。
“比工资重要一万倍！是风口！是蓝海！是三界未曾有过的全新商业模式！”白修然将法器光幕怼到乔晚面前，上面正循环播放着城管队长张伟头顶风铃、一脸正气与柳树“交涉”的画面。
乔晚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刻刀。她看着光幕里的景象，从柳仙子手作坊的爆火，到“特殊生态个体经营许可证”的颁发，再到“山海经夜时的初步形成，她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后厨忘记关火的汤，开始在她心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看见没有！”白修然激动地指着屏幕，唾沫横飞，“这是什么？这是产业链啊！柳仙子是第一个吃螃蟹的，现在整个山海市的非人生物都看见了这条康庄大道！它们有特产，有手艺，但它们缺什么？缺管理！缺运营！缺一个像我这样英明神武、贯通人妖两界、深谙商业之道的金牌经理人！”
他越越兴奋，已经开始在馆里来回踱步，仿佛在进行一场上市路演。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山海经夜市管理委员会’！我当会长！我们统一规划摊位，制定行业标准，搞一个‘非人商贩准入机制’！我们还可以做线上App，搞直播带货，把蘑菇夜灯卖到全世界！这得是多大的盘子？老板娘，到时候咱们的利润……”
“停。”乔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危险的凉意。
白修然的宏图伟业被打断，他有些不解地看向乔晚。
乔晚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就从僵尸集体下班那件事之后啊！”白修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理所当然地回答，“那次直播把山海市的‘盖子’揭开了，人类不再把这些事当成是假的，这些老家伙们才敢出来活动嘛！起来，源头还是咱们忘忧馆！咱们是这股‘摆摊经济’的黄埔军校，是行业冥灯……不对，是行业明灯！”
乔晚闭上了眼睛。
她仿佛已经看到，不远的将来，无数非人生物会慕名而来，堵在忘忧馆的门口，不是为了求医问药，而是为了咨询“如何办理营业执照”、“如何进行市场推广”、“如何应对城管检查”……
她那个开个吃摊、数着钢镚、打着瞌睡、从此躺平了此残生的梦想，在这一刻，不仅碎成了渣，还被白修然这只贪财的狐狸，用工业级粉碎机，扬得灰都不剩。
“砰”的一声。
乔晚手中的豆腐，被她硬生生捏成了豆浆。
二楼，一直默默看报纸的司命，将报纸翻过一页，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楼下那只亢奋的狐狸和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厨子。
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已经开始自动演算“非人类个体经营行为对现行税法体系的冲击及补充条例草案V1.0”了。
在他看来，这混乱的一切，都需要新的、更完善的规矩。
而制定规矩，正是他最擅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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